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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斐煊扶着渔夕起身正色道,“既然你已识破了我的身份,你先随我去一个地方,你想知道什么我自会告诉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渔夕只好点点头,苏斐煊撕碎了一段衣服,揉成一团,按在胸口上,说道,”这样就不会滴下血来,免得让这群人找到痕迹,你跟着我走就是了,不要说话。“
渔夕又点点头,苏斐煊走出圆门,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渔夕见院内有两个护卫抱着大刀正来回交叉巡视,每走三十几步,走到一块儿,他们就会哈哈一笑,互拍对方的肩膀,站着聊一会儿。每回站着聊的时候,都背对圆门而立。
苏斐煊再次小声道,“不可出声。”
乌黑的眸子一转,渔夕又点点头。
下一次等两个人再走到一起的时候,苏斐煊步子轻缓,几步就迈到了另一个院子。渔夕学着他的样子,还没走到第三步,两个护卫同时转身,喝道,“哪里来的小孩?”
渔夕赶紧将飞镖装进口袋,这一抬头,更是吓了一跳,原来附近其它的几处院子里还有十几个护卫齐刷刷的都跑了过来。这些大汉,个个虎背熊腰,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一齐盯着她看。
渔夕心里害怕,蹬蹬跳了不停。却勉强镇静,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各位伯伯,我是来找我家姑娘的。”
大汉见这小姑娘生的冰雪模样,十分可爱,语气也软了些,“你家姑娘是哪个?”
“芳菲苑的竹棋姑娘。”
“竹棋姑娘?”
有一护卫扭头笑道,“不就是跳舞的那个么?今晚咱老爷牵着一起走路的。这孩子我见过,还有一个小胖孩儿,确实是芳菲苑的。”
其它几个护卫听后哈哈大笑。又一个护卫大声道,“小孩儿,别乱走,你先回去。你家姑娘恐怕今夜就不回去了。”
渔夕道了谢,赶紧向里面院子走去。眼睛四处瞟了瞟,并无瞧见半点儿人影。顺着两竖的标记走了几条巷道,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人。眼见前面有一竹林,心道过了这道竹林,就该回到住的地方了。
走到竹林处,听到头顶有两声奇怪的鸟叫,渔夕抬头看看,见竹林上方隐隐有黑色人影飘动,细细长长的腿和胳膊,随风摇摆。渔夕吓的一身冷汗,攥紧手心,走的飞快。
“小丫头。”
渔夕走的更快。
那声音继续道,“小丫头。”
渔夕停住步子,也不敢抬眼睛。长长的胳膊一收,那黑影坠了下来,“是我。”
渔夕看清楚了黑衣人的面目,反而扭头便走。苏斐煊捂着胸口笑道,“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刚才那院子因为有表演刚过,守卫要严格些。我受了伤,只好用你先引开他们,不过,再次证明,你很聪明。所以,我决定找你做件事情。”
渔夕对他抛下自己耿耿于怀,冷冷道,“做什么?”
苏斐煊挤眉一笑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渔夕心里不情愿,被他拉着就走。苏斐煊有路不走,偏偏向竹林深处走去。竹林紧密,并不方便行走。两人走了一会儿,渔夕见他仍是捂着胸口,脸色却缓和了些,没好气的问道,“你的伤好了么?”
苏斐煊扶住一棵竹子,笑道,“哪有那么快?又不是神仙。”
渔夕没有答话,摸了摸飞镖,还在口袋里。两人又走了一会儿,苏斐煊擦了擦额头,指着一方竹叶堆道,“小丫头,你去把那竹叶轻轻拂过去,周边别露出痕迹。”
渔夕也不知他要搞什么鬼,听他说完,心里也有些好奇,也想看看下面有什么,就蹲下身将带雪的竹叶全部捡到一边,下面露出一个大大的圆形石板来。月光下,石板泛着淡淡的清光,若不是这些竹叶遮拦,怕这石板就要被雪冰住。
苏斐煊摸了摸旁边的竹子,轻轻一转,“轰”的一声,石板打开,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苏斐煊走了两步,回头将渔夕牵在手里,两人一步步的走下台阶。走了二十一个台阶,苏斐煊说了声,“到家了。”那石门应声而关,伸手不见五指,渔夕将苏斐煊的五指攥的不能再紧。
苏斐煊哈哈笑道,“你不松手,我怎么点火折子?”
渔夕心里恨恨道,“这人真是十分讨厌,明明是个男的,偏要装成个女的。明明受伤了,疼的呲牙咧嘴,还来取笑于我。”心里虽然这样想,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觉得黑暗处似有无数只眼睛正盯着自己,于是紧紧贴着苏斐煊站着。松了手,依然抓住他的袖子,清了清嗓子道,“苏姐姐,这是你住的地方么?”
苏斐煊嗯了一声,火折子已经点上了蜡烛,洞里一下亮了起来。
渔夕眯眼望去,这屋里只有简易的一张木床,四下都挂满了大小不一的木板,木板上面雕刻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不同图案,形状各异,很是奇怪。正看的皱眉处,只听“吱呀“一声,苏斐煊扶手的桌板下面地面裂开,蹦出来一个大木盒子。
苏斐煊一把扯掉头上的黑色包巾,又单手去扯衣服。渔夕看他唇色发白,又有些担心他会死掉,只听苏斐煊说道,“愣什么,过来帮我一把。”原来是他单手扯衣服的时候,紧身衣扯到胳膊处,把他自己给卡住了,而他又受了伤,不能动弹,只能僵在那里,保持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忍不住笑了两声,渔夕欠起脚尖,帮他把衣服脱掉。脱衣时,连带着他头上的竖发的玉扣也一同摔在了地上,滚的老远。
灯火下,一头乌黑青丝散落,苏斐煊半垂着眼眉,微微一笑,侧影美绝。
“苏姐姐,你会死么?”渔夕担心的问出了她最为关心的问题。
“帮我把箱子打开,里面的小药瓶取过来。”苏斐煊依然低垂着眉目,吩咐道。
渔夕依言打开了箱子,将小药瓶交到他手里。又问道,”苏姐姐,你会死么?“
苏斐煊咬着牙齿,把手里的小刀放在火上来回烧了几遍,沉声道,“待会儿我一割开伤口,直到红色血液流出来,你就帮我把药立马捂上来。然后,缠好纱布,懂了么?”渔夕见他脱掉了半截上衣,露出了瘦骨伶仃的半截身子,很是瘦弱。连忙点头道,“好。”
见他没有回答刚才那个问题,渔夕依然问道,“苏姐姐,你会死么?”
嗤嗤几声,刀入血肉来回搅了一圈,黑血流了下来。苏斐煊痛的脸都变了形,一口咬住桌上的刚刚褪下的黑色紧身衣,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出,脸色也变得血红。
渔夕看的十分害怕,又问了一句,“苏姐姐,你会死么?”
苏斐煊痛的无法说话,只拿眼睛看着她手里的药瓶。渔夕愣愣的哭了起来,这才想起什么,一把倒出药粉,放在手里摊匀,然后倒在纱布上,按他之前所教,将纱布层层裹在他胸口处。
过了良久,苏斐煊才松口,吐出黑色紧身衣,咧了咧嘴笑道,“我不是还没死,怎么知道会不会死。”
见他还会说笑,渔夕止住了眼泪。
苏斐煊心头一动,笑道,“行了行了,我只不过十几岁,哪会死那么早。”
苏斐煊穿好了衣服,又自顾的说道,“这样的毒也不算什么,还想伤我,真是自不量力。”
渔夕问道,“怎么在王老爷家里,还有人敢伤你么?”
苏斐煊冷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渔夕摇摇头。
苏斐煊傲气的说,“你知道兵器世家苏家么?”
红酥明月来相照()
心生疑窦,渔夕又摇摇头。
苏斐煊并不理会,又傲气的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躲在王家大院么?”
猜测不出,渔夕又摇摇头。
冷笑一声,苏斐煊轻轻晃了晃满头乌丝,恨恨的道,“我是来杀那个老王八蛋的。“
渔夕猜想苏斐煊口中的王八蛋定是王老爷无疑了,一时不解道,“我看王老爷是个好人,从来没有这样好的老爷给我们这些人吃的这么好的,府里的人都还这么客气的。。。。。。“本还要再说几句赞美之词,眼见苏斐煊脸上鄙夷之色愈浓,便停下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苏斐煊冷笑一声道,“有一类人天生善做表面功夫,喜用一些表面光鲜善美来粉饰内心的邪恶肮脏,以满私欲。这老王八蛋就是这种败类中的败类!“
渔夕见他说起话言辞激烈,心知两人必有过节。转而问道,“那是谁伤了你?”
苏斐煊笑道,“是我故意让朝廷的人给弄伤的。”
渔夕不解道,“朝廷的人为什么要伤你?”
苏斐煊森森笑道,“我就是让朝廷的人知道真正的斐铁遁卷还在王家,朝廷得到的那本不过是拓本。知道这个消息后,朝廷岂会与他善罢甘休?等我明晚再放了那些关在这里的少年,岛上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老王八蛋,那时候不用我出手,老王八蛋也必死无疑了。”
渔夕听他再次提起斐铁遁卷,便随口问道,“斐铁遁卷是个什么东西?”
苏斐煊猛一弯腰,不想扯的伤口生疼,“嗯”的低哼一声,额头渗出层层细汗来。他缓缓的靠向椅背,呼吸稍重,命令渔夕将他靴子脱下来。渔夕按他所说,将他的靴子刚脱下来,苏斐煊又命令她将靴子拿到近前。渔夕便将靴子提到他近前,苏斐煊诡异一笑,将手臂伸进了右边那只靴子里一通摸来摸去。
不一会儿,苏斐煊的手就从靴子里退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银质的小卷筒。
渔夕愣愣的望着他。
苏斐煊眉目一扬,用手一指道,“快把靴子放下,别冻坏了本少爷的脚。”
渔夕又将靴子放下,苏斐煊就着灯火,将卷筒放在桌子上缓缓摊开。慢慢展开的书卷印着灯火,只片刻功夫,银光铺散,墙壁上忽地生出许多文字和图画来。渔夕只看了一遍,闭了眼睛,再睁开眼睛,便不再看了。
苏斐煊见她了无兴趣,将卷筒一收,对着一个方向轻轻一转,渔夕口袋的飞镖忽地飞了出来,打在了墙壁上。
渔夕吃惊的睁大了眼睛,问道,“这个小筒子是干嘛的?”
苏斐煊凄然道,“正是斐铁遁卷。”渔夕疑惑道,“斐铁遁卷?”
苏斐煊继续道,“乃是我苏家世代家传暗器兵器制造之要诀,上面记载了各种暗器与兵器制造之法。我伯父也曾因此卷扬名,曾在北方统兵,做了一个大官。因前朝与玄北签了一个什么破协议,墨卿王朝便不能擅用官府再制兵器,我父亲便在民间专做兵器制造。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我也在西边呆的悠然。。。。。。就是这个我伯父的幕僚,这个姓王的王八蛋,日夜揣度我伯父反叛。得知这个消息,我父亲便立马派人将家书带给伯父,劝他停兵。我也被叫了回来,才走到半路上,就听说我伯父已经反了,朝廷的平反大军已由蔡将军率领打过去了。我立马调转马头,还未到家,就被我家六叔拦住了,说就是这个姓王的提前向朝廷告密,又将我伯父的军队人马说的一清二楚。朝廷就派他来全权查办我家的事,他将我父母逼死将这斐铁遁卷夺走,上交给朝廷,却留了个真的在自己手里。那边平乱还没好,这王八蛋就官至三品。可恨这王八蛋又很会用手段,就连瞿相那个老贼埋在其它地方的财宝,也被他挖了出来。之后,就退隐在此处。”
听到此处,渔夕伸了伸舌头,道:“没想到王老爷是这样的人。”
苏斐煊将书卷一收,拿在手里把玩,一边笑道:“这个老王八只知道斐铁遁卷上面有记录之法,却不知道,斐是文采的意思,铁指钢铁,也指阳刚正气,前面两项还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乃是中间这个遁字,其意在隐藏。无论是兵器还是暗器,其宗旨在防护,而不是仗其锋利,做伤人之举。护身之外,而后遁于无形,并不是杀生。这个老王八,可以破解这上面的诗文所指之意,却无法理解这个遁字的真正含义。所以,他的兵器怎么造也造不好。”
渔夕听的睁大了眼睛,苏斐煊继续道,“我乔装进了王府后,不几日就发现了真正的斐铁遁卷。斐铁遁卷乃是我世代相传之物,当然是认主人的。它就像有一股力量,一直将我吸到它身边。半年后,一个特别的机会,我拿到了它。”
渔夕听他说完,叹气道,“苏姐姐,你们家的传家之宝我无意窥探,只是,都已经记在我的脑子里,我想忘也忘不掉。”
苏斐煊不解道,“怎么说?”
渔夕指了指那小筒子道,“明面上只有十六个字,斐然文采,德彰千古,神兵利器,遁然无形。”
苏斐煊哈哈一笑,“那有什么?反正这拓本朝廷也有了,这也早不是秘密了。”
渔夕说道,“既然是拓本,就不会反光的,只有特殊的原本,才会经过灯火返照出来,不是么?”
苏斐煊又是哈哈一笑,“也不见得朝廷的人就不会想出来这个特殊的材料,要不然也不会特别派了两名大员来给这老王八贺寿了。你就记得这十六个字也没什么,那不过是一个序而已。”
渔夕不想骗他,又继续念道,“第二列,铸剑,钢多则折,锡多则卷,钢锡得中,则剑可矣。体此二法,则自妙也。剑之品性,无好坏之分,在所用之人。”
苏斐煊笑了笑道,“那你说说夜流光。”
“夜流光,暗器类,第八列第三行,旁侧配图是一个手把件核桃样的东西,下侧制动装置,配的有小字和开关按钮,旁侧配的有文字。夜流光,有则无,无则有,可藏于万物,迅若流星,借巧力也。无好坏之分,志在防身。”
苏斐煊站起来围着渔夕转了个圈,哈哈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女娃娃还有这个本事,这样也好,这铁卷我就交给你了,反正我的志向也不在制造兵器。”
渔夕不知如何答话,又担心竹棋回来找她不见,心里着急道,“苏姐姐,我还是先回去吧,我害怕竹棋姐姐回来找我呢。”
苏斐煊想了想点头道,“那也好,我也得修养一晚上。”说罢,袖子一扬,墙上的飞镖轻轻落入他手里。苏斐煊将飞镖拿在手里转动了一会儿,看了看,嘴角讥讽一笑,又递给渔夕道,“这是我送你的礼,你拿着,明日我领你去看看这是什么礼。”
渔夕也不晓得他要给个什么鬼,只好又将那飞镖装进口袋里。苏斐煊手指了指东边的墙角道,“你走到那个角,上面有一个木制的按钮,你往上搬动一下。”
渔夕走了过去,按照他说的,搬动了按钮,吱呀吱呀几声,又闪出一段楼梯来。苏斐煊再没说话,用眼睛示意她爬上去。渔夕想着要回去,蹬蹬几下就爬了上去。楼梯尽头有个小木板,轻轻一撑,顶上略重。渔夕疑惑的看向苏斐煊,苏斐煊笑道,“用力撑开就是。”渔夕猛一用力,果然,顶着一头茅草夹雪,跳了出来。
渔夕趴在洞口处,看了看苏斐煊,只见他坐在灯下眨了眨眼睛。渔夕笑了笑,盖好了小木板,又埋好了茅草,这才看到前方有个暗灰模样的小房子。不禁笑道,“这苏姐姐真是聪明人,将这地道的出口挖在了茅厕旁,真是十分的便利。”
此时,风雪一抖,顿觉一阵尿意,渔夕便就着月色连蹦带跳的跑去茅房里。
刚刚方便完毕,渔夕正要出来,只听一阵轻缓有力的脚步声响踏着竹叶而来,一个高大人影,戴着黑色斗篷闪进了地道里。渔夕并未见过这人,心想这人怎么会知道机关设置的,莫不是王老爷派来的人。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