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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城。
清乾隆年间在达坂城山口修筑的新城,用于屯田驻兵,这是新疆西部向东部跨过去的咽喉之地,两侧山峦高耸,唯独中间有一道千余米长的断裂口,形成一个山谷,日常的山谷风都能达到五级。
飞沙走石。
炮火轰隆不断,整个嘉德口都在不断被轰炸着,连绵的火炮狂扫不止,几乎要将整个山谷口都填平,黑色的浓烟在狂风中滚卷着,铺散开,笼罩着整个山谷。
嘉德城早已被炸为平地,剩下的只是无数断壁残垣。
李开邺就守在这里,原先在这里驻防的绿营兵一听说甘军大败,立刻疯狂逃窜,将嘉德城里能抢能砸的东西部带走了。
李开邺来的及时,火车正好经过,立刻带人冲下来,架起机枪就一阵扫射,几分钟内杀了数百人,连带着将驻防的参将也击毙了,这才将那些绿营兵全部压制住。
可没过多久,董福祥也带着残兵败将逃了过来。
叶尔羌部的炮火连绵不断的轰炸着整个嘉德关,已经将这里夷为平地,李开邺早有预料,但也只能死守,这里毕竟有山谷口和高地优势,只要合理开挖战壕和散兵坑,守住山口是不难的。
在东南侧背山的一片被人遗弃的平地吉城里,李开邺在这里设置了临时的指挥部,调动手中的湖广兵团第一师死守关隘。
董福祥连续遭遇大规模的溃败,手中的兵力已经从三万余人骤降到七千人,暂时还只能在山谷后面重新整顿,另外抽调一些兵力负责搬运物资。
绿营兵虽然也有一千余人,但更加无用,只能用做工程部队,在后续的地带继续负责挖掩护坑和战壕,埋设地雷之类的。
李开邺已经习惯了那种连绵的炮火声,比起龙川战役,这一次炮火力量并不算是更强。
他在心里嘀咕着几件事,电缆是怎么被发现,又被人挖断的,铁路又是谁炸断的?
看来,叶尔羌汗国在整个新疆都有余党和间谍。
这么一来,董福祥连续大败,似乎也在合理之中。
湖广兵团第一师是三团一旅的配置,近两万人,单独配备一个炮兵旅,火力强劲。
可惜,李开邺来的太急,整编旅装备的155mm口径榴弹炮和三个团下属炮兵营的122mm口径榴弹炮都没有带,只有备营内部配备的75mm口径榴弹轻炮。
这样的火力完全不能和对手相比。
只凭耳朵听,李开邺都知道对手拥有122mm口径和150mm口径榴弹炮,后一种炮很少见,克虏伯生产过,法国和俄国也装备了一些,但也都是20年前的事。
150mm和155mm口径恰好处于两个弹道计算差距的分别,后者的射程远比前者大,威力也更大。
所以,150mm口径的榴弹炮很快就被淘汰了。
李开邺在脑海里盘算着局面,心里愈发清楚一一俄国入和法国人将很多淘汰的重装备都给了叶尔羌汗国。
他就在山口上听着炮声估算着,大约推测对手拥有两百余门150mm口径的榴弹炮,140余门120mm口径的榴弹炮。
这么一算,对手至少拥有四个炮兵师,这么大的规模……如此快的就冲了过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利用了铁路,或者是至少有两个师已经提前向着达坂城布置,结果……董福祥撤的太快,居然抢在对方拿下嘉德关之前逃过了封锁。
李开邺还相信,对手暗中也有一套电报线路在指挥整个作战。
这不是叶尔羌部这种游牧民族的部队能干出来的事,真正指挥整个大局的人肯定不会是哈萨克人和维吾尔人,要么是俄国人,要么是日本人。
李开邺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疑问,火炮容易搞到手,数量再多也没有问题,问题是这些还算凑活的炮手是从哪里来的?
他断然否定一点,日本人和俄国人不可能派自己的炮手过来……十之**是法俄日三国在中亚培养扶持的结果。
他取出一枚怀表,不断掐算着对手两轮火炮之间的速率,配合他对150mm口径火炮的了解,连续掐算了几次后,他愈发相信,这些炮手的能力一般。
前后推算,大多数的炮手只临时培训了几个月,最多不超过一年。
这么一算,事情应该是发生在叶尔羌汗国分裂自立之后的事,那就容易解释了,多半是法国一看有利可图,开始大力扶持和资助叶尔羌汗国。
在法俄日三国同盟中,似乎只有法国能轻松的做到这一点。
吗的。
推算出这些事,李开邺忍不住的骂了一声,他只后悔自己太年轻……锚,是曾经太年轻,没有参加过中法战争,不能好好的揍那帮畜生二货一顿。
想清楚这些,他突然喊了一声:“小崔!”
“到!”
立刻有一个年轻的传令兵跑了进来,急匆匆的,像是赶着吃肉。
李开邺看他一眼,问道:“电话线都拉好没有?”
“还没有呢……不过也快了,下午就能好!”
传令兵显得有点后怕,匆忙补充了一句。
李开邺倒是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他一贯是个冷漠的人,什么样的情绪都深深的埋藏在心里,正是这样,整个湖广兵团上下的指挥员都怕他,忌惮他,但也敬畏他。
李开邺冷冷冰冰,又不紧不慢的吩咐道:
“那你就让传令员们都跑一趟,将我的话传达到备团各营备连,告诉他们,就说是我说的,咱们一师肯定守得住,对手的火力配备上有缺点,训练也不是很有素。只要后续的炮兵旅和辎重抵达了,咱们就可以反攻了,让大家都稳着点,不要急,也不要担心,首辅大人就在哈密坐镇,装备补给肯定不会缺,其他几个师也会抵达。到时候,就等着咱们平定新疆。”
传令兵小崔大喜过望,兴奋的顿足敬礼道:“是,我这就去安排人传令。”
李开邺微微阖一次眼帘,又吩咐道:“顺便将董老军门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商量。”
“是!”
传令兵小崔中气十足的答应着。”去吧!”
李开邺淡漠的一挥手,眼帘也不抬,继续看着桌子上的那张地图,手里拿着那个怀表,继续听着炮声。
不一会儿,他身边的几名参谋官都回来了,似乎各自都办了一些事。
对李开邺来说,参谋官并不重要,只需要整理各种情报和数据即可,帮助他做一做后勤配备的事情,算和谋,这些是他自己最擅长的事。
打仗这种事,其实并不复杂,一是要算清对手的装备、人员、素质、补给状况,二是要摸清对手的习惯和特点,三是要摸清对手的指挥员是谁,这个人才是他的对手。
过了半刻钟,董福祥就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此时的他已是六十岁的老人,身形高大,长须银眉,眼神锐利,神色肃严巍然,看起来颇是不凡,但也很狼狈,眉色间限的有点恍惚和忐忑。
一路逃溃,董福祥的一品武官服上尽是破口,也脏兮兮的,帽子上有几块黑斑,应该是烧焦的痕迹。
和他不同,李开邺穿的是在德式基础上修改的新式陆军军服,部队上下也基本实现了德国化的训练和规则,装备则主要由奥克兰兵工厂提供。
一进门,董福祥就拱手和李开邺道:“李督军,好久不见,此次真是要多谢你的及时出现,否则老夫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没什么,老军门不用放在心上!“李开邺挺平淡的说着,为董福祥倒了一杯白开水,自己也倒了一杯。
看着李开邺手里的两个不锈钢杯子,董福祥难免有些好奇,银色色的,像是银子做的,又不像是银子做的……这些个洋玩意啊,董福祥只能这么想。
董福祥大概是没有想到,这种不锈钢杯在上海有几家厂都能生产,全国范围内就更多了。
李开邺喝了一口热水,随即就和董福祥问道:“老军门,我要问您的事情……可能听起来对您显得有些不尊重,只不过,眼下大战在即,我不得不问清楚,免得我这一万多人的兄弟也葬身于此。”
董福祥匆忙道:“放心,老夫能够理解,督军但问无妨!”
李开邺微微颔首,问道:“那我就和您问一下,您觉得自己到底败在哪里,对手兵力到底有多少,都是由哪些人组成的,重火力配备如何?”
“这……!”
董福祥难免有些尴尬,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可他知道,这些问题必须要交代出来,有了交代,他至少还能保住官位和手里的甘军。
否则,就按照首辅大人胡楚元的性格,十之**要裁他的官,撤他的甘军。
这种事情,胡楚元绝对干得出来。
董福祥稍加思量,这才和李开邺道:“说来惭愧,虽然打到现在,对于叶尔羌部主力究竟是哪些人,老夫也未能摸清楚,只大略得知是哈萨克人比较多,然后是新疆维吾尔人,又有回人和其他回部。总数嘛,开始并不多,去年这个时候也不过几千人,后来是越来越多,渐渐到了几万人之众,打下伊犁后,人数骤然增加到六七万众,骑兵最多,占总数过半,所以,我就只能死守。原本也都能守住,守了半年,等到了两个月前,对手火炮数量就突然增加到百余门,还有几门大重炮,一下子就将乌苏炸成平地,老夫再退守迪化,这刚过半个月,对手火炮又增两倍,炸的老夫狼狈不堪,兄弟们死伤惨重。”
李开邺还是冷淡的点着头,嗯了一声,道:“现在就麻烦了,在外面打地面战,咱们的骑兵数量太少,新疆又太大,到处都是不毛之地,没有骑兵根本打不了。如果是打攻坚战,或者是死守关隘,似乎也撑不住。““是啊!”
董福祥大为高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李开邺是胡楚元的嫡系第一亲将,如果连他都这么说了,董福祥身上的罪责就嗖嗖少了一大半。
总之,不是他董福祥无能,实在是对手太厉害,冲出去打是死,守着打也是死。
董福祥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匆忙和李开邺道:“不好,李督军,从伊犁到吐鲁番还有另外一条路,虽然难走了一点,重炮运不过去,骑兵却还是能走的。叶尔羌部要是派骑兵从伊犁绕过来,直袭咱们后背,那咱们可就惨了……何况,首辅大人怕也是在吐鲁番啊!”
李开邺淡漠的哦了一声,道:“老军门不用担心,我已经将手里仅有的几个骑兵连都派了过去,如今应该到了关口,虽然加起来不过一个纵,死守一两天不是问题。另外还有一个步兵团星夜赶路,今天下午就能抵达。至于首辅大人的安危,您也不用担心,抢在别人破坏电缆之前,我已经发电给首辅,请他暂时留在哈密,紧急抽调陕甘宁兵团第二十四师上来,后续再将湖广兵团第三师和五师抽过来,问题就不会太大。”
一听这话,董福祥暗暗在心里称奇,心道,此人好厉害,果然不愧是首辅相中的亲将!
说到底,还是胡楚元的运气好,他本来是想将段祺瑞的江淮兵团抽出去,继续让李开邺守锦州,临时还是觉得段祺瑞在经验上不如李开邺,最终选择了李开邺。
李开邺有一个天赋是别人比不上的。
他的记忆力超强,全国的地形图,只要是陆军部已经完成了基础的绘测,他都能熟记于心。
根本不用带地图,他一到嘉德关就知道哪里是最好的阵地,哪里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哪里是敌人可以走到捷径弯道。
如果不是他,换了别人,即便眼下能撑住一时,那也撑不了几天。
不过,也正因为李开邺厉害,他心里才非常的清楚……眼下有一个问题是根本解决不了的。
说到底,他也打不过叶尔羌部。
(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 西北之问
大清帝国是幸运的。wWw。
能够压住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这些人,最终稳稳的爬上首辅大臣的宝座,胡楚元其实靠的是军功。
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军功都是第一功劳。
如今的胡楚元之所以能成为清帝国中唯一的政治寡头,原因恰恰就是他的军功太高,除了已经中落的李鸿章,别人都比不了。
丙申军变之后,满人被军事力量挤出了朝政,自此也就没有人能和胡楚元抗衡了。
张之洞如今能够坐在次辅大臣的位置上,所倚仗的也不过是手中那个青徐兵团。
非常幸运。
身为总理内阁首辅大臣,胡楚元也能算是从军伍中锤炼过的人,虽然没有足够的信息让他进行判断和抉择,可他清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胡楚元就决定留在鄯善,但也立刻抽调驻扎在兰州的陕甘宁兵团第二十四师,驻扎在包头的青徐兵团第十五师西进,同时让山西巡抚杨士镶和陕甘宁总督魏光焘迅速抽调地方团练部队,整编骑兵纵队通过火车一路西进。
同时,各地绿营兵全部抽调到铁路沿线,负责保护铁路和电缆,再将埋藏在地下的备用电缆启用,防止万一。
胡楚元心里很清楚,大清帝国的一个软肋被人抓到了。
骑兵。
僧格林沁死后,中国就一直没有再组建大规模的骑兵,在西北这种一马平川的地方,没有骑兵部队确实是很吃亏,在机动性上差了别人一大截。
情况特别的急迫,叶尔羌号称有十万军队,实则约在六七万左右,半数都是骑兵,优势是游击作战,可他们也有大量的火炮部队用于攻城。
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地方。
胡楚元竭尽所能的调遣着,在最短的时间先将陕甘宁兵团仅有的一个师堵了过去,守住两个关口,随后,青徐兵团第十五师抵达鄯善。
因为是驻扎在包头,这个师是十七个主力整编师中唯一配备一个骑兵旅的部队。
目前的新军军制是胡楚元参照德军设计的,暂时采用兵团、师、旅、团、纵、连、排、班的设置,每个旅约有七千人,通常不独立设置,而是跟随着某个主力师,使得每个师拥有不同的特点。
湖广兵团的第一师驻扎在锦州,主要作用是北上进入东北,也可以南下保卫天津,所以,第一师在正常的三个团编制外,额外增加一个炮兵旅。
隶属青徐兵团的第十五师的作用是驻扎在包头监视蒙古,防止俄国人在蒙古惹事,所以才在正常的步兵编制外增加一个骑兵旅。
这个骑兵旅也是胡楚元手中唯一的新军骑兵旅,名义上还归属张之洞控制……至少张之洞和其他人是这么觉得的。
甘军损失惨重,收集余部,陆续只剩下五千余人,辎重丢的干干净净,一百余门榴弹炮全部便宜了叶尔羌部。
这真是让胡楚元恼火的很。
一怒之下,他还是将董福祥撤回来,做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新疆提督,将甘军余部重新整合为一个骑兵旅,编制转移到陕甘宁兵团第二十四师。
第二十四师的总兵是哈培英,甘肃陇西人,回族,十七岁前往京师参加武试,后来就留在京师跟入学八卦掌和杨氏长拳(太极拳),随后被王正谊推荐到李存义这里。
因为这个人颇有从军的志愿,文武双全,陈善元就推荐他去江西武备学堂。
1890年,胡楚元有意培养一批蒙古籍和回籍将领,正好他从江西武备学堂毕业,就特批送他和其他多名少数民族学生前往伯克利军事学院深造。
1894年,回到国内授记名参将,在湖广兵团第三师锻炼了四年后,被派往兰州组织陕甘宁兵团第二十四师和第二十五师,并在兰州筹备兰州陆军学堂,而且是采用了新军的老传统,军队就是军校,第二十四师就是学堂的第一批学员。
按照胡楚元的计划,本来至少要到1905年,陕甘宁兵团才会扩张到一个整编师和两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