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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夕见他暴怒模样,像极了家里生气的公鸡,每每打架之时,便将全身的毛抖了起来。拍手笑道,“大公鸡,爱炸毛。”暴风雷一听,更是生气,大喝一声,轮个锤子便砸。蔡幕哲青衣浮动,快步移到秦菀兰身后,微微一笑道,“秦妹,帮我抱着孩子。”
秦菀兰恩了一声,接过渔夕,纱衣飞扬间,身形飘退,又退数丈之远。只听蔡幕哲说道,”兄台与这小孩子何必动气?“
那大汉边打边嚷道,“你这娃娃,爷爷可不会和小孩子生气。我问你,你为什么捡了我兄弟的钱,不给他。”
“我们没捡,你才捡了呢。“渔夕伸出小脑袋,吵道。这时,一道寒芒从后面直射而来,一根寸长的铁钉直嵌入楼栏处。若不是秦菀兰闪躲极快,恐怕渔夕已遭暗算。秦菀兰喊了一声,“卑鄙!”随手将腰里长鞭一甩,刚才那丢钱的汉子想要逃脱,碍于腰部被缠,“啊”的一声,痛的摔在了楼梯上。
这外面打的热闹,里面送菜的小二并不知情。“客官,今日奸臣得出,小店免费送菜一碟。”一跑堂小二正手捧菜碟,嘴里唱喝着,腿脚飞快,不想被那碎瓷片一滑,“哎呦”一声,摔的极其狼狈。迎面看到一个大锤子,肚里清楚落到谁手里了,脸上变出一副苦相来。在此处开店的店家,都是心思玲珑之人,这店小二也是耳听目染,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那锤子停了一顿,待看清形势之后,店小二腿软的爬了起来,随着余下的众人,一股烟儿跑了出去。
此事虽不是他能解决的,但是,还是要先报告给掌柜的知晓。
掌柜的心里高兴,今天多喝了两盅,正在后院吃着花生米与老板娘聊天。一听小二描述,晃晃脑袋,挑着衣摆就往外面走来。
暴风雷望着楼梯处嘿嘿一笑,身子一滑,躲开蔡幕哲,又是一拳挥来,力道却是用的极弱。秦菀兰弯腰顺势一绕,灵巧闪身,轻轻落在三楼栏杆处,笑吟吟的望着楼下。
“各位英雄,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掌柜看清形势之后,却手抱梁柱,躲在一边,嘴里只顾大声说话,腿脚却再也不敢向前多移动半步。
蔡幕哲心里不想另添麻烦,微微扬眉,众随从起身,轻拍了一把那掌柜说道,“勿要担心,你且先躲起来!”说完,全部转身背向,只听噼噼啪啪,碗碎,杯子碎,桌子碎,板凳碎。。。。。。嗯嗯啊啊。。。。。。惨不忍闻。
。。。。。。。。。。
渔夕在上面看的清晰,只见十几把锤子飞来飞去,而每次叔叔都巧妙躲过。那锤子来势凶猛,可到了叔叔跟前,就像菜叶一样,软巴巴的,再无任何威力,渔夕看的连连拍手叫好。
终于,大汉与他那些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兄弟们累的坐在了堂里,已是一顿落花流水之后。
大汉喘气道,“在下输了,请告知壮士大名。”
“小弟。。。。。。蔡幕哲。”
大汉略一沉思,转而眉飞言笑,“原来是蔡少将军,雷某输在你手里也认了,只是未想到少将军这等年少。”
蔡幕哲本是心胸阔达之人,若不是他出手太快,定不会与之交手。微微一笑,扶起暴风雷,相互寒暄起来。渔夕路过二楼栏杆处,碰到那刚丢钱的男子,笑嘻嘻道,“你还想杀我呢。”丢钱男子捂着胸口,脸上堆出一堆笑来,求饶道,“小祖宗,饶了我吧。”
暴风雷觉得蹊跷,站起来重声道,“你且说实话!”
丢钱男子见逃脱无望,苦着脸道,“小的家贫,也没有什么营生。今日看两位客官穿的华丽,像是文雅之人,便想法子骗得几两银子生活,不想被各位识破,还请各位好人饶了我吧。”说罢,半闭着眼睛,疼的哼哼起来。
渔夕伸手摸了摸暴风雷的胸口,摸的他哈哈大笑,又见他鼻青脸肿,扯了扯嘴角,笑道,“伯伯,要打他,他刚才想杀我呢。“
蔡幕哲轻声道,“夕儿,莫要顽皮。”暴风雷赧然,也为自己的意气用事后悔,让下面人将那厮拉了出去,像是真的打了,那人在外面哇哇大叫。蔡幕哲摆手笑道,“吓唬吓唬,到此为止吧。”暴风雷闻言便让下面的人停了手,没话找话道,“这孩子和少将军极为相像,却不太像她母亲,哈哈哈!”
秦菀兰当然知道暴风雷在说什么,更加羞红了脸,要去争辩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蔡幕哲见她欲说还休,只好解释道,“雷兄误会了,这是家兄的女儿,莲哲渔夕。这位是我秦伯父家的女儿秦菀兰小姐,还。。。。。尚未出阁。”
秦菀兰羞羞答答,抱拳算是还礼。大汉更加赧然,却皱眉道惊道,“莲哲渔夕?少将军说的可是已故蔡尚书与青城姑娘的孩子?”
蔡幕哲兀然听到哥哥和嫂嫂的名讳,不免伤感,点头称是,心里又是一番别样感概。
暴风雷摸摸渔夕的头,赞叹道,“怨不得我看这孩子如此有灵气。只是可怜了。。。。。。。”又问道,“秦菀兰小姐可是秦楷将军家的。。。。。。”想了半天道,“秦小姐?“
秦菀兰轻轻笑道,“正是。”
暴风雷又是一阵赞叹,须知江湖中人大都是热血的爱国人士,对镇守边关保百姓安康的将士向来都是敬佩有加的。
店家收拾好桌椅,重新上菜。两桌并成一大桌,渔夕黑瞳闪亮,听着暴风雷讲一些江湖传闻,听的津津有味。蔡幕哲不便饮酒,半斤花雕早已碎流一地,饭吃的倒是很快。本想问问暴风雷这京城总是丢失儿童之事他可知晓,渔夕却在饭饱后一阵闹着午睡,便也将这事给忘了。半个时辰之后,便话别分开。
妩心湖畔雪初融()
徐徐微风,斜阳泼洒,染透水面红霞。
一道朱红大门,掩映在绿丝万条里,在石街尽头蔚然而立。铜门兽环轻叩几下,应声而开,里面探出一玄衣老者。老者微微笑道,:“原来是秦姑娘到了!”顺眼望去,便抬步下阶,喜道:“少爷回来了!”又走了两步,正碰上渔夕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老者笑道,“孙小姐也回来了!”
漆黑眼珠在这老者身上一转,渔夕觉得这老者和老于伯有几分相似,心生熟悉,与他对望一眼,嘻嘻一笑,翻身跳下马车,仰望门前两尊石狮子,蓦地笑出声来。
“老伯伯好。”
老者点点头,笑眯眯道,“好,好,好。”
这老者乃是蔡家大院的看门人,虽然只是普通的家仆,但因其与渔夕的祖父蔡老将军是穿着裤兜就一起玩耍的玩伴,在这府上,自不比他人,颇受敬重。渔夕父亲在世之时,也都以伯伯相称。
蔡幕哲和老者打了招呼,低头笑问:“夕儿笑什么?”
渔夕笑答:“叔叔家里的两个大湿(狮)子很好,果然比那锤子威风,将来刻一个在我胸脯上,我定要比过那锤子。”
秦菀兰回首一笑:“这狮子,多少小孩害怕。这小丫头竟不怕呢。”
蔡幕哲轻摸她头,渔夕的小手顺势一搭,大手牵着小手一路穿过幽幽曲廊。到处或古木参天,或小桥流水,鲜花盆景,不计其数,果真是气派非凡,比莲哲山庄的小山包子不知大了多少倍。还未到门口,就听一个童声说道,“我得去看看,可是小舅舅回来了?”
渔夕正好奇间,伸头正向内看,冷不防被跑出门的童子撞个正着。半边右脸部又麻又涨,热腾腾的的眼泪一下就溢满眼眶。却咬着嘴唇,扶着门框,愣是没掉下来。疼的乜斜着眼,用另外一只眼睛望向那童子。
蔡幕哲与秦菀兰慌忙蹲下来查看,见无大碍,安抚两句,却也不责怪那童子。渔夕见叔叔如此,转了转眼珠儿,望着同样捂着脸的童子。不想那童子倒是哭的抹着眼泪儿,:“疼死了,疼死了!!”
渔夕见他样子好像,咧嘴问道,:“好哭的!你叫什么名字?”
蔡幕哲宠溺的摸了摸那童子的头,讶然失笑,“下次不可这么冒失,撞到了妹妹。”
渔夕捂着半边脸颊,看那童子一身月白衣衫,神气十足却淌着泪,红着眼睛,正居高临下的望着着自己。渔夕虽然在家里骄横贯了,却是极端聪慧伶俐的主儿,心道叔叔都不骂他,我也不惹才好。仰头笑笑的叫了一声,”哥哥。“
童子擦了泪,狡黠一笑。顺手一把拧了她的腮帮子,扯的老高。终于见她也掉下泪来,才笑嘻嘻道,“胖嘟嘟,全是肉。”
渔夕再也忍受不住,转身抱着蔡幕哲的膝盖,哇哇大哭起来。
一阵女子的轻笑,丝丝暖暖,带着些许宠溺之色,“来,夕儿,到姑姑这里来。”
渔夕仰头,只见一女子薄妆浅黛,笑眉微弯,美似天仙。
姥姥说过,这世上有三重天,第一重天,住的是仙人,第二重天,住的是凡人,第三重天,住的是棒槌人。渔夕心想,这个姑姑便是从第一重天来的吧。泪眼婆娑,任由那女子牵着,一步步走向厅堂。渔夕这才惊奇,叔叔与菀兰姐姐二人并未向奶奶先行礼,而是作势要跪拜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姑。
女子淡淡一笑说,“在家里,都免了吧。”
黑漆眼珠含泪看向堂前,只见中堂一副水墨染就的山水,一轮红日然然升起,配旭日东升四个大字。中堂下两把椅子,东边的主位空着,西边的位子上端坐一位夫人,一样,长的非常好看,只是脸上少了姥姥那般笑意。
渔夕心道这便是祖母了,跪倒就拜,“渔夕给奶奶请安,渔夕问奶奶安好。”
老夫人略有错愕,原本看不出是喜是悲的脸上,竟也眉目慈爱,微微一笑。
自从哥嫂逝去以来,整整三年时间,除了逢年过节,蔡幕哲再也未见母亲笑过。这三年来,她极少说话,多半都是坐在妩心湖畔,看着莲花驿的方向,一坐一整天。三年来,她从未提起过这个孩子,仿若她已经忘记了还有一个孙女儿。就连知晓他将渔夕送去莲哲山庄后,她也未有半句询问,犹还记得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她是怎样在家欢喜,谁都不让碰的金贵。她给父亲上香,说这是蔡家的第一个孙女儿。只是,一夜之间,嫂子没了,哥哥没了,母亲,也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若不是,那句帝后出在蔡家的一诺,怕母亲是永远不会提出要接这孩子回来了吧,蔡幕哲心里轻轻一叹,坐在近侧的椅子上。
渔夕任由姑姑抱在怀里,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露水花的清香。刚刚坐定,那个撞人的童子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推开渔夕,劲却是大的很,一个踉跄,淬不及防的,渔夕跌了个仰帕叉。
“嗯。。。。。。!”只听,一个痛的吸气的声音。
一双白底绣金丝的靴子近在眼前,那人抽了抽脚,金丝线上还留有刚才倒下来的砸痕。眼泪掉了两颗在那靴面上,润然开来,那是交叠缠绕的金龙。一屋子的人都跪了下来,他们说了什么,渔夕也没听懂。这会儿,她正疼的厉害。
也不知那童子说了什么,他好像什么也没说,一屋子的人又站了起来。
渔夕揉眼上看,只见上方一个白衣锦绣的童子,飘然甚仙。他的好看,将一整个屋子的人都压了下去。正看的入神,只见那白衣童子嘴角微微扯动,正视图抽掉被她压在身下的靴子。渔夕心道方才入厅的时候,并未见他,也不知他何时来的,只瞧他淡淡然的样子,却满眼嫌弃,双手犹是负在身后,心里稍有不喜。向来都是自己嫌弃别人,哪有别人嫌弃自己,这个好看的哥哥,不知是个什么来路。。。。。。
出宫时,母后笑着说,你的小泥鳅儿回来了。
白衣童子皱了皱眉。。。。。。
渔夕刚想问他是谁,只听那个撞人的月白衫童子叫嚷,“母妃只能抱金诺,不能抱妹妹!”渔夕回首看他,那个刚刚明明推她跌倒的金诺,却又再次大哭起来,蹭在姑姑怀里。
蔡幕哲听金诺这一说,微一错愕,忽地笑出声来。
金诺被这一笑,不知为何,臊红了脸,又往她母妃怀里钻去。
渔夕鼻子一酸,见叔叔依然笑着,立在一旁,却又不来扶自己。一拽白衣童子衣摆,顺势站了起来。那白衣童子好似并未料到她有此举,被她拽的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不知为何,一屋子的人又跪了下去。那白衣童子扬了扬手,自顾的坐了下来。
老夫人这才拉起渔夕,轻拍她的膝盖,问道,“疼么?”
渔夕摇摇头,“不疼,”头却看向一旁的叔叔。
叔叔皱眉道,”金诺,你若再欺负妹妹,就让你母妃带你回宫。这是你妹妹的家。你的家啊,不在这里!”
金诺见舅舅生气,闻言不敢再哭,他可不想回去那个不让干这不让干那的地方。
祖母拉着渔夕的小手,轻轻一笑,看着她的小脸儿,眼神越加空洞,迷茫,伸手去摸,终究还是无力的放了下来。祖母微眯了眼角,望向姑姑,又摇摇头,苦笑道,“来,给。。。。。。”
白衣童子轻轻伸手一拦,免了跪拜之礼,却突然开口淡淡笑道,“小泥鳅,我是墨卿哥哥。”字字清晰,声声入耳。
渔夕弯了弯身子,还未一礼,脚下被人一扫,再次仰八了过去。白袍童子伸手轻轻一拉,嘴角荡起一丝笑意。一如,青莲初开,清香氤氲而来。。。。。。。。小人儿看的一痴,嘻嘻的笑了起来,之前的几分不喜一扫而无。
“墨卿哥哥,他又绊我。”一扬小脸,告状道。
“金诺。。。。。”白衣童子轻轻一笑,欲言又止。
金诺嘻哈从后面走出来,脸上还挂着鼻涕,拧着渔夕的小脸笑道,“以后,我不欺负你了,我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渔夕自然百般不乐意,心里想道,“我才不和你玩呢”。不禁暗自想起秋枫静好的各种好来,却被金诺强行拉了出去,绕山围湖磕绊一圈之后,屋里,再无墨卿哥哥身影。
转眼,七个月过去。
梅花印雪,北风呼啸。
自从进了蔡府,渔夕便住在离叔叔最近的青城阁,听说这个是娘亲生前住过的。在府里,却没有一人提起爹爹娘亲。人人待她谦恭有礼,却少了那么一丝亲近,唯有叔叔,唯有叔叔和看门的老伯伯,他们是不一样的。
叔叔教她读书,教她写字,给她梳头,他将她抱在膝上。。。。。。
已经有好几日不见叔叔了,渔夕免不得想起山庄的姥姥。这日,一雪白狐裘披锋,沿着妩心湖畔婉然而去。她要去书房找叔叔。平日里,叔叔除了练武,就坐在书房里教她看书写字,练武渔夕不在行,读书写字嘛,却是一等一的聪明。叔叔答应过她,只要她好好学,就带她回姥姥家的。
渔夕心想待会儿见到了叔叔,一定要和叔叔说,想姥姥了,要回家看看姥姥,叔叔一定是允许的。如果叔叔很忙,就让菀兰姐姐送自己,叔叔一定会答应的。
小小的人儿,正想的入神,不想却碰上正拿着软鞭到处乱抽的金诺。
渔夕低头让着走,金诺却惊喜的发现了她,拦着不让其过,非要与之一起玩冰,此时已到寒冬,渔夕百般不乐意。奈何纠缠不过,只能站在湖畔看金诺刷出一个个破冰窟窿。金诺却又动起下去抓鱼的心思,说是冬天鱼懒,都在睡觉觉,很容易被抓。渔夕怕水,起身便跑,金诺弃了软鞭掂了块大石头,狂追其后,“你要是再跑,我就扔你了!”
渔夕哪里敢停,环顾四周,刚巧看到祖母带着随从走过,求救的看着祖母。
祖母停住了,淡淡的望了一眼,抬步已走出圆门之外。渔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