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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悲惨呢?想想,不禁心寒,立场不同,却也不能一概而论。
这日,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本写到半残的。
宫里来了个皇后,自然与之前不同了。后宫里的娘娘们都说,皇上变了,他对竹妃与皇后确实是不同的吧。望着手里的那串玉石珠子,她,经常无故的流泪,眼泪会落在那珠子上,一路滑落下去。
她,是清越的徒弟。她和别人不一样的,她修炼过的,不是么?
她,将最后一样东西,交给他,她就会适时的离开了,不是么?
她,所剩的年华不多,为何要将这些锦绣岁月纠缠在宫斗之中,不是么?
为何对于他,她忽然变得如此狭隘?
就连他每去一次后宫,她的心,都要紧在一起,发痛。
是呀,她只不过是来还一样属于他的东西。
她,又凭什么,来要一位帝王的爱?她的初心并不是如此的,不是么?就算她赢的了天下的女子,她,又怎么能赢过,天下?
转眼,半年过去了,已到了甚夏。她,每次看到他去后宫,她就想着尽快离开。她,每次给他研磨,殿内只剩下两人之时,她又想着此刻能天长地久。
她抄了十二遍经书,却再也写不出一首好词。
既然如此滋味难受,不如,早早离去。
她与他淡然的这几个月,他也越来越变化莫测,难以捉摸。与在青黄之时,仿若变了一人。伴君如伴虎,渔夕自然也不敢再像以前那般放肆,性子越是沉静处,越是,离去之意,渐浓。
这一丝情愫,将她的心里,无时无刻不牵牵扯扯。这种心里淡淡锋芒,她,无法克制。
听说有个叫李起三种水稻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被漠北知晓了,龙颜大怒,听说整个前朝为了这个事情,被搅得天翻地覆。后来,怎么又牵涉到了北国的探子,那个李起三又被皇帝派人接了回来,住在京城。
渔夕也有三个多月未去后宫了,这次瞧见的维纹领着一个小宫女在清凉门着急找她。渔夕不敢停留,瞧那小宫女有些面熟。也不过十一二岁,见到了渔夕,双膝跪地道:“十一姑姑,快快救救我家主子,我家的主子,怕是要没了。”
渔夕心里咯噔一下,稳了稳神道:“你家主子是哪个宫里的,你慢慢的说。”
小宫女抽泣个不停,哪还能说上话。
维纹急道:“她是香妃宫里的迤霞,也不知香妃是怎么就得罪了皇后。自元宵过后,每日请安,皇后就多留香妃一会儿。前些日子,见香妃面色铁青,这几日竟然起都不能起来了。”
渔夕眼眸转动,略作思忖道:“太医怎么说?“
维纹道:“后宫里请太医,原来是容贵妃或棠妃准了就成了。现在,是皇后一人说的算,早上已经找人去报了,皇后只说是已经去报给太医院了,让我们等着。这会儿,皇后又拖着其它几位娘娘说话呢!”
渔夕问道:“棠妃可去了?”
维纹摇摇头,说道:”棠妃身子弱,倒是没去。其它五苑里的娘娘也是每日都得去的呀“。
渔夕顾不了许多,心道,人命为大。跟着迤霞去了香妃住的梵华宫,维纹守在门口,不敢进去。
渔夕瞧见香妃,也是心里一惊,与元宵时候见的那个直言快语的女子,俨然两人。香妃躺在床上,双眼微睁,已是说不出话来。
渔夕摸了摸她的脉象,细弱迟缓,等了许久,才来,心里犹是一个咯噔。渔夕让迤霞拿了根绣花针,在灯火上烧了烧,拿了香妃的手,捋了捋手指,在中指扎了一针,一豆大的黑血凝在指尖。
渔夕心道不好,用手摸了摸香妃的下腹,寒气冰冷,如探冰窖。
渔夕让迤霞去烧了滚水,灌进囊中,试着热烫,这才慢慢隔着锦被放在了香妃的小腹上。
约莫过了一刻钟,香妃额头冷汗直冒,渔夕这才让迤霞去弄点米油来,等到香妃饿了,热给她喝。
香妃攥住了渔夕的手,渔夕皱眉道:“娘娘,这才半年,您怎么将身子弄的如此寒重?您若自己再不爱惜身子,让奴婢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香妃感激的笑笑,两行清泪流了出来,笑道:“妹妹,谢谢你来看我。以后在这宫里,万不要得罪了皇后。”
渔夕点点头,给她掖好了被角,这才退去。
叔叔府里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在这后宫里,左右不过是争宠罢了。只是,想到这个主角是墨卿哥哥,难免心里难受。
回去的路上,渔夕见天色稍早,四周无人,便爬到了小楼之上。她也想看看,他无事之时,经常站在这里,看的是什么?
他下朝回来,远远的一眼就见她一身素色宫装,翘腿坐在小楼上。笑笑的望着夕阳,手里拨着那串玉石珠子,拨个不停。
他轻轻摇头,心里叹道,这个小东西,又在想什么呢?。
淡淡幽幽草青柠 (一)()
这七八日,渔夕得空便来看香妃,又带了一些药粉与她用,这才好转。到了半月,香妃竟然大好了,脸色和缓起来,也慢慢有了血色。渔夕放心下来,便不再去后宫。
转眼到了八月初八,这日,皇上下朝,冷着一张脸,也不理人。
渔夕向太监打听,才知道梵华宫里的香妃没了。渔夕惊的脸色发白,半响没有说出话来。
侍妾一场,虽然他从未临幸过她,他到底还是去了梵华宫,不过是在香妃没了之后。
推此及彼,难免凉薄。
渔夕手指滑过层层帐幔,眼神清冷,嗅了一嗅,眸色瞬变。
旁人或许闻不出,但是,自幼尝过百草的她,一进殿内,就嗅出来了。这股淡淡幽幽的草香之气,那是只有青柠幽谷才有的青柠草。青柠幽谷与外界素不往来,怎么皇宫之内会有谷里的青柠草?
渔夕私下里找了迤霞,问道:“你家主子之前明明就要好了,怎么忽然就去了?”
迤霞抽泣道:“那日,奴婢从外面回来,就见主子在屋里很是欣喜,说以后,再也不会受欺负了,说是好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奴婢也听着高兴,主子说她渴了,让奴婢去沏茶,奴婢刚走没多久。可沏茶回来,主子就在软榻上睡着了,脸上还笑着。奴婢叫了主子几次,都无人应,奴婢这才走上前去,不想,主子已经去了。”
渔夕皱眉问道:“那你出去,中间可有人来过?”
迤霞想了一想,抽泣道:“没有。”
渔夕又问道:“那你主子照例去请安了么?”
迤霞抽泣道:“主子身体好些了,就照例又去请安了。”
渔夕叹气道:“你们主子天天吃果蔬的毛病还是没改么?尤其是爱吃微杞。”
迤霞停止了哭泣,问道:“姑姑怎么知道主子一直爱吃果蔬?”
渔夕苦笑一声,良久不语。
夕照千里,层层宫殿沐上一层红黄金光之色。目所能及,这些雕梁画柱以一种绝美的姿势呈现,城墙之下,一片暗影,一片明灭。
她是一宫之后,统辖六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貌美如花,他好似也很眷顾,她又急什么呢?
迤霞脸上一副哀怨之色,这么小的姑娘,脸上挂着这种表情,着实让人寒心。
“十一姑姑,我今日下午可能就要回府了。”
渔夕有些不解,只听她继续说道:“皇上说主子去了,就让奴婢回高府去了,奴婢谢姑姑相救之恩。只是奴婢不想回去,奴婢还想留在宫里当差。”说着就要跪拜。
渔夕顺手扶住她,随口问道:“你家老爷,是彩南人?”
“是当地知府。”
李其三在当地种水稻,知府焉能不知啊?如此看来,皇后或竹妃,必然有一个是北边来的了。
双方都在纠结这个事情,难道,又要打仗了?渔夕心里一惊,只是,漠北气候,怎能适合种水稻呢?玄北尚帝,他想做什么?如果,他能像他的儿子鲁迪一样,安分些,偶尔患个桃花癫,或许天下还真的就太平了。
她能说什么呢?只是,他好似对她们又那般的好?
“迤霞,宫里不如府上自在,你若是回去,姐姐便去给你讨一个恩典,等你大了些,嫁个好人家,也好有个归宿。”
迤霞又是一拜,脸上露出坚定之色:“奴婢已经求了竹妃,去竹香馆当差。竹妃若是应了,奴婢就不回去了。”
渔夕眸色沉了沉,欲要说什么,唇角动了动,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渔夕回到乾阳殿,正好碰上洗衣局送来的干净衣裳,知他恋旧,一身白衣,也不知穿了几年,却还是小心的给他叠好,放在衣柜里。脑子一直想着青柠草的事情,青柠幽谷的青柠草原本就漫山遍野,也不足为奇,奇的就是,幽谷的人与世隔绝,从不踏入外界,他们的青柠草怎会流入皇宫?这青柠草本是一上好草药,对很多种病症有奇效。只是,一旦遇到微杞,就厉比砒霜。
皇宫里的青柠草到底是哪里来的?
想着想着就走出了殿门,见平遥站在门口,正在踱步,状似焦急,好似正等着自己。
“十一,你去鸾凤殿一趟,前朝的丘大人在殿外等皇上呢。”
渔夕抬头,只见暮色四合,马上就要天黑了。进殿内喝了口水,道:“姐姐,你这回子替我去吧。我不想去鸾凤殿了。”
平遥笑道:“快去吧,别忘了我还没到值班的时辰呢。”
渔夕道:“那让小汤子去吧。后宫刚殁了个娘娘,天马上要黑了,妹妹觉得幕拧!�
平遥笑道:“不巧的很,小汤子随主子一起了鸾凤殿了。”
渔夕叹了一口气,只好踏出殿门,走到栖凤池畔,不禁想起元宵节时,香妃几人还在一起猜着灯谜,只半年时光,一个美人儿,就烟消云散了。香妃还只是自己认识的一个,这后宫里,说不起每日都有秀女或娘娘无端病殁,自己又能管好几个呢?这个是非之地,越早撤去,越好啊。
青黄的仗也打完了,自己,是不是该适时抽身了。临行,要将那本书也一起还给他罢,还了之后,再无瓜葛了吧。只是,想到此处,眼睛模糊,眼泪又落了下来。
抬头笑笑,她觉得自己和鲁迪几近一样了。
晃了晃头,摇散一头愁绪。
脚步移到了鸾凤殿,外面的婢女进去禀报,渔夕在外等了好一会儿,也无见到人出来。渔夕聚神细闻,并未发现青柠草的幽幽香味。却听到内室里,传来一阵阵娇笑声,还有男子怡然的调笑声,都说,他不近女色,却也是假的。
渔夕不知怎么回事,咬着唇色,竟然又有些想哭。
既然如此,何故留恋?
自己终归是该走了,生于江湖落入江湖,云游四海,四海为家,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又在心里苦笑道:“华叔,华叔,你真是害的我很惨。若没有你,也不会有如此狗血缘分。”
冷月耀照一宫灯火,已时过三更,她在外面等的腿脚发麻。
她孤寂的仰头,愣看天际月色。一丝苦笑蔓延而来,我,莲哲渔夕,何曾是求人眷顾之人?。
淡淡幽幽草青柠 (二)()
宁熙从殿内出来,正见她笑嘻嘻仰头看天的样子,带着与世不容的淡淡疏离,广袖随风鼓动。仿若,随时,她都会御风而去。宁熙静默不语,在她身后看了她良久。
渔夕回神,垂首敛住清冷眸光,跪地道:“奴婢叩见皇上皇后,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皇后瞧了瞧她,柔笑笑道:“起来吧。”
渔夕抬首,清楚的看见了她脸上的一抹嫣红,却依在他身旁,月色清辉下,好一对金童玉女,心里不知怎么的,又酸又涨。
渔夕说明来意,台阶之上两人依依惜别。
渔夕见她云鬓半松,不禁想起两人在里面是怎么的耳鬓厮磨,脸上淡淡一笑,离开的心更甚。
想着想着,便不觉走到了皇帝前面,走了半天竟然也毫不知觉。
“十一姑姑,你,还不知罪么?”小汤子拂尘一抖,在后面忽地说道。
渔夕一愣,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跑到了前面,这不成皇帝跟着自己了么?那可是大大不敬啊,赶紧顿住脚步,低声跪地道:“奴婢请皇上治罪。”
宁熙微微朝小汤子摆手,小汤子一收拂尘,躬身消失在月夜之中。
他长眸微眯,勾唇浅笑道:“你,有什么罪?”
她真的是不在乎么?他定定的看着她。
她却想起她刚刚云鬓斜插金钗,一边蓬松一边歪,那是怎样的缱绻万千,柔情蜜意,若不是她害了香妃,真不应该拆散她,又觉得自己有些不对,不应该。。。。。。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乾阳殿,渔夕这才嘻嘻笑道:“这罪过可大了,惊却鸳鸯,拆散鸾凰,实在是奴婢罪该万死!”
“是么?”他的脸近在咫尺,一双潋滟的眸子,满含春光,眼底却是没有半丝笑意。
她嘻嘻一笑,轻轻推开他,“皇上总是爱拿奴婢开玩笑。”半是嗔怪,半是嬉笑,自顾跪地擦起御案来,心里却一片慌乱。
他却忽然攫住她的下巴,细长手指一紧,她的小嘴一咧,嘻嘻笑道:“做什么?”眼睛却看着御案处还未擦完的水迹,仿若并不为意。
他手里的力道不断加重,迫使她回神。她不解的看着他,却依然是笑嘻嘻的。
“你,这么喜欢笑。你,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他幽深的眸子里,一片幽暗不明。
“疼。”她掰开他的手,依然笑嘻嘻的,“下次,不准捏我。”
扭过身子,却欲要掉泪,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心里很是烦躁,明明想亲近他,却总是要躲着他。
终于,他换了衣服去了前朝。终于,熬到了交班时刻。
渔夕垂头回到自己的偏殿,觉得,今天自己仿若魔怔了般,抽出一本书看起来,看了几行字,又倒过来,还是那几行字。书一合,有些气恼,躺在床上,又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外面的声音听的越来越清晰,索性坐起来,静靠了一会儿。
这才拿着一件儿东西蹑手蹑脚的穿过清凉门,去了海棠苑。
红烛燃,更漏声声,一个靠墙女子,正在剪着烛火。
“棠姐姐!”
“唉!”棠妃被吓了一跳,一滴烛泪溅到玉手上,微微发红。
“哟,烫着了。”渔夕嘻嘻一笑,捧着玉手就吹了起来。
“今儿怎么敢晚上往我这里来?”丘海棠轻轻拈了烛泪,将一盏清茶推到她面前。
渔夕正觉口渴,将手里物件往桌上一放,笑道:“为那桃花癫送东西,还敢白日里出来么?”却也端着茶水喝起来。
棠妃嗔怪的看她一眼,无限娇羞,轻轻拿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镶宝石的金镯子。
“那桃花癫亲自给姐姐做的,姐姐看看,可否喜欢?”
棠妃将镯子往玉腕一套,欲显得腕嫩金光闪。对着烛火,比了比,笑了笑。
“没想到桃花癫对姐姐如此情深意重?”
棠妃看着手里的镯子,却垂下了眸子。
渔夕盯着她笑:“姐姐,你喜欢他么?”
棠妃抬眸,微微叹气道:“那又有什么用?玉凰他。。。。。。是不会放我出宫的。”
“先别说放不放,只问姐姐,喜欢还是不喜欢?”
棠妃咬唇半天,脸色通红,“喜欢。”
渔夕笑道:“那便好办。”
窗外,皎皎月光下,竟然有几缕花香,渔夕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