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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卫右渠的标准长安汉话比起来,邹郢和赵胡两人的口音就难免带了些许南方味道,邹郢呵呵一笑,道:“南越王子此言差矣,大汉天子所赐座位我等哪里敢辞。不过是我等敬佩令祖威名,只恨不能亲往拜见,近日听闻他老人家已是迟暮之年,就是每日里进餐亦要奴婢服侍,我晚辈这心中也难受得很。”
陈珏在一边听得这几人像是小孩子斗气一般冷嘲热讽,心中只觉得一阵腻味。就是陈须和韩嫣两人也不由地撇了撇嘴。陈珏又听了一会,这三位王子似乎都是久治汉学之人,说话争辩之间用典的次数并不比时下汉室士人的辩论差多少。
赵胡冷笑道:“家祖虽老,但雄威不减,至今仍可开弓射敌。若是有人不老实,别说汉家天子不会袖手旁观,就是那些自命年少才高的人也吃不了他一箭。”
陈珏这里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同在越地,百越和闽越果然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两家显然也争斗得厉害。他们最开始时所吵的座位之事八成只是邹郢没事找事之下的一个引子,当然,这也不排除是汉官们有意为之。
卫右渠哈哈一笑,转成一副和事老地姿态道:“两位皆是大汉藩属王子。本该齐心协力为汉家天子守边才是,怎地却在这未央宫里头吵起来?”
邹郢和赵胡齐齐冷哼了一声,陈珏饶有兴致地看了卫右渠一眼,他与邹郢站在一处,先前本就是推波助澜的角色,如今劝起架来虽说话讲的冠冕堂皇,但似乎一点效果都没有。反有撩拨之嫌。
“哪个要为他……”邹郢说到这里忽地住了嘴,面带不豫地瞪了卫右渠一眼,赵胡却干脆不敢接话,只是紧紧盯着邹郢不放。
陈珏眯了眯眼,这几人的先祖都不是纯粹的外夷,反而跟战国各国和秦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刘彻的武功没有一件一件打下来的时候,这些人虽说不敢明目张胆地反抗大汉,但心里的小算盘倒是不少。
卫右渠这时忽地一笑,手臂朝赵胡伸去。道:“百越王子,你我一北一南,今日一见也是有缘,想想他日纵有再见的机会也是数年以后,何不趁壮年之时比试一番,看看是南人剽悍还是我这北人壮健。”
这样地挑衅若是赵胡厚着脸皮避过,他今夜之后也就不用做人了。诸越百战之地,百越的王子自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贵族,赵胡心下一狠。手上的动作分毫不让,一时间比他高壮些地卫右渠也对他无可奈何。
两人不知不觉间调转了位置,陈珏不动声色地看着,并不像陈须和韩嫣那样跃跃欲试,只要不闹出多么严重的死伤来,刘彻那边都好处理,只是这三人两南一北吵成一团。心中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卫右渠自认勇武。对上一个貌似平常人的赵胡半晌却没能几下将之拿下,不由地有些心浮气躁起来。眸中厉色一闪,左手钳住赵胡的手臂,右手则直直朝赵胡肩胛处抓去,渐渐力竭的赵胡要格开卫右渠袭来的攻击却力不从心,只得不甘地瞪视着卫右渠。
卫右渠眼带得色地一笑,正要说话时忽然感到一只手按在自己臂上,他抬头看见一脸温和笑意地陈珏之后,几乎立刻认出了这就是几个时辰前与他对视的那人,卫右渠轻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你。”
陈珏轻轻点了点头,手上微微使力将卫右渠的手拨离赵胡小臂处,口中柔声道:“天汉皇帝陛下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珍馐美酒,佳人歌舞,朝鲜王子为何不在殿中筵上,反而在此吹风?”
邹郢看了陈珏身上的墨绶一眼,讥诮地道:“汉天子就派你这么个千石小官来管我们的事情吗?”
陈珏丝毫不把邹郢的话放在心上,一个笑容在他面上渐渐展开,陈珏道:“我只是大汉一个小小的太中大夫而已,怎敢插手几位王子之间的交往。”
赵胡神色惊疑不定,卫右渠却心中微动,他祖孙三人对大汉种种制度都了解极深,太中大夫之职向来非天子亲信或一心提拔之人不能为。知,我这粗人在国中就是这个性子。”说着,卫右渠故技重施,脚下步子一错,一只手握成拳头朝陈珏打来。
陈须怒道:“卑鄙小人。”
陈珏目光一凝,足尖挪动间顺势避过卫右渠地攻势,心中也动了真怒,当下一只手虚握成爪朝卫右渠朝自己胸口袭来的另一只手抓去,卫右渠见了则手腕一抬,转而向陈珏肩胛骨处打去。
卫士的惊呼显然没有影响到卫右渠地情绪。两人拆解了一会儿,少年人的力气终究比不过卫右渠一个接近弱冠的男子,陈珏逼不得已左足向后退了一步,堪堪抵过卫右渠的一阵大力。
缓过一口气来,陈珏注意到卫右渠的眼光朝自己脚踝处瞟了一眼,心中不禁微寒,认输自是不可能,无论大汉还是陈珏自己都丢不得这个面子。
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陈珏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也被卫右渠激了出来。他忽地灵机一动,故意又示弱地退后了一步,却在卫右渠笑意展现的当口趁机用力捶在他胳膊肘地关节处。
“嘶。”
卫右渠连忙收回自己发麻地手臂,陈珏站稳身子,笑道:“朝鲜王子,得罪了。”
卫右渠甩了甩手,意味深长地道:“传说中汉家天子的妻弟文武双全。今日总算让我见着了。这次不尽兴,若是哪天再有机会试试身手陈大夫可不能推拒。”
他说话地工夫。早就回过神来地卫士已经自觉地隔在陈珏和卫右渠之间,这位朝鲜王子呵呵一笑,转身大步朝宣室殿的方向走去,并不搭理要为他引路的卫士。
赵胡和邹郢彼此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随后邹郢紧紧跟在卫右渠之后离开,赵胡则面色诚恳地对陈珏道了谢,陈珏和声道:“南越王子太过客气了。”
客套了几句之后,陈珏三人便微笑着目送赵胡离去,与此同时悄悄甩了甩背在身后的右手,不只卫右渠,实际上他也麻。辽东之地民风悍勇,卫右渠本身又是燕人之后,这股子剽悍劲着实不是长安和风细雨中长大的寻常少年能比。
明明是个颇有心计之人,在人前偏偏是一个好挑衅爱争武斗勇的草包王子,夹在汉室与北方游牧民族之间,朝鲜也不好生存,卫右渠明知他是天子妻弟仍然动手,是要试探刘彻对属部的大体策略罢。
陈珏微微闭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熟悉又陌生地地图,那里雄鸡昂然挺立。纵然穷兵黩武,刘彻的武功终究是各代帝王翘楚,早晚该是汉家的疆域的地方都会挂上大汉的旗帜。
“知道你的身份还敢动手,真是欺人太甚!”陈须道。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晚了。。存章节的P4出了一点问题,明明能看见文件,USB连接到电脑就显示不出来,现在终于弄好了。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第一百一十 流水记
更新时间:2009…9…16 13:35:45 本章字数:3796
听得陈须的抱怨,陈珏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多大的事情,也值得你在这新年的时候说来说去。”
“那不一样。”陈须白了陈珏一眼,道:“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硬要跟你比试,他不害臊我都替他觉得丢脸。”
这时雪花越飘越密集,陈珏拍了拍肩上的小雪花,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道:“我这人果然最不懂得知足,方才是嫌宣室殿的地龙热气太旺,现在就觉得冷了。”
陈须侧了侧身,看见陈珏一个劲把手往袖子里缩的样子,忍俊不禁地道:“行了,我们的陈大夫还是快些回去喝些酒暖暖身罢。”
那留下的几个卫士面面相觑,为首那人喃喃道:“这事就这么完啦?”
“就这么完了。”
陈珏微微一笑,冲那人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卫士是不解几个属部的王子怎么雷声大雨点小,其实朝事天下一盘棋,这种明面上的小事总是谁都不会不吃亏,陈珏心中想着,伸出一只手紧了紧颈口处的衣服。
正在与邹郢一起宴饮的卫右渠刚刚喝下一口酒,道:“长安的酒就是不一样。”
邹郢打了个酒嗝,道:“长安的气候也不一样,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一片白的时候,这回总算是知道冷字怎么写了。”
卫右渠盯着手中的酒觞微笑了一下,道:“我那里才不是人住地地方。真正冷的时候,似乎喘一口气嘴里都能灌下冰雪,你这南方人不知道长安的好处。”
邹郢已经醉得直不起身来。这时一个年轻武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后卫右渠略带讶色地问道:“什么都没变?”
那年轻人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无论我们怎么试探,汉人地大司农就是守口如瓶,眼下只知天子的回赐既没有多出什么,也不曾少什么该有的东西,只是丝绢之物比往年多些,但这些东西其他藩属也有一份……”
“我知道了。”卫右渠挥手制止了他的话。心中思索开来。他故意在宫宴上酒后挑衅,这事情可大可小,眼下这模糊不清的情况到底是天子授意,还是那个绵里藏针的少年大夫对天子说了什么。
想起天子刘彻对他所报乌桓之事的态度,卫右渠心中渐渐起了一股气,“君君臣臣。这套东西我真受够了。”
“那日我在阿姐窗外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时辰。今日见到你一切安好,我也总算能放下心来。”陈珏目光温柔地看着阿娇,这个实际上被他当做妹妹来疼的小女孩也已经为人母了阿娇喝了一口李青刚刚端上来的补汤,随后微笑着道:“别说是你,我自己也吓坏了,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似地。”
“皇后娘娘!”一边的绮罗不满地轻轻喊出声,“这话哪是可是随便说的。”
小公主的出世彻底消除了刘彻的某种心结,阿娇这个曾经的太子妃已经正式从太子宫旧处搬到椒房殿,只差大典还没有进行而已。
阿娇噗嗤一笑,却也不斥责绮罗地贸然插口。随后略带忧郁地道:“那日彻儿好像也是很着急地样子,只是这几日他每次都来去匆匆,如今小公主还连个名字都没有,真不知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陈珏对于阿娇的时而开心时而忧郁有些不解,随后他轻轻一拍额头,想起貌似刚生过孩子的孕妇心理上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波动,当即认命地为刘彻解释道:“陛下处政之余。一直在为小公主的名字翻阅古籍。从来不曾闲着,这点我可以作证。”
阿娇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而如数家珍一般与陈珏说起小公主的种种事情,那个小女娃的一颦一笑一哭一泪都被她说得极为详细,陈珏则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插口几句。
母爱的光辉,似乎真的可以存在啊,陈珏轻轻一笑,不经意地看到外面地天空已经开始放晴,冬天的阳光,也很温暖。
十月初十,新生的小公主得到了她的第一份封地,齐地东莱郡的当利邑,一个靠近海边又可以产盐的地方,同时也是让景帝留下的几个不受宠地公主又羡又妒地摇头叹气地富庶之地。不管怎么说,嫡长女总是不一样的,与此同时,小公主地名字也被确定下来,姓刘名。
外人不知道的是,这个名字背后还有一段小小的故事。“荣而实者谓之秀”,屈原也留下过“容则秀雅;稚朱颜只”的句子,刘彻的本意是为小公主取名刘秀,只是这个让他颇为得意的名字却被陈珏找茬似的一次次地挑出不妥,最终刘彻还是选了一个“”字。
建元元年在一片和谐安乐的气氛中开始,陈珏在窦太后和刘彻的准许和信任下,花费了几天的工夫对椒房殿中的种种来了一次大清洗,从椒房殿建筑本身到伺候的宫女宦官,无一没有经过他严格的检查。
日日陪在刘彻身边看他处理政事,陈珏的眼界也更加开阔。马政的事情两人一起合计了数次,刘彻和刘舍窦婴和卫绾几人商量了一下,一起拍板决定启用七国之乱时有功的灌夫为太仆。至于窦太后那里,不管她老人家是否了解窦婴和灌夫之间良好的关系,总之这件事情在窦太后那里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阻碍。
日子一日一日有条不紊地过,刘彻心中越发地踌躇满志。统领羽林军的事情刘彻并未再向陈珏提起,显然是要陈珏决定之后自己给他答复。
一个皇帝能给臣子这么大地自主权,陈珏心中不是没有感动过。这几日。陈珏也在琢磨着去长安郊外为刘彻练少年军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虽说军事敏感,但刘彻是雄才大略之人,一般说来这样的皇帝年轻力壮的时候对于自己控制范围之内地人和事并不会有什么猜忌,何况羽林军还只是一个空架子而已。
十月十五,属部使臣带着大汉天子的赐礼返回家乡,诸侯王之国。
宣室殿,侧殿书房。
“这下子长安城中总算清净了。”刘彻不无快意地道。
正在为刘彻做苦力的陈珏闻言也放下手中的笔,以手支颌道:“这几日长安的大街小巷确实是安静了不少。”陈珏没有说出口的是,章台街口络绎不绝的马车也消失不见了。诸王之国,实在百是姓之乐事,商户之淡季也。
“张欧这么刻板的人也会有为刑狱之外的事情上表地时候?”刘彻兴致昂然抽出数份奏表之一,看了几行之后脱口而出道。
陈珏微感错愕地看向刘彻,廷尉张欧的公正和耿直是所有人都认可的事情,作为廷尉这种必须按照天子旨意做事。又不可避免会得罪许多贵戚的官员。张欧也甚少掺和到非本职工作之外的朝政中去,上表奏报其他事情,确实算得上稀奇。
“子瑜,王孙昨日在阳陵那边吗?”刘彻看着手中的奏表,脸色愈来愈沉。
“启禀陛下,王孙昨日向娘娘告假迁了新居,因而并没有在阳陵。”陈珏这回是真地有些讶异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韩嫣怎么会跟张欧地奏表扯上关系。
刘彻冷笑一声道:“赵王车驾过阳陵,车马奔驰之下踏死农户鸡鸭若干。”
陈珏先是松了一口气,知道刘彻只是想从韩嫣那里了解些事情。之后他便觉得奇怪起来,廷尉是朝廷高官,虽说事关赵王,但这种事情按理该是先到长安内史那里,内史处理不了再上达廷尉,断没有一天的工夫就摆到御案上的道理。
又过了一会儿,刘彻将手中又一封奏表狠狠摔在几案上。冷声道:“朕这位兄长是真的出息了。居然能让卫太傅亲自弹劾他。”
陈珏被刘彻那边的动静吓了一跳,刚回过神来便听得刘彻对他道:“子瑜。你看看太傅的奏表。”
陈珏答应了一声,上前几步捧起被刘彻摔在几案上的奏表,匆匆看完之后他也不由微微锁住了眉头,卫绾弹劾赵王刘彭祖的理由是赵王无君无父,刘彭祖车驾过阳陵而不拜,反而擅闯阳陵山下王为景帝守陵之所。
王和景帝之间的事情人人都知道却又装作不知道,人们一直以来都刻意忽略阳陵边还住着天子的亲母,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刘彻新年当日派了特使前往阳陵,为王这位实际上地太后娘娘贺新年。
“陛下,韩中郎求见。”
陈珏听得杨得意的声音不由一笑,这才真是说韩嫣,韩嫣就到。
不多时,新年后被刘彻除为中郎的韩嫣便大步从殿门外走进来,韩嫣走进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陛下,臣有罪。”
刘彻单刀直入地问道:“是不是赵王的事情?”
韩嫣微微一愕,看见陈珏不着痕迹地对他点了点头之后才道:“正是赵王,昨日臣凑巧向娘娘告假,不想赵王离京前居然就冲撞了娘娘……”
“岂有此理。”刘彻霍地起身,如今他对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