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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依然笑的淡然,“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恩,好。”
出了院门,转了两道长廊,一个人影,休得就飘得了眼前,渔夕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把抓住那人手腕,那人也不挣扎,任由她抓住,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深似海底,幽幽的发着光。
“都是老三的人了,还出来私会男子,成何体统?”
渔夕加重了手里的力气,那人痛的龇牙。渔夕半气半笑道:“墨卿轩隐,你干的好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墨卿轩隐挑眉故意道:“怎么?我都快又要当伯父了。”
渔夕不悦道:“你!你!当初我就不应该帮你,让你娶不到平遥,后悔一辈子去吧。”
渔夕手里力道更重,墨卿轩隐提着的酒壶微微倾倒,酒水洒在了白色锦衣上,悠然润开。只是那湿润的地方着实让人看的免不得遐想,渔夕忍不住哈哈大笑,丢开他手腕,扬长而去。
墨卿轩隐摇头轻笑,和这个小姑娘吵架,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啊!。
繁星轻垂平野阔 (一)()
前院酒酣人吵闹,渔夕回到住处,只见院内一片漆黑,咳了两声,喊道:“有人么?”
见无人应答,渔夕才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埋头正在打火,忽觉前方印着修长人影,斑驳在墙壁之上,吓的她扔了火折子,大跳起来。那人在后面捡起火折子,点了灯。
渔夕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低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惊了圣驾。”
“睡去罢,朕只是出来走走。”宁熙轻轻推开了门,瘦削的身影在灯前拉的老长。
渔夕望着他的背影,泪眼蒙蒙,清泪顺势而落。微微咬唇,泪,苦而涩,心道,墨卿夜殇,今夜,就此别过。
收拾了行装,换上夜行衣,王府后院早有一辆马车等候。渔夕跳上马车,见清流也是一身黑衣斜躺在里面,面色却好了许多。清流一见她进来,笑眯眯道:“侯爷说姐姐若是来回走,费了些路程,就让我在这里等着姐姐。”
渔夕嗯了一声,又低头查看她伤势,见伤口具已结痂,再无大碍,便躺下来,迷迷糊糊的睡去。
马车一路向西北而行,走了两三日路程,忽听一阵快马奔驰声音此起彼伏,清流掀开帘子,好奇道:“这夜晚时分,怎么还有人急着赶路?”
那队人马经过渔夕马车前,并无任何停顿,渔夕幽幽一笑,只听清流叫喊了起来,“哇!姐姐,你看,这里太美了!哇!真是太美了!”
渔夕听那队人马都已经走了过去,才让莫九将马车靠边,三人并肩坐在辽阔的草原上,仰望万丈星空。
清流自小在岛上长大,江流湖畔见了不少,而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是第一次见,不禁躺在草地上打起滚来。渔夕见她如此模样,童心也起,两人一起嘻嘻笑笑,滚的实在是有些累了,躺在一起,又是望着万丈星空。
清流枕着双手笑道:“姐姐,你看,远处的星星就只有一个人高呢,我要是这样跑过去,就可以摘下几颗送给夫君了。”
渔夕笑道:“星星那么大,你摘下来放在哪里呢,不是要将手烫化了么?”
清流想了一会儿,作难道:“是啊,烫化了我该怎么把星星给夫君呢?”
渔夕见她如此说,不禁心里一痛,缓缓地叫了句“清流”,清流“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是呆萌可爱模样,渔夕不觉好笑,心里微微叹息。只见她清眸一转,爬起来,追着远处,不断的伸手,嘴里喊道:“星星,快让我摘一颗呀,快让我摘一颗呀,星星!”
渔夕哈哈笑出声来,莫九拿了披风递给她道:“姑娘身子弱,别吹久了,快些上车。”
“莫伯伯,这一次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这次就让我尽兴罢。”
莫九笑了笑,不再言语,又坐在草地上,看着漫天星斗。
此时,夜色聚寂,微微风清,星垂平野,阔无边界,放眼望去,真的好似一伸手就能够得着星星。渔夕微微伸手,星光月华流连于皓腕指尖,唯有清流一人嘻嘻笑笑的娇笑之声由远及近,“姐姐,姐姐,星星够不着。。。。。。够不着。。。。。。“
渔夕含笑起身道:“够不着啊,那你闭上眼睛,想一想,星星是不是都是在你眼前了?”
清流笑嘻嘻的跪坐在地上,微闭着眼睛,长睫微颤,过了一会儿,喃喃道:“星星,星星都在我脑子里了,真的好神奇,好神奇呢,姐姐。”
渔夕抿嘴而笑,只听一人忽然吟道:“浮生总赖繁华梦,平野星垂,平野星垂,几欢共?”
清流猛然睁眼,警觉抬头道:“才子张?”
那人细细高高的身影,兀然立在那里,风吹衣摆摇动,见渔夕沉默不语,不禁急道:“小友,快给对个啊。”
渔夕此前在马队里已经看到了才子张,此刻他出现在这里也并不意外。只是一阵恶心突至,低头压了压,便拍拍衣服,起身道:“我让人找了你们许久,都无消息,你怎么会在此地?”
才子张笑道:“小友说的是我们这些都是江湖人士?小皇帝关着我们也没有什么意思,就在前些日子将我们全都给放了。我寻思着谷主不见了踪影,也不
想再回幽谷了。听他们说北漠马上要举行九州盛会了,正在加紧采办物资,这工钱给的是平常的三倍,我便也来了。”
渔夕心道怨不得之前寻找那些江湖人士,一个也无,原来都被他们都带回秘密关押了。
过了半夜子时,几人在草原上扎了简易帐篷,度过一夜。翌日早起,才子张见渔夕与清流站在草原上看风吹牛羊,上去说道:“九州一统之前,这里也曾是墨卿国土,当年的冬天,在此一役,听说死了成千上万的将士。几十年过去,这里都长出了青草,看起来没有任何痕迹了。”
草尖含露,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清流正看晨曦美景,不想他说下面埋了千万尸骨,一时觉得慕簦阒辶嗣迹肿叩秸逝窭铩�
当年景象虽无亲眼目睹,听才子张如此说来,也确实悲壮。如今,几十年过去,物是人非,渔夕心里叹道,任是你争我抢,几十年后,也不过是草埋白骨,毫无意思。只是世人偏偏对此如此执着,而此身生于此,却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才子张见渔夕望着远方,又是不说话。也顺眼望去,只见远处风吹草长的方向有一少年坡脚而行,渐渐的听到隐隐笛声随风而来。这笛子不同于墨卿的竹笛是欢快清扬的,而是除了悲壮还多了几分苍茫。
渔夕听了一会儿,随口说道:“老友,我刚刚想了一首小诗,不知如何?”
才子张听她说有一小诗,心里一喜,忙道:“小友快说!”
渔夕走了几步,道:“这个名字就暂用,关外长笛。朔风大漠飞雪地,欲奏长笛鬓泪垂。遍野孤坟埋碧血,是谁年少笑披靡。”
才子张听了,琢磨了一会儿,笑道:“真是好极好极,就是有些悲哀。”
渔夕笑道:“触景生情,难免如此。”。
繁星轻垂平野阔 (二)()
两人一起回了帐篷,收拾行装,开始赶路。一路上,才子张都与渔夕都说些诗词歌赋,莫九与清流两人本不懂这些,听两人说的头头是道,不过两日,也都会对上几句。
几人到了永安城,还未到城门,只见一队人马早已立在城外等候,为首的一匹黑色马匹上,端坐的是一位围着裘衣的少年。
才子张见他目光清亮,含笑而威,在马上低头隔着帘子问了句,要不要让着走,渔夕笑道无妨。
那少年笑着打马悠悠而来,到了渔夕马车前,向下一跃,正好落在渔夕车窗前。少年外面笑道:“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到现在还不下来,是要我玺君亲自将你抱下来么?”
马车里传出嘻嘻两声少女娇笑,带着些许的空灵之色,煞是好听,让人忍不出伸头去看个究竟。
一双纤手轻挑帘子,跳出一个绝色少女来,这少女目光天真,满脸好奇神色。透光这少女掀开的帘子,可见里面坐了一位出尘女子,她正微微仰头,脸上有淡淡笑容。
“大人如此盛意,让民女实在是受之不起呢。”渔夕弯腰行礼,浅淡笑眉。
玺君望了一眼清流,温雅目光复又落在渔夕身上,笑道:“醉姑娘年后回信儿后,我在这里日夜盼着姑娘的马车呢。只是上次匆匆一别,不想年后,醉姑娘又长高了许多。”
渔夕笑道:“希望不要让大人失望才好。”
玺君微微弯腰,将她的手搭在手背上,请进了自己的豪华马车。清流只见他这姿势又是好笑,却又无端优雅,只看到渔夕进了马车之后,那俊俏少年又返了回来,像刚才一样,微微弯腰,一双细长的手指倒扣向下伸在了太阳之下,异常的漂亮。清流忍不住也像渔夕一样,将小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玺君微微一笑道:“尊贵的姑娘,请!”
清流眸光璀璨,格格笑个不停。跟着他,一步步上了马车之后,只觉得异常有趣。微微掀开帘子一角,偷看到莫九都被安顿在了后面的轿子里,也正别扭的向前看,只是醉家出来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虽是搞不清楚为何如此,但是,也不能表露出来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而才子张呢,此刻昂着高高的头,身子坐的笔直,将文士该有的傲气显露无疑。
清流偷看了一会儿,兴匆匆的道:“姐姐,他们北国怎么这么有趣,刚才那个哥哥真的是好有礼貌好有教养。”
渔夕闭目养神,嘴角微扬道:“刚才那个哥哥是北国的第一谋臣,深的尚帝宠幸。刚才他是用了最高的礼遇,来迎接我们的,可见他对这次盛会是看的无比重要的。你既然跟着我来了,我将你送到醉轻尘那里,你不要乱来就好。”
清流似懂非懂道:“那姐姐你能帮他么,你要是能帮他,就全力帮他吧。”
渔夕笑道:“为什么?”
清流鼓起小嘴有些稚气道:“我好喜欢那个哥哥,他一直是对我笑的,他的笑容像太阳一样,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渔夕微微笑笑,不再说话。
清流又继续道:“虽然我的姐姐她一直很照顾我,可是她从来没有这样对我笑过。她都是责备我这样做的不好,那样做的不好。。。。。。”说着,说着,估计是想到了姐姐已不再人世,又流下眼泪来。
渔夕安慰了她一会儿,马车就到了玺君府上,大门四开,红毯铺地延至门外,奴仆跪了一地。渔夕犹记得数月前,自己与赵掌柜等在前门处打花牌的时光,不觉低头一笑。玺君依然是先行下马,微微弯身,向着两人左右各伸出一只手臂,两人笑笑的将手搭在他精致银绣暗纹的袖口处,随他向厅堂走去。
三人庭前刚刚坐定,就有两个小婢送来暖炉端来火盆,那小婢退去之后,渔夕闻到一股淡淡梅香,眯眼望去,只见窗外一排红梅下,有一绝色女子手捧着墨绿瓦罐,笑笑的走了进来。
渔夕起身笑道:“妖歌姐姐。”
清流本一直盯着玺君看,听她如此喊,忽歪头惊道:“这是谁家的姐姐,竟然岂有此理,比我们岛主还好看?”眼珠儿一转,看看渔夕又看看妖
歌,喃喃道,“你们两我倒是比不出来。”
长袖轻启,微微遮唇,妖歌笑罢,弯腰对玺君行礼之后,点头笑看渔夕,眸光扫过清流,微微点头示意之后垂首一边静静的煮着坛子的雪水。清流愣愣的望着她长发委肩的样子,只觉得刚才被她一看,像是被勾走了魂魄般,忍不住又盯着她看了起来。
玺君微微一笑,道:“姑娘想必对盛会已有想法,不如说来听听。”
炉火静红,冰雪已融,妖歌抬眸笑看渔夕,渔夕见她伸手往茶盘子上面去,以为她要拿钳子夹壶盖,便随手递给了她。不想她微微摇头,而是接过玺君手里几枚花瓣,放在了另外一个壶盖上。渔夕见他二人如此默契,又是微微一笑,缓缓道:“这神州大地未分之前,本是一片疆土。天下几分,大致看来,不过是东南西北中,如今四海升平,天下安宁,虽然贵国君主有好胜之心,不如,以和为贵。以雪墨想,北风倾,
南姿国,西雪倾,东颜城,天下宁熙,凤与凰飞,不知是不是。。。。。。可好?”
玺君微笑道:“北南西东,风姿雪颜,倾国倾城,果然是,绝色佳人。”
渔夕笑道:“绝色佳人又怎能抵贵国的七公主的绝代倾城呢?恐怕,这次盛会也多是为了驸马而备的吧?”
玺君见她已然识破,微微摇摇头,笑道:“姑娘这么聪明,不是很好。”
雪水已然煮好,妖歌将那滚烫的雪水拿上来的时候,将刚才另一个壶盖上的几朵梅花在上面晃了几晃,雪水这才流注在青瓷里,茶香带着淡淡的梅香。渔夕想她本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不禁赞道:“好一个雪里含梅!”
清流闻了闻,也不懂礼节,上来就喝了一杯。转着眼睛赞叹道:“好茶呀,好茶!”。
月照九霄碧如蓝()
妖歌不着痕迹的微微一笑,既然清流已经先喝了,这茶便不能再洗了,其它两人也跟着茗了起来。
渔夕与玺君两人都不是闲聊之人,大致的方向确定之后,渔夕便开始执笔画简图,玺君坐在一侧,手只是微微上扬,妖歌便将算盘递上。两人都是生意人,偶尔一个眼神,也都能心领神会,不到一个时辰,大致的预算已经出来。玺君笑看字墨,这是一个预料之中的数字。
接下来就是场景布置,玺君没想到在刚才短短的功夫,渔夕竟然已经将各国的风土文化融为一体,歌舞,烟花,音乐,杂耍,灯彩,马术,还有习性。。。。。。抬头再看她时,她只是斜靠在椅子上,与妖歌轻轻浅笑,与清流两人斗嘴嬉皮抿茶,却也并不多喝。
如果说青柠幽谷的青柠草,她巧妙的化解了一场瘟疫,从她学医多年,又顶着医仙徒弟的光环,并不为奇。但是就这盛会的布置,她不偏不坡,不炫耀任何一个国家,也不凌弱任何一个国家,她做的是百花齐放,各出异彩。这么短时间可以一下集成多家绝活,比如她中间提到玄北有个叫吱旗的地方,其人善于表演口技,到时候可以请一些来。再后面,她又说什么时候配古筝,什么时候配埙,什么时候琴瑟和鸣。。。。。。什么时候该使用机关,什么时候变幻舞台,她对各国的了解绝对不是一个纸上谈兵的想象。她,绝对是真正去过这些国家的。若不然,绝对不会熟悉到透彻的程度。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她到底有个什么样的经历?他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
或许,从她嘻嘻笑笑说做生意就该一诺千金开始,自己就应该重视她了。她明明知道是手下人的失误,她还千里迢迢赶来道歉,她说是醉家弄错了,所有的损失,她们愿意负全责。这是一个多么重的字,诺!
他不得不重新重视她了,微微一笑间,他甚至有些悔意,当时她的二姨过来提亲,说这个外甥女只有一个要求,不得娶妾,只得一妻。当时自己也只是觉得好笑,并未真正理会,男人么,谁没有个三妻四妾?何况,他早有了妾室?
真的如探子所报,她还与皇家卖着兵器?她与墨卿夜殇的交情不浅?七公主去了那么久,遥遥并无音讯,看来是要人通知她务必要回来了。她与宁熙的皇宫又到底有什么牵扯?他忽然,很想知道了。
玺君想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