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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久铭死后,名章印社余部被并入千叶堂江南分堂。
李迎提出要见分管江南分部的副堂主曾古流,韩永盛不敢做主,便让李迎先坐,自己前去请示,约过一炷香的工夫,曾古流与韩永盛一起回来。李迎问起蓝少英死因,曾古流答道:“两年前,我们查到蓝少英与拭剑堂、刺马营都有所勾结,便请示李首座是否将其诛杀,李首座怜惜他是个人才,又为我教立过几件大功,说要到临安时见他一面再做定论。可是此人竟丧心病狂,勾结拭剑堂陆云风绑架乐阳郡主和大小姐,意图行刺李首座,因此被首座当场格杀。此事还连累乐阳郡主罹难,让大小姐受了一场惊吓。”
李迎心中暗想,李久铭生前父亲对他一向敬重,名章印社既然在他的掌控下,父亲绝对不会过问那边的事,又岂会让千叶堂横插一手?曾古流此言必然有假,李迎心知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敷衍几句离开了千叶堂。
三天后,韩永盛突然被调到千叶堂中州分部任职。
李迎见少冲身体有病,便劝少冲辞去首座之位,到孤隐峰或昆仑山养病,少冲以政务太重为由,并未答应,李迎又自请到落髻山服侍,也被少冲婉言拒绝。少冲见她身体不好,便让余已己辞去中宫监掌宫一职,专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一步不得擅离。
九月,天降暴雨,经月不歇,通天河河水暴涨,小西湖依旧干涸,湖底热气更浓,隐隐有股硫磺味。四周山上树木日渐枯黄,数日之后,云台、小弥二山树木变黄枯死。
十月,张默山以回回炮轰击观服。十日后,观服倒塌,守城三百人被活埋在地道中,蒙古人点起狼烟熏烤,众人出地道归降,被绑在关前,开膛破肚。血水染红了通天河。自那日起落髻山便每日笼罩在一片红雾之中,山川树木人物房屋全是一片红色。
月末,山火由金刚山烧起,红遍半边天,蔓延至云台山、来凤山。落髻山上浓烟弥漫,睁不开眼睛。少冲见势不可守,便命各处收拾行装准备弃山南下,天火教数百年基业也不是想弃就能弃的,一时遗老遗少群起而攻之,少冲亦颇感为难,终日愁绪满腹。
李迎身体渐好后,少冲便让她入武功院随洪春修习内功,每日但得空闲便亲自教授她紫阳派三十二路剑法,督促的十分严厉。
第342章 天不语(2)
十一月初,落髻山上忽降大雪,气温骤降。运粮进山的小道被冰雪阻断,山上粮食日益紧张。少冲令董先成、陆家丰率一万名男女出红堡,沿着山间小道向南行至滇南就食。这日少冲正与陆纯、刘春山、焦手等人议事。李浩瑜拿着一封急信进来,少冲笑道:“必是陆老他们到了。”示意李浩瑜将信交给陆纯拆看,陆纯也不客气,拆信来看,只一眼,手就颤抖起来,脸色灰白难看。众人皆惊,李浩瑜忙将信转到少冲手里。少冲看过,一时目瞪口呆。刘春山小心问道:“首座,出了什么事情?”少冲道:“冬使和陆堂主遇难了。”众人闻言莫不含泪悲叹。
少冲道:“送信的人在何处,让他进来。”李浩瑜将送信人带了进来,信使行过礼哭泣道:“右使和陆堂主死的太惨了,首座要替他们报仇啊。”少冲问道:“你起来,慢慢说。”信使起身,将董先成、陆家丰及大军遇难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原来董先成、陆家丰一行途径谋统府时,被当地苗白十三家洞主截住去路,大队被困五丈谷,历时十余日粮尽水绝,董先成便亲往交涉,当即被擒拿,董先成怒斥酋长失信竟被当场烹杀,苗人又诱使陆家丰归降,待众人真的降了后,竟将老弱尽数杀了,年轻健壮的男女沦为奴隶。陆家丰等三百七十六名主事以上职官又被开膛破肚,取出心肝炒食,再将尸体悬挂示众,十里之外可闻乌鸦聒噪。
陆纯闻讯摇摇头道:“这十三家洞主与我教多年交好,不想如今反目为仇,这其中的缘由,首座不可不查。”少冲道:“陆老想说什么?”陆纯道:“有人说段玉明做了总舵主之后,为了政绩横征暴敛,惹得民怨沸腾,清议院接到好几封密告的信件,我每每派人去查访,都不得要领,可见此人的手段是十分的高明。”少冲道:“陆老既无真凭实据,凭什么说他是用了手段呢?”陆纯闻言哑口无声。焦手笑道:“能做事的人总是有点小毛病的,陆老你这话扯远了。我听说张默山为了平定四川,不光准备了十万大军,还预备了几百万两银子用于收买人心,这十三家洞主必是被他收买了。”刘春山道:“是啊是啊,这些蛮子都是见钱眼开的。”
李浩瑜请示道:“是否要拟一道谕令,要段总舵拟定一个清剿十三家的方略?”少冲点点头,李浩瑜便带着信使下去。焦手笑道:“李堂主年轻有为,首座真是识人有方啊。”刘春山道:“光是识人,还不够,首座高明之处是敢用新人,要不然像他这般年纪能做个书办就不错了,哪里能与闻这等大事。”
正说着,忽听门外“啪”地一声脆响,有人“哎呀”惊叫了一声,少冲不悦,但见李浩瑜飞奔进来,神情惶惶道:“不好啦,不好啦……”少冲正待要问,猛听一声巨响,声大如雷,案几突然一颤,房顶扑扑落下一堆尘土,侍卫忙护着少冲等人冲出议事堂,但见西边天空一片血红,一轮残阳极其惨淡,山鸟阵阵南飞,声音凄厉。陆纯等人吓得手脚麻软,不知所措,少冲便命人赶紧送下山去,此时见李迎飞奔上山来,见少冲平安无事,一头钻进少冲怀里,大口喘起气来,少冲欣慰万分,望着满天的红云苦笑道:“连山上的鸟都要离去了?看来落髻山气数已尽。”
恰在此时,忽然大地猛地一颤,天地恰似掉了了个,李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但见大殿摇了一摇,灰土纷纷坠落,少冲抓起李迎便走,此时突然地面猛烈地摇动起来,议事殿轰然倒塌烟尘四散弥散开。
少冲奔到半山腰,见山前的台阶断裂,道路已被毁坏,满地的都是死尸。祭天台此时已经断裂,石头滚落一地,众人四散奔逃,少冲喝道:“慌什么?都停下来!”叫了几遍,并无人应,李迎道:“不好!我走的时候余姨还在睡午觉。我要回去看看。”少冲道:“我另外派人前去,如今山上大乱,你就跟在父亲身边。”
李迎道:“不行啊,我放心不下,我去去就来。”挣开少冲便走,少冲正要叫人拦阻,忽见李浩瑜、赵晓广、周南三人赶来,少冲道:“教主怎么样了?”赵晓广道:“教主不见了踪影,死活不知。”少冲道:“混帐!还不去找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喝走赵晓广、周南。
李浩瑜道:“属下刚刚在通天洞公干,突然山崩地裂,洞就塌了,属下一路狂奔回来,山上遍地尸体。首座,大势已去,快离开落髻山吧。”少冲哈哈大笑道:“连通天洞都塌陷了,山外的张默山岂能平安无恙,咱们就整备大军,浩浩荡荡杀出去。”正在此时,陆纯率领清议院众人赶来道:“首座可安好?”少冲道:“一切平安,其他几位院主呢?”
陆纯道:“焦院主遇难了,刘院主下落不明,如今通天洞塌陷,红堡前的栈道崩断,西北的金刚山却塌出一道大口子,由此出去,走五十里,到三江源,顺着江水可以南下滇黔,首座,我教危在旦夕,下令吧。”少冲点头,令李浩瑜召集各院堂正主,喝令道:“各院堂立即集合人马,抛去一切粗笨之物,只带五日口粮,烧毁房屋文档,由陆院主亲率向西北进发,转由三江南下。华立平领兵断后,周南巡查总教寻找教主和刘院主,不可丢下一位同教,一间屋、一颗粮、一片瓦不可落入敌人之手。”众人应声各自准备。
李迎回到小西湖别院,房屋皆已倒塌,几个兵卒正在废墟上搜寻伤着。李迎没见到余已己,忙来询问她的下落。一个兵卒说道:“余掌宫被倒下来的房梁砸伤,让人抬去救治了。”李迎松了一口气,问道:“别的人怎么都不见?”众人流泪道:“房子倒塌太快了,根本就来不及跑。”
余已己躺在一条毛毯上,左腿绑着夹板,一动不能动,见李迎含泪走来,便宽慰道:“我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首座可安好?”李迎点点头,余已己苦笑道:“真是天意弄人。活了大辈子,别说没见过,听也没听过。我刚才正在屋里睡的香甜,忽然感觉床在颤抖,还以为是在做梦,哪里知道竟是出了这事。”
李迎道:“余姨先歇着,我去收拾几样东西,路上好用。”余已己道:“算了,这些瓶瓶罐罐,平素还舍不得,如今碎了正好。”李迎笑道:“余姨说的是,我去去就来,不会耽搁的。”李迎爬到废墟中正在搜索物品,忽听有**喝一声道:“那人快下来。哪个堂的?”李迎抬起头道:“是我,找几样东西!”那人认出是李迎,忙赔笑道:“原来是大小姐,恕罪,恕罪。首座有令各院堂不得搜寻无关之物,带上五日口粮,即刻到祭天台排队编组,中宫监在风衣府大门前。”
李迎扶着余已己赶到祭天台时,四下已聚齐数千人,扶老携幼的,灰头土脸的,残肢断臂的,垂头丧气的,暴跳如雷的,呜咽哭泣的各色人等都有。
少冲见二人平安无事,心中大喜。见余已己受伤反而怒斥道:“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还能指望你作甚?”余已己不敢吭声,李迎道:“爹放心,女儿和余姨结伴,能照顾好自己的。”少冲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二人。
等到半夜,大队正式开拔,风衣府铁心堂一部打头先行,中宫监夹在中间,数千人穿过干涸的小西湖,翻过金刚山,凄凄惨惨地离开了祖祖辈辈居住的落髻山,朝着西边茫茫雪山高原而去。
第443章 天不语(3)
华立平奉少冲之令,率兵断后,等赶到良辰关,见关口塌了一半,守兵死伤惨重,华立平令人将伤者救出,赶紧筑城。自己登上高台遥望要出观服,原本只剩下一半的城墙,如今已经完全倒塌,有几十个蒙古兵卒正在瓦砾土堆上搜寻。华立平问身边的副将道:“对面死伤多少?”副将道:“探马刚刚回报,驻守在关后的数十营兵卒被两边山峰塌下来,死伤过千,中营和后营因道路不通不知死伤多少。”华立平笑道:“老天爷最是公平,死了咱们的人,也不能便宜他们。再去探来。”
不多时,探马又回报道:“中营不见踪影后营被落石掩埋了大半,死者在千人以上。”华立平大笑道:“天助我也,他中军只怕全被埋在土里,我趁机去打他前营,一定可大获全胜。”副将道:“首座只是让我等守关,堂主是否先回报首座?”华立平道:“兵贵神速,临敌对阵瞬息万变,岂可坐失良机?”喝令众军向前,掩杀过去,观服关前的残兵一见大军杀来,急忙丢了伤者,奔逃一空。
华立平大喜,喝令众军奋勇向前,拿下张默山后营。众人一路杀来,后营众军正在刨土救人,眼见敌军杀来,仓促应战,哪里是对手?顿时向东北山谷溃败。华立平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挥兵追去,将几百个伤兵,斩杀一空,带着数百颗首级,得意而回。恰此时,通天洞处传来三声炮响,接着号角齐鸣,声音低沉雄壮,华立平大惊道:“出了什么事情?”探马回报道:“鞑子不知何时,从云台山绕进了总教,如今已经将通天洞夺去,我们被隔在外面了。”华立平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喝令众军向前来夺通天洞。通天洞虽倒塌,金刚山却是险要如墙,一时之间哪里能上的去?华立平捶胸顿足,大骂自己笨人下棋,死不顾家,又听闻阿术正统率大军寻踪追来,更是不知所措。副将道:“为今之计,堂主赶快带人追赶首座,不可被敌分而破之。”华立平猛然醒悟,便弃了良辰关,西面追少冲去了。这一番折腾,华立平所部原本二千于众,只剩下**百人。
本来阿术将营寨扎在峡谷中,最是兵家大忌,只是少冲兵少将寡明知有机可趁却不能分兵去攻。十月以来一连十几天红云密布,又有种种异端,众军深感恐惧,随军僧侣推算说山将崩、地将陷,此言一出众军不管严刑峻法,纷纷后退。阿术不敢专断,暗中请示张默山,张默山思虑再三下令各营向后退出五十里,原来营盘不撤,虚插旗子迷惑山上的探马,这一来反而逃脱灭顶之难。
阿术趁机严令众军丢弃粗笨之物,涉险而进,走到一半,探马回报说落髻山东面的云台山断成两段,可以直接进入落髻山,阿术闻言大喜过望,迅疾召集诸将,商议进军之策,计议未定。忽传张默山下令要其追击西逃大军。阿术闻言拍案大骂,气势冲冲闯进中军大营,不顾人多,指着张默山便气哼哼责问道:“阿术什么地方得罪了元帅,你要阻我立功?”张默山嘿然而笑,屏退参谋侍从,招呼阿术坐在身边,阿术气哼哼不肯就坐。张默山吸了一口气,问阿术:“传言李少冲攻破金山城后,劫掠了两万万两白银,你以为是真是假?”阿术道:“管他是真是假,上去看看不就知道啦。”张默山冷笑道:“上去了,你就下不来了。”阿术急躁起来,道:“王爷有话直说,阿术是个粗人,真急死人了。”张默山板起脸道:“传言是假,落髻山的银库里只有三十万两白银。”阿术道:“这,这也不少嘛,王爷就甘心留给阿斯尔密?”张默山冷着脸道:“真是人头猪脑。”说罢起身便走。阿术被他这一喝,恍然大悟,几步抢上前,扑通跪在面前:“王爷救命之恩,阿术没齿不忘。”
张默山扶起阿术道:“密探得知李少冲身患恶疾,只怕拖不过今冬。只要能杀了李少冲,阿术还怕大汗不赏吗?”阿术喜道:“末将一切听小王爷调遣。”“好!”张默山拍着阿术的肩头夸道,“速速整肃大军蹑踪追击,不可让李贼稍有喘息。”
第444章 天不语(4)
阿术起身督率大军沿途追击而去。阿斯尔密在红堡下苦战经月寸功未立,又听闻云台山被地震震为两段,急忙督率大军折转向东,众军畏惧山川险要,又惧怕不时袭来的余震,都有懈怠之心。阿斯尔密勃然大怒,斩将军哥哈林及各军统领十三人,众军这才勉力向前。虽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攻入落髻山。他深恐阿术来强攻,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扼守通天洞,反而将华立平阻截在山外。
张默山得知杨清失踪的消息,大喜,便命令阿斯尔密在山中仔细寻找。阿斯尔密不敢怠慢,亲自督率大军一寸一寸搜寻,终于有一日,在落髻山脚找到一个女子,黄发碧眼,年纪约二十五六,虽自称是披香殿侍女,但手上却戴着有一块巨大的翡翠大板指。阿斯尔密找来降卒辨认,众人都说是杨清无疑。张默山闻讯心中暗喜,让归降的两个披香殿主事和一个药膳局的执事暗中辨认,三人都说是杨清。阿术大笑道:“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猎到一只大肥羊!让阿斯尔密送过来侍候王爷!”张默山喝道:“一派胡言,你快列队到通天洞口相迎。”阿术不解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手下败将何必对她客气?”张默山苦笑着摇摇头,不再搭理阿术,整肃衣甲迎到通天洞口。对杨清仍待之一教之主,礼敬有加,安置的也甚为妥当。
阿术心中更是不服,暗自撇撇嘴道:“一个黄毛鬼,瘦的跟竹竿相似,王爷为何对她感兴趣?”张默山道:“你别看她身体瘦弱,她一人抵得了十万精兵。”阿术心中虽不服气,但见张默山说的一本正经,也不敢反驳。私下里却对部属笑道:“这种女人献给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