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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一阵清越的马铃声传来。夜宿的鸟儿惊慌失措,四散乱飞。杨秀惊喜道:“是七姐来了!”但见一匹枣红骏马,穿影踏月,疾驰而至,马上一人:长身玉立,冷目如电。马到了潮音亭前,双蹄高举,稀溜溜一阵长嘶。韦素君飞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杨秀。大步向钟向义走去,钟向义拱手笑道:“韦七侠,远道而来,不妨先休息片刻。钟某再等等无妨。”韦素君歉意一笑:“我已经来迟,怎敢要侯爷再等?请!”说时,莲步轻移,站到场中。
众人默默退避,一时鸦雀无声。钟向义施了一礼,缓步站到韦素君对面。二人脚步虽缓慢,但每一步都似移山挪岳般凝重,一股无形的大力直压得众人喘不过来气。
钟向义道:“姑娘远道而来,在下礼让三招。”韦素君点头道:“多谢。”长剑出鞘,声如虎啸山谷,势如苍龙出海,众人齐声赞道:“好!”那剑式恰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钟向义被罩在一片剑光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观战的陈南雁暗暗吃惊:“这位侯爷怎么如此不济,这么快就分出胜负了。”眼见钟向义被逼得退无可退,韦素君忽然收剑,急退三步,原本罩在钟向义身上的剑网顿时化为乌有。
钟向义长出一口气,道声:“多谢!”不慌不忙将剑势展开。众人不由得同叫声“好!”但见他剑法静如嵩岳耸峙,快似大河滔滔,大开大合之间,一派王者之气。反观韦素君,原先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被钟向义压得步步后退,只能编织一张剑网,苦苦挣扎。
第十一章 君山(1)
冷凝香见状眉头紧锁,陈南雁早已心焦如焚,来回走动,大声支招,但场中胜负似乎已定,素君无力招架,回天乏术。陈南雁再也忍不住,拔剑在手,叫道:“七姐,我来帮你。”挺身要上,杨秀板着脸叫道:“你别急!七姐还没有尽全力。”
此言一出,顾枫暗自一惊,陈南雁却不以为然,道:“秀姐,再不帮忙,七姐就没命了。”冷凝香沉声道:“秀儿,不可坏了江湖规矩。”陈南雁叫道:“规矩,规矩,为了规矩,难道眼睁睁看着七姐丢了性命吗?”冷凝香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杨秀背过脸去,陈南雁焦虑万分,目视顾枫求助,顾枫转过脸去,只装着没看见。
其实,顾枫早已看出其中的端倪:钟向义为显风度,礼让在先,素君借机先发制人,占尽上风。眼见钟向义要落败,却退让三招,给钟向义有喘息之机。待钟向义渐入佳境,韦素君便韬光养晦,让钟向义出尽风头。钟向义毕竟是当朝侯爷、拭剑堂副堂主,不能太伤及他的面子,以免结下仇怨。心下不由地叹道:“先前以为他二人少年得志靠的是出身背景。如今看来的确是有过人之处。”
他这一分神的功夫,情势又变,钟向义额头见汗,喘气渐粗,剑式凝滞,全无刚才的风采,反观韦素君却气定神闲,章法井然。孰强孰弱,已见分晓,陈南雁心情大好,兴奋的直拍巴掌。
二人又打过一百招,仍不分胜负,顾枫突然飞身上前,隔开二人,哈哈笑道:“二位这么打下去,再有千招也分不出胜负。今日就算做平手,留着力气君山再比如何?”韦素君笑道:“侯爷未尽全力,是我输了。”钟向义道:“惭愧,惭愧,我不如韦女侠。”素君收剑笑道:“侯爷客气了,顾大哥说的是,咱们改日再比过。”钟向义连声道:“一定,一定。”挥挥手示意放人,转身大步去了。
陈南雁不解道:“咱们眼看就要赢了,为何要算是平手?”冷凝香微微一笑道:“说了你也不知道,快救人吧。”陈南雁回过神来,跟着杨秀去救人。韦素君吐了一口气笑道:“若不是他有些托大,今天还真难逼退他。”顾枫笑道:“姑娘过谦了,钟向义号称‘江南第一剑’,绝非浪得虚名,能让他知难而退,不易啊。”
正说时,肉头和尚大步走过来,哈哈大笑道:“真是过瘾啊,韦七侠的无影剑当真是快的无影,这么快就打跑了钟大侯爷。”顾枫笑道:“他若不走,能有你的好日子?”肉头和尚摸摸脑门,伏地要跪拜,韦素君大惊,急忙闪避。冷凝香道:“大和尚你这是做什么?要折七妹阳寿吗?起来,起来!”肉头和尚红着脸站起来,笑道:“那和尚就回去念一百遍《金刚经》,求佛主保佑韦姑娘了。”众人大笑。
肉头和尚又请众人到庙中一聚,黄梅心情不佳,不愿去,杨秀陪她回客栈休息。众人随肉头和尚来到天应寺。众弟子不待吩咐,早已经端上满桌的大鱼大肉、时新果菜。众人正要入席,肉头和尚忽道:“各位且慢,还有一位大侠没到。”说着拍拍手。
第十二章 君山(2)
只见两个小和尚抬着一张软椅进来,椅上端坐的正是少冲。韦素君疑惑道:“和尚说的大侠就是他?”肉头和尚笑道:“韦女侠,正是。”见韦素君迷惑不解,冷凝香笑道:“大和尚说的不错,大侠者,不在乎武功高低,杀人多寡,也不是看他是否前呼后拥、威风八面,看的是他是否有嫉恶如仇之心、敢于担当之胆。李公子虽一介书生,所作所为却称得上一个侠字。”
她这一说,众人将目光移到少冲身上。少冲甚是尴尬,忙道:“冷女侠过奖了。在下只是尽了一个读书人的本分而已。”肉头和尚大笑道:“李兄弟,你就别客气了,和尚一向看不起书生,却佩服你,今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顾枫道:“大和尚你喝醉啦!他习文,你学武,水火两路,他怎么会有求于你?”肉头和尚双眼圆瞪道:“李兄弟,你以后别当什么狗屁文人了,我教你一路拳法,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寻常三五个人不惧他。”
顾枫道:“大和尚你又说笑了,李兄都二十了,现在练武,老胳膊老腿的,要练到猴年马月哟。”肉头和尚闻言哈哈大笑道:“说我醉了,我看是你喝多了,你怎么忘了和尚的‘麻姑汤’啊,八十岁的老头泡一泡,就跟十七八岁似的!李兄弟若是泡了,只怕要重新回到娘肚子了去了,哈哈……”
原来肉头和尚精通医术,遍采天下名药熬制成“麻姑汤”,人泡了之后,可以生肌化瘀,强健身体。众人听到此处,已经知道顾枫有意成全少冲,众人钦佩少冲的侠义,怜惜他的遭遇,都心照不宣。
顾枫道:“大和尚,你那宝贝药水可是花了不少心血才配齐的,真舍得给李兄弟用?”肉头和尚乜斜着眼,笑道:“你以为我真喝醉啦,小看人,和尚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啦?来人,来人。”唤来一个徒弟,吩咐道:“打开药房配药!”沙弥道:“师父,您喝醉了吧,等您酒醒了再配药吧。”话未落音,脸上早挨了一掌,直打得眼冒金花。
沙弥心中愤愤道:“这帮人欺你酒醉,要算计你,我好心提醒,却不得好报,也罢,你自己的东西管你送与谁。”应了声,下去泡药。少冲看出一些端倪,悄悄问顾枫道:“这药看起来很名贵,这样占他便宜,不是朋友所为。”顾枫笑道:“只是一些药材,泡一泡,伤口好的快,不会结疤,和尚这些年存了不少,又舍不得用,时间长了都霉烂了,咱们这是帮他。”少冲便不多言。
不多时药水泡好,沙弥抬来一只大木桶里面热气腾腾,药香扑鼻,紫阳宫众人见状便起身回避了。顾枫道:“开始会有些疼痛,你忍着点。”说着封了少冲几处穴道,少冲只觉半身麻痹。沙弥将少冲抬起投进桶里,虽然已被顾枫点了麻穴但入水的一霎,仍如万根钢针扎的相似,痛苦不可名状。少冲咬紧牙关,浑身所有力气集中一起,抵抗那难言的苦痛。
顾枫使个眼色,沙弥将一个大木桶兜头盖下来,少冲直觉眼前一黑,被水汽药味呛的昏死过去。不知几时醒来,四下药味已经散去,但觉得耳目清明,身上的伤痛荡然无存,且胸腹中隐隐发热,似有许多力气快胀出来了。慢慢推开头上的木桶,眼前一亮,已是拂晓时分,厅中只有顾枫一人,见少冲醒来,笑道:“李兄身体可大好了?”少冲点点头道:“果然是好药,伤口似乎全好了。”顾枫道:“日后寻常小病再也不会找李兄啦。”少冲大喜,换好衣服,顾枫将一封书信交给少冲,道:“你到洪湖县找我师兄穆英,觅一份差事,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一个月后,我当去洪湖探望。”少冲听闻就要分别,一时有些依依难舍。
第十三章 君山(3)
肉头和尚酒醒,果然后悔,但木已成舟,也无可奈何,只得随水推一把,送给少冲若干银两盘缠。
顾枫回客栈,见于化龙在厅堂中等候,先是一惊,猛然想起今天与罗婉秋约好同去君山的,这两天因与紫阳宫众人在一起,一时竟忘了日期,心中有些愧疚。便要店中小二去帮雇船,于化龙笑道:“少侠的坐船,于某已经准备好了。少侠不必挂心。”顾枫暗喜,便收拾了行李与于化龙来到码头。
二人来到码头,见一艘大船,上下三层,挂了一杆洪湖派的大旗。顾枫道:“在下并非掌门人,用这么大的船太招摇了。”于化龙道:“顾少侠过谦了,现如今,江湖上但凡有些头脸的,哪个不讲讲排场?少侠论武功论资历都是洪湖派数一数二的人物,岂能没有一艘像样的座船?”顾枫点头道:“难得罗帮主一片苦心。”
二人正说时,罗婉秋一身女装迎出舱外,拱手道:“顾大哥,小妹恭候多时了。”顾枫看了一眼,不由得心下突突乱跳,但见她吐气如兰,肌肤如雪,了无瑕疵,恍然如仙女下凡一般。相貌柔弱至极,行动间却又添一分阳刚之气,刚柔相济,别是一番风味。
顾枫暗道:“看她做派,是久经江湖的,罗芊芊却说她初涉江湖?我倒要试试真假。”这边正想,罗婉秋忽然问道:“听说顾大哥与紫阳宫很有些渊源?”顾枫道:“师祖与紫阳真人有些交情,故此常有走动。”罗婉秋道:“既是这样,小妹有件事情相求。”顾枫道:“只要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罗婉秋甜甜一笑,说道:“这个忙,顾大哥一定帮的上。”顿了一下:“小妹想结识韦素君。”顾枫道:“姑娘何以也对她另眼相看?”罗婉秋惊道:“除我之外,还有别人也求过你?”
顾枫便将钟向义与韦素君比剑一事,大略说了一遍。罗婉秋道:“钟向义号称‘江南第一剑’,我可比不了,我想和她结识,只是想和她说说话,没有别的意思。”顾枫道:“既然如此,这个忙我帮了。”罗婉秋:“若是我找她比剑,顾大哥还肯帮忙吗?”顾枫摇摇头,罗婉秋道:“为何?”顾枫笑道:“要你涉险,我如何肯帮。”罗婉秋笑道:“顾大哥是说我武功不如她。”顾枫道:“刀剑无眼,伤了谁也不好。”罗婉秋闻言微微一笑。
二人说些江湖中的奇闻轶事,顾枫发觉罗婉秋博览群书,听闻甚广,许多江湖逸闻故事,自己以前是闻所未闻,心下暗自怀疑罗婉秋之言是假。
忽听舱外有人大叫:“来者何人,快报上名号。”只见一艘插着洞庭水寨的旗号的小舟,拦在船前询问。罗婉秋道:“这人不识字吗?我们插着旗号,还问什么问?”顾枫心下莞尔一笑道:“她到底是江湖阅历浅了些。她身出名门,平日见到的,听到的都是些台面上的东西,这台面下的东西,她就不知道了。”
于是笑答道:“他们是来讨领路钱的。”罗婉秋道:“此处距离君山不过几十里,要他引什么路?顾大哥,这里有什么讲究吗?”顾枫暗赞道:“真是冰雪聪明,这么快就想到这其中有蹊跷。”于是耐心答道:“洞庭水寨,有两万多人,多是洞庭湖四周贫苦的农民,入伙多半也都是为了混碗饭吃。靠山寨里发的饷银,实难养家糊口,所以就要另寻出路。英雄大会在君山开,他们怎肯放过这捞钱的机会?”
第十四章 君山(4)
罗婉秋笑道:“原来他们是以带路为名,讹两个钱。我们好歹是客,就是不给,他们又能怎样?难不成不让我们上岛?”顾枫笑道:“那他倒是不敢,不过出门在外,谁不图个方便?你一毛不拔,他就将你的名号告之寨里的知客,等你上了岛,便会处处刁难你。反之,你给了银子,他们也会将你的名号告之知客,等你到了山上,那就是一路顺畅,真个是宾至如归了。”
罗婉秋笑道:“这等事情,顾大哥不说,我是不会知道的。咱们给他多少钱合适呢?一百两够不够?”顾枫含笑不语。罗婉秋迟疑了一下,道:“那就给一千两吧?”顾枫道:“给个十两八两的就算大方的了,姑娘的银子难道是天上掉的?”罗婉秋闻言一愕,笑得腰都弯了,命人取了五十两银子送去了。
时近黄昏,一抹夕阳坠入湖去,一轮明月正从天边升起,晚风徐徐吹来。二人并肩走上船头,罗婉秋深吸了一口气,惬意地笑道:“常说:‘潇湘之美在洞庭’,此话真不假,这般景色,我先前只是在书上读过,在梦中做过,到底不如亲眼见到的真。记得《岳阳楼记》中有这么几句话‘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苍苍’,很长时间都难解其中妙境,如今才恍然大悟。”顾枫笑道:“身临其境,方知其言不虚。其实八百里洞庭最美还在君山,明日到岛上,更有许多美景可赏玩。”
罗婉秋惊奇道:“君山离岳阳不过三四十里,为何走了半天还没到?”顾枫笑道:“这几天山上的访客甚多,知客不免手忙脚乱,此时上山难免乱上加乱,到下半夜也未必能安顿下来。不如在这湖上歇一晚,赏赏月,喝喝酒,明天正午到君山,那时他们肯定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罗婉秋笑道:“那是敬你这位大英雄,与小女子无关。”顾枫笑道:“哪里是敬什么大英雄?不过是看在你给的五十两银子的份上。”罗婉秋笑道:“我如何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嘛。不过,顾大哥也不必谦虚,小妹这一路走来可听到不少顾大哥行侠仗义的事情。”
顾枫轻叹一声,说道:“这些年蒙古铁骑几番南下,占我土地,杀我百姓。我辈虽不能力挽狂澜,救天下于倒悬,但侠义之心尚存,便是拼的性命,也要为大宋江山尽点微薄之力。”罗婉秋道:“大宋皇帝年老体弱,不闻政事,官吏萎靡,军心涣散,官民离心,已是风雨飘摇。反观蒙古国,自铁木真建国以来,灭国四十,如大金国、大夏国也不免灭国称臣,似大宋这般羸弱,还能撑几年?”
顾枫笑道:“我大宋虽偏安江南一隅,却是华夏正统,百姓千万,水路各军数以百万,只要君臣一心,奋发图强,谅区区蛮夷如何能得逞?”罗婉秋幽幽道:“但愿如此,其实,我这一路走来,大宋的山水民风,也是喜欢的不得了。两国若开战,不管那一边赢了,终归是百姓生灵涂炭。”顾枫道:“难得你能这么想,靖康之难,华夏一分为二,数百年间,北地之人多半已经忘了祖先,归宋之心已灭。近世宋金之战,竟是汉人打宋人。”
第十五章 君山(5)
罗婉秋笑道:“顾大哥是汉人,向来以华夏正统自居,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别人也只能跟你刀枪上见真章了,若是汉人都能有广大胸怀,蛮夷之辈未必就要侵略土地,杀戮人民。”顾枫凛然道:“狼是养不熟的,我朝每年送给金国多少玉帛货币,金国不照样年年进犯?光有仁心保不得平安,要平安无事,只有军民同心、自强不息。”
罗婉秋尴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