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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借我出货!他们一开始就是想我借我出货!我怎么蠢到这种地步,我怎么蠢到要去与虎谋皮?”徐惠勤总算意识到了,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他一把推开跟前的张妍跑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我过去找他们又能说什么?说他们太不讲交情?可笑,这个世界除了金钱钞票,还有人跟你讲交情的么?这些家伙都是白眼狼,没有我一直给他们咨询参谋,一直给他们提供宽厚的融资条件,他们能有今天?”
触目惊心的盘面浇熄了大厅内散户的万丈豪情,刚才还疯狂抢着要跟进的人们,呆若木鸡地看着苏三山的股价一落千丈,没来得及递单子的人暗自庆幸,那些已经递了单子的,又不要命地冲向窗口去撤单,有人幸灾乐祸地冷眼旁观,有人唉声叹气地惋惜又一个百万大户被消灭,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在凶残的股市面前,几百万跟几万,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死,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徐惠勤的表情狰狞可怕,旁边的张妍被吓得不敢滋声,瞧见邱清荷挽着沈放的胳膊出来,脸上僵硬地笑笑,张张嘴却没能说话。
沈放走过去看了看苏三山的情况,自己挂在四块四的一万手买单应该还在坚挺着,股价跳了好几次都没有继续朝下,他轻轻拍了拍徐惠勤的肩膀,微笑着说:“徐经理,我这当事人都不担心,你怎么吓成这样?”
徐惠勤脸色过于苍白,就像涂了一层白蜡,表情生硬地说了一声“你好自为之吧”,转身朝外面走去。
不解地看了一眼张妍,没能得到答复,沈放只好耸耸肩,“差不多快收盘了吧?”
“嗯,还有几分钟。”张妍歪过头去看了一眼,“四块四的单子不知能不能撑到收盘……”
“撑不到也没关系,我不是有二十个点的安全区么?我的均价差不多四块五左右,我想它再怎么跌,今天也不可能跌破三块六吧,你说是不是?”
看着沈放和邱清荷在大部分散户同情的眼光中,若无其事地走出营业大厅,张妍头一回发现这个男人或许并非想象中那么轻浮一无是处,起码他这种泰然不惊的气质,并非因为不拿两百万当回事就能有的。
苏三山最后收盘的价格并没有惨不忍睹,四块四的单子被吃掉后,跌势就放缓,最后在四块三毛二刹住了跌势。或许那些疯狂逃仓的大户也知道沈放那一千万已经吃干净了,再砸就要砸出窟窿来,他们手里还有少量筹码,收盘价收得太低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再或许,他们并不想把事情做绝,以免将来跟徐惠勤不好见面。
第一第【028】章 扛住就是胜利
熙熙攘攘奔流的人群中,沈放张嘴咬过邱清荷手里的烧卖,捧着今天的报纸翻来覆去找了半天,含糊不清地说着:“居然没刊登,真是见鬼了,没道理啊!”
“什么没刊登?”今天日头有些大,还不到九点就已经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邱清荷舔了舔油腻腻的手指头,“你在找什么?”
将嘴里的烧卖咽进肚子里,沈放拿着报纸抖了抖,“这是《黄埔证券报》没错吧?”
“是啊,上面不写着吗?”邱清荷两根手指头捻了个烧卖塞到沈放嘴里,“是想看看苏三山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吧?”
“嗯,差不多了……”原本意料中会刊登的文章居然没出现,沈放心里多少有些没底,想想可能信件在路上被耽搁了,或者是哪个编辑忽然慎重起来,总之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现在他可料不到苏三山会怎么走了,跌破二十个百分点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呀,要看苏三山的消息也应该买上海证券报,黄埔报虽然看得人比较多,但上面所谓的内幕消息大部分都当不得真的。”
邱清荷的话沈放压根没听进去,嘟囔着“难道这是昨天的报纸”,拿到眼前一看,果不其然,还真是昨天的,他顿时义愤填膺地叫了起来,“上海这个地界也太邪门了吧,在正规报刊亭买的报纸,居然是昨天的!”
邱清荷扑哧一笑,轻轻踢了沈放一脚,“你这傻瓜,黄埔是午报,这大清早的,谁能卖你今天的报纸?”
“午报?不是吧?怎么我不知道?”沈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幸好是午报,那则消息应该会登出来,只要苏三山能扛过这个上午,事情就成了。
对于沈放略显古怪的表现,邱清荷早就见怪不怪不以为意了,她抬起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缩到沈放另一边借着他给自己挡光,“放子,昨天晚上我提心吊胆得,都没怎么睡,你说苏三山贴牌造假的事情,会不会这个时候被媒体捅出来啊?”
“不会,他们第一批生产出来的电器估计还没上市呢,估计至少也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沈放心不在焉地回答,祈祷着上午苏三山能像男人一样坚挺,可千万不能阳痿啊!
在营业部徐惠勤地办公室。昨天那几个大户正和他有说有笑地聊着。成*人之间地游戏就是这样。只要不撕破脸皮。大家就还是朋友!
苏三山收盘价跌了一些。但并没有如徐惠勤想象中那样惨不忍睹。还是有利润空间地。问题是手里有没有足够地筹码能在短时间内打穿沈放地安全底线。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是身不由己。如果不吃掉沈放。他就要面临透支金额大幅亏损地局面。苏三山肯定要跌。这是地球人都知道地。他可不想在这个人事调动地重要关口。自己出现什么闪失。
笑眯眯给几个大户朋友递了一轮烟。徐惠勤完全将昨天被当成羔羊宰地事情抛到了脑后。他挨着一个骨瘦如柴地中年人坐下来。说了些客套话就直奔主题。“几位老哥。我跟你们提过地那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要动可就只有今天最合适了。”
中年人吧唧吸了口烟。鸭公嗓子答道:“小徐。自从你当上了这个经理。对我们哥几个相当不错。那真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所以我们哥几个也合计了一下。手里剩下地那价值一百多万地苏三山股票。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只要不让我们几个亏太多。什么都好说。”
一百多万才不到三千手。这么点筹码别说想要砸掉苏三山二十个百分点。能让它往下凹一点恐怕都成问题。
徐惠勤尴尬地咳嗽了一阵。喘息着说:“那我真要多谢几位老哥了。呵呵。今天中午我做东。大家好好喝一顿!”
“怎么,今天上午就想把战斗结束了?”中年人乐呵呵地问。
“越快结束越好,以防夜长梦多……那就劳烦哥几个上午就在我这待着,顺便也通知一下你们的助手,这样时机来了也不至于错过,是不是?”
“没得说,能亲眼见识一下你这个大名鼎鼎的操盘手的表演,这可是花钱也看不到的好戏,你赶我们走,我们还要赖在这呢,哈哈……”
屋里各怀心事地笑成一团,外面沈放跟邱清荷则刚刚进了自己房间,正拿张妍今天的穿着开玩笑呢。
上午开盘后,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苏三山竟然直接被打到四块二大幅低开,成交量比昨天收盘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坐在电脑前看着价格曲线的徐惠勤,也忍不住怀疑那几个老狐狸是不是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这种情形徐惠勤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往下打,股价真要一个跟斗栽下去,会带出无数恐慌盘不说,想要再起来恐怕也难如登天,在他的计划中,只要打穿沈放的底价后,能将苏三山在四块一附近全部脱手,这次出手就可以说完胜了,那也是一百多万的纯利润。
房间里,张妍每带来一次股价下跌的消息,沈放就要跳起来好一阵骂娘,等到苏三山又跌了一毛钱,他实在坐不住了,跑到散户大厅跟着其他那些昨天很不幸单子成交的苏三山持有者,一起大喊大叫,貌若疯癫。
张妍以为沈放急了,站在门口不停地拿眼睛打量徐惠勤的办公室,心想如果沈放这个时候怕了,让自己把股票给卖了,那徐惠勤可就真得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一脸无奈地看着沈放在大厅里又喊又叫,邱清荷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明白沈放这纯粹是在耍宝,倒也没有因为亏损的急剧加大而沮丧担心。
“这是主力在诱空,兄弟们跟我一起把股票看牢了,可不要被那些地主土豪给骗了去!”沈放好像把自己当成了苏三山做多主的领军人物,在一大群倒霉散户的中间不断鼓舞士气,还别说,除了小部分意志不坚定的家伙偷偷跑去填了卖单,昨天买进了的俱都仍然跟沈放抱成一团。
可能觉得人家一千多万都没跑,我们这些几万块钱的小散户急个屁啊?这样的心理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在一条几乎呈四十五度的斜坡下跌后,苏三山貌似有站稳脚的态势,沈放得意地宣扬自己的精准眼光,还不忘取笑那些把股票卖了的家伙。
十点前后,多空双方在四块这个整数关口展开了激烈的交战,巨大的成交量似乎正在暗中酝酿着什么阴谋,喊叫了半天也没见股价起来的沈放也是累了,喘着粗气跑到邱清荷身边,结果茶水咕隆灌了几口,这才捶着胸口说道:“瞧不出来,清荷你的镇定功夫比我还要好,居然站在这跟没事人一样,没瞧见股价都已经跌破四块了吗?”
邱清荷瞪了沈放一眼,“自打你跑来上海那天,我就知道自己肯定丢掉了话语权,既然你什么都已经拿好了主意,我瞎操心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放宽心等着,指不定你又会凭空创造出一个奇迹来。”
看邱清荷说得轻松,沈放也知道她心理着紧着呢,要不然晚上也不会失眠,“能扛过今天上午,我们就彻底胜利了!”
第一第【029】章 真的打穿了吗
徐惠勤办公室,几个大户围在他身后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说实话,苏三山一开盘就暴跌也出乎他们的意料,更非他们的手笔,他们手中持有的苏三山价值远不止一百万,光是那个瘦骨如柴的家伙,就还有大约两百万左右,所以都在暗中后悔,不该来这里凑热闹,这样强有力的托盘,说不定最后剩下的那点筹码,都能在四块以上出掉,这钟结果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期了。
昨天摆了徐惠勤一道,他们也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再来一次,想着要是自己的助手聪明点,或许已经出了货也不一定。
“几位老哥!”徐惠勤忽然敲了敲桌子,侧过身子来看着他们,“准备动手吧,目标价不多不少,三块五毛六!”
骨瘦如柴瞟了一眼价格曲线,似乎多头在贴身肉搏后隐隐占据了上风,股价差不多要往上走一段,徐惠勤挑这个关口动手,确实非常老道,既可以将股价打下去,也不用担心带出太多恐慌盘,说不定下午股价就会重新站在四块一以上。
掏出大哥大给助手打了个电话,吩咐他直接挂三千手单子在三块五毛六,之所以没有几分钱一个价位往下打,主要是考虑筹码太少,不突然袭击肯定会被多方的买单淹没。
这边骨瘦如柴刚放下电话,徐惠勤忽然打开交易系统,也不知他用的什么账户,赫然敲进去三块五毛六一千手,鼠标放在确认键那等着。
“小徐,你不会是盗用别人的账户吧?”
“一个老朋友委托我照应的,给他赚了不少钱,连饭都没请我吃过一顿。”徐惠勤铁青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骨瘦如柴嘎嘎笑了笑,心想人家红包可没少往你口袋里塞,看来以后可要小心提防这小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抠下来一大块血肉。
啪的一声,股价牌翻了一下,沈放差点没跳起来,三块八毛四!刚刚明明还是四块,几秒钟功夫就打掉了一毛六!
轰,人群沸腾了,散户们都知道沈放透支的安全底线是三块六附近,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分钟,他这个刚来两三天的百万大户就要被彻底消灭!
邱清荷紧紧拽住了沈放地胳膊。旁边地张妍也是瞪大了眼睛。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她是知道内幕地。她知道这突如其来地攻击是徐惠勤地杰作。可她不能说出来。天生地善良让她忍不住同情沈放这个讨厌地家伙起来。
“三千手还是太少了呀!”骨瘦如柴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啪地一声。徐惠勤敲下了回车键。一千手进入系统。眨眼工夫成交。价位已经跌倒了三块七毛三!
看着徐惠勤手指飞动地又敲入了一个卖单。毫不犹豫地按下回车键。骨瘦如柴感觉面前这个青年是不是疯了。就算那帐户真地是老朋友托管。他这样折腾难道就不怕麻烦缠身吗?
三块六毛八!大厅里。沈放已经冲到了大屏幕前。两只眼睛铜铃般瞪着。邱清荷则用力握着他地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四周围满了表情各异地散户。有低声叹气地。有幸灾乐祸地。有大声骂娘地。有庆幸不已地。而站在远处地张妍。有那么几分悔意地闭上眼睛。“那两个人。真地一个是纨绔子弟。一个是贴身小蜜吗?”
“张妍!张妍!”
听到有人叫自己。张妍睁开眼回过头。见到徐惠勤疯了一样从办公室冲出来。冲自己大声咆哮。“强行平仓苏三山!立刻强行平仓苏三山!”
“啊——”张妍想起来了,这出戏还没演完,她还要假装填单交上去,假装完成强行平仓的指令,然后还要假装拿着交割单和对账单去找沈放他们,而那些都在背后完成的事情,两百多万就进入了公司的口袋,虽然最后未必能有那么多。
张妍猛地转身朝大户窗口跑去,窗口里面一个女的飞快将预先已经填好的单子递了出来,她伸手一把抓住,拿起笔就往上签自己的名字,这是人的本能,无论她多同情沈放,无论她心里觉得这一切都是错的,最终,本能驱使她去完成一切。
忽然,一只秀气修长的手抓住了她的笔帽,耳旁响起那让人讨厌的笑声。
“小张,你这是做什么?谁说你们可以强行平仓的?”沈放不知何时到了张妍身后。
那边徐惠勤已经跑到了跟前,囔着喊道:“苏三山的股价已经跌破了三块六,按照合约,我们有权强行给你平仓!”
“啊?”沈放看着他血管都快爆出来的脸庞,呵呵笑着说,“原来,上海那么多大户就是这样被你们消灭的啊?”
徐惠勤愣了愣,也懒得搭理沈放,兀自吼着张妍道,“你赶紧填单子,还等什么,难道我们的亏损还不够吗?”
“徐经理!”邱清荷踩着花儿飘了过来,“徐经理,在强行平仓之前,你是不是先看看苏三山的股价再说?”
“有什么好看的,已经跌破了三块六!”徐惠勤梗着脖子说,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大屏幕上,苏三山的股价牌正好翻动,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绿色的四块一毛二!
“不可能!怎么可能!”徐惠勤用力喊了一嗓子,发现大厅里的散户都在盯着自己,心中顿时一寒,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邱小姐,按照我们的协议,只要股价跌破你们成本价的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三块六毛一,我们公司有权强行平仓,这是合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很抱歉,这是公司规定,我也无能为力。”
“确实是白纸黑字,徐经理你说的一丁点儿都不错,只是——”沈放用力拍了一下徐惠勤的肩膀,看着他身子晃了晃,才满脸堆笑地说,“你是不是回办公室再确认一下,苏三山的股价在盘中,真的有跌破国三块六毛一吗?”
徐惠勤一楞神,四周骤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喊声——“没有!没有跌破!”“我们都在这看着呢!”“是啊,最低才到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