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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普眼中的世界-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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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森哈维憎恨夜晚。他对托雷多市政府最大的要求,就是改善周六晚间的照明。托雷多是个工人城,班森哈维认为,只要市政当局提拨足够资金,在周六晚上让全市大放光明,半数械斗砍杀——一般的肢体伤害——就会消失。但托雷多市方认为这点子不高明。托雷多不仅不信任班森哈维的办案方式,对他的献策也是敬谢不敏。
  现在班森哈维在开阔的乡间,很觉轻松。他居高临下拥有他一直想要的、对危险世界的全知观点:他坐着直升机在平坦、开阔的地面上空巡回——在一切之上,超然的监视者,观察着自足而光明的小王国。郡警局的副警长对他说:“这一带只有一辆水蓝色的货车,在该死的拉斯家兄弟家。”
  “拉斯?”班森哈维问。
  “他们有一大家子,”副警长说,“我最讨厌去那儿。”
  “为什么?”班森哈维问;他看见下方直升机的黑影,掠过小溪,沿着一片玉米田和一片大豆田移动。
  “他们都很古怪。”副警长道。班森哈维看着他——年轻人,脸浮肿,眼睛很小,但蛮讨人喜欢;一大把长发突出在很紧的帽子底下,几乎碰到肩膀。班森哈维想起所有那些足球选手,头发从头盔底下冒出来。有些人头发长得足够编根辫子,他想道。现在连执法人员都搞成这种样子。他很庆幸自己快要退休了;他对很多人打扮自己的方式都感到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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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班森哈维眼中的世界(9)
“古怪?”班森哈维道。语言还是一样,他想道。几乎表达任何事,他们都只用那四五个字。
  “嗯,上星期我还接到有人抱怨最小的那个。”副警长道。班森哈维觉得“我接到有人抱怨”的那个“我”很刺耳——他知道,实际接到抱怨的通常是警长或他手下的办公人员,很可能警长觉得案情很简单,于是派年轻的副手去处理。但他们怎么派个这么年轻的来跟我办案?班森哈维想不通。
  “这小弟的名字叫欧伦,”副警长道,“他们的名字也都很古怪。”
  “抱怨什么事?”班森哈维问;他的目光沿着漫漫的泥土路,扫向一堆看来像是随便扔在那儿的谷仓和加盖的畜栏,他知道这些建筑之中,有一栋是人住的农舍,但他看不出是哪一栋。在他看来,所有这些房子都似乎不怎么适合动物生存。
  “呃,”副警长道,“这个叫欧伦的小鬼四处去干人家的狗。”
  “‘四处去干’?”班森哈维耐心地问。这可能有多种意义,他想。
  “呃,”副警长道,“养狗的人以为欧伦试着要干它。”
  “他有吗?”班森哈维问道。
  “很可能,”副警长道,“但是我看不出来。我赶到的时候,欧伦不在附近——狗看起来也没事。我是说,我怎么会知道狗被干了没有?”
  “你问它呀!”直升机驾驶员说——也是个小鬼,班森哈维这才注意到,甚至比副警长还年轻。连副警长对他都很轻蔑。
  “国民兵派给我们的白痴中的一个。”副警长低声对班森哈维说,但班森哈维已经看到那辆水蓝色的货车。它停在空地上,在一间矮棚旁边。没有人试图藏匿它。
  一个长形猪圈里,猪只像潮水般涌向西、涌向东,被悬在半空中的直升机逼得发疯。两个穿吊带裤的瘦男人,蹲在谷仓的斜坡上、一只躺在地上的猪前面。他们抬头看直升机,用手遮着脸,挡开蛰人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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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那么近。降落在草坪上,”班森哈维告诉驾驶员,“你会吓着动物。”
  “我没看见欧伦,老头子也不在。”副警长道,“他们家不只这两个。”
  “你去问那两个,欧伦在哪儿,”班森哈维道,“我要看看那辆货车。”
  那两个人显然认识副警长;他走近时,他们头也不抬。但他们盯着身穿单调的黄褐色西装、打着领带的班森哈维,看着他横过院子,走向水蓝色货车。班森哈维没看他们,但还是看得见他们。这些人是呆子,他想道。班森哈维在托雷多看过各式各样的坏人——邪恶的人、没来由发怒的人、危险的人、懦弱或大胆的贼、为钱杀人的人、为性杀人的人。但班森哈维觉得,像拉斯兄弟,威登与桑椹脸上那种良性的堕落,他还真没见过。这让他背脊冒起一阵寒气。他觉得最好找到史丹迪西太太,尽快。
  他打开水蓝货车的门时,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但他善于找寻未知。他立刻看见——太容易了——割裂的胸罩,有一截仍绑在杂物箱的把手上;另两片掉在地板上。没有血迹;是柔软、肤色的胸罩;很有格调,班森哈维想道。他自己不讲究格调,但他见过各式各样的死人,他可以从衣着辨识一个人的格调。他用一只手拿起所有的胸罩碎片,然后将手塞进松垮下坠的西装口袋,再度穿过院子,走向正和拉斯兄弟交谈的副警长。
  “他们一整天没看到那孩子,”副警长告诉班森哈维,“他们说欧伦有时在外头过夜。”
  “问他们最后一个开那辆货车的是谁。”班森哈维对副警长说;他不要看拉斯兄弟;他一副像若直接跟他们交谈,他们没有能力理解他的神态。
  “问过了,”副警长道,“他们说不记得了。”
  “问他们,那个漂亮的年轻女人上次坐那辆货车,是什么时候。”班森哈维道。但副警长没机会;威登·拉斯哈哈大笑。班森哈维很感谢那个脸上有痣、像泼洒了酒似的,能够保持沉默。
  
15班森哈维眼中的世界(10)
“妈的,”威登道,“这儿哪会有‘漂亮的年轻女人’,从来没有漂亮的年轻女人屁股挨近那辆车。”
  “告诉他,”班森哈维对副警长说,“他撒谎。”
  “你撒谎,威登。”副警长道。
  桑椹对副警长说:“妈的,这人是谁,跑到这儿来指挥我们?”
  班森哈维从口袋里掏出三片胸罩。他看着躺在男人身旁的母猪;它有一只惊吓的眼睛,仿佛同时看着他们每一个人,却怎么也看不出它另一只眼睛究竟看着谁。
  “这猪是母的还是公的?”班森哈维问。
  拉斯兄弟笑了。“谁都知道是母的。”桑椹道。
  “你们阉过公猪吗?”班森哈维问,“你们是自己动手,还是请别人做?”
  “我们自己阉,”威登道。他自己就长得像头野猪,不驯的毛发向上生长,从耳朵里冒出来。“阉猪的事我们都懂。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班森哈维道,拿胸罩给他们和副警长看。“很好,新法律正是这么订的——涵盖一切性犯罪。”副警长和拉斯兄弟都没吭气。“任何性犯罪,”班森哈维道,“现在都可以阉割惩处。如果你Cao了不该Cao的人,或害不该被Cao的人被别人给Cao了——也就是你没有帮助我们阻止这种事——我们就可以阉割你们。”
  威登看看他兄弟,桑椹显得有点困惑。但威登斜睨着班森哈维说:“你自己动手,还是请别人做?”他顶一下他兄弟,桑椹试图咧嘴发笑,把脸上的痣拉歪了。
  但班森哈维面无表情,拿着胸罩在手里翻来覆去。“我们当然不动手,”他道,“现在有全新设备。由国民兵动手。所以我们才使用国民兵的直升机。我们直接带你们飞到国民兵医院,再把你们带回家。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道:“你们也知道的。”
  “我们家人很多,”桑椹说,“我们兄弟好几个。我们哪里知道每天谁开哪辆货车。”
  “还有货车?”班森哈维问副警长,“你没提还有别的货车。”
  “有啊,是黑色的。我忘了,”副警长道,“他们还有辆黑色货车。”拉斯兄弟点点头。
  “它在哪儿?”班森哈维问。他很冷静,但紧追不放。
  兄弟俩互望一眼,威登道:“有一阵子没看见了。”
  “可能欧伦开走了。”桑椹道。
  “也可能老爸开走了。”威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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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时间听这些狗屁,”班森哈维断然对副警长说。“我们查一下他们的体重——然后看驾驶员能不能载走。”班森哈维想,副警长跟这对兄弟几乎一样白痴。“快去,”他对副警长吆喝,然后很不耐烦地转向威登·拉斯。“什么名字?”他问。
  “威登。”威登说。
  “体重?”班森哈维问。
  “体重?”威登道。
  “你体重多少?”班森哈维问他。“我们要把你载上直升机,必须知道你的体重。”
  “一百八十来磅吧!”威登道。
  “你呢?”班森哈维问年轻的那个。
  “一百九十来磅吧!”他道,“我名叫桑椹。”班森哈维闭上眼睛。
  “一共三百七十多磅,”他告诉副警长:“去问驾驶员载不载得动。”
  “你不会现在就把我们带走吧?”威登问。
  “我们就送你们到国民兵医院,”班森哈维说,“然后如果我们找到那个女人,她没事,我们就送你们回家。”
  “但要是她有事呢,我们会有个律师,是吧?”桑椹问班森哈维,“上法庭得有律师,不是吗?”
  “如果谁有事?”班森哈维问他。
  “嗯,就是你找的那个女人呀!”桑椹道。
  “哼,要是她有事,”班森哈维道,“那我们已经把你们弄到医院了,我们可以当天把你们阉割好,送你们回家。你们对这种事比我清楚,”他承认,“我从来没看过阉割,但花不了多少时间,不是吗?不会流多少血,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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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班森哈维眼中的世界(11)
“但是要有法庭跟律师啊!”桑椹道。
  “当然会有,”威登道,“闭嘴。”
  “不对,这种案子现在不上法庭了——新法律有规定。”班森哈维说:“性犯罪以特案处理,而且又有新机器,阉割变得简单极了。这么处置再合理不过。”
  “可以!”副警长在直升机那儿高声喊道,“体重没问题。我们可以带他们走。”
  “妈的!”桑椹道。
  “闭嘴。”威登道。
  “他们不能割掉我的蛋!”桑椹对他咆哮。“我又没干到她!”威登一拳击中桑椹的肚子,出手极重,桑椹整个人飞向一旁,摔在地上躺着的母猪身上。它哀声尖叫,短腿不住痉挛,它忽然开始腹泻,分量非常之多,但除此之外,它没有动弹。桑椹喘着气,躺在母猪恶臭的排泄物旁边。班森哈维试图用膝盖顶威登下裆,但威登动作太快;他从膝盖托住班森哈维的腿,把他往后一抛,这老头儿就跌在桑椹和那头可怜的母猪身上。
  “该死的!”班森哈维道。
  副警长掏出手枪,对空鸣枪。威登双膝跪下,用手捂住耳朵。“你还好吧,探长?”副警长问。
  “是啊,当然我没事,”班森哈维道。他坐在母猪和桑椹旁边。他毫无愧怍地发现,自己对这两者的感觉是平等的。“桑椹,”他道(光这名字就让他叹气),“如果你想保留你的蛋,你就告诉我们那个女人在哪里。”桑椹的痣像霓虹灯般对着班森哈维闪动。
  “你别想,桑椹。”威登道。
  班森哈维对副警长说,“如果他再开口,就在这儿开枪打掉他的蛋,省得我们跑一趟。”然后他向上帝祷告,副警长可别蠢到会真的动手。
  “欧伦把她带走了,”桑椹告诉班森哈维,“他开了黑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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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她去哪儿?”班森哈维问。
  “不知道,”桑椹说,“他带她去兜风。”
  “她离开时没事吗?”班森哈维问。
  “嗯,她没事,我猜,”桑椹道,“我是说,我想欧伦还没伤害她。我想他还没搞到她。”
  “为什么没有?”班森哈维问。
  “嗯,如果他已经得手,”桑椹道,“还留着她干嘛?”班森哈维不由得闭上眼睛。他站起身。
  “查明是多久以前的事,”他吩咐副警长,“然后把那辆水蓝货车干掉,让他们开不动。然后回直升机。”
  “把他们丢在这儿?”副警长问。
  “当然,”班森哈维道,“要割他们的蛋,以后有的是时间。”
  班森哈维要驾驶员发消息,绑架者名叫欧伦·拉斯,驾一辆黑色而非水蓝色的货车。很有趣,这消息跟另一则消息可以兜拢:州警接获报告说,有个男人独自开一辆黑色货车,无缘无故在道路上一再闯入对方车道、蛇行,已构成危险。“看来像是喝醉,或嗑药,还是有其他问题。”州警没追查这件事,因为他以为有辆水蓝色的货车更需要密切注意。班森哈维当然无从知道那辆黑货车里的男人,是否真的独自一人——虽然实际上,希望把头枕在他腿上。这条消息让班森哈维又打一个寒噤;如果拉斯只有一个人,他必然已经对那女人做了什么事。班森哈维吆喝副警长快点上直升机——他们得去找那辆黑色货车,有人在郡级道路靠近甜水镇的支道上看见过它。
  “知道那地方?”班森哈维问。
  “喔,是的。”副警长道。
  他们再度升空,下面的猪群又开始骚动。可怜被灌了药、又被跌倒的人压到的母猪,跟他们来时一样躺着不动。但拉斯兄弟在打架——看来两人都在蛮干——直升机飞得愈高愈远,世界就愈恢复到班森哈维认同的理性层次。直到小小的打斗人影落在下面的东方,几乎渺不可见,他也远离他们的流血恐惧。这时副警长说,他认为,要不是桑椹被吓着了,其实是可以打败威登的。班森哈维以他托雷多式的一本正经面孔哈哈大笑。
  “他们是畜生,”他对副警长说,后者尽管也有年轻人的残忍与愤世嫉俗,乍听这句话却有点吃惊。班森哈维又道:“如果他们互相杀死对方,想想这可以省下多少他们这辈子本来要吃掉的粮食,分给其他人类食用。”副警长也醒悟,班森哈维的新法律——性犯罪者即刻阉割——是捏造的,不过是一则无稽的故事;对班森哈维而言,虽然他明知道那不是什么法律,但他认为法律就应该这么订。这是他的托雷多办案手法。
  
15班森哈维眼中的世界(12)
“那个可怜的女人,”班森哈维道;他血管粗大的手掌心,绞扭着她的胸罩碎片。“这个欧伦多大年纪?”他问副警长。
  “十六岁,也许十七,”副警长道,“还是小孩子。”副警长自己起码二十四岁了。
  “只要他能够勃起,”班森哈维道,“就算到了可以把那话儿割掉的年龄。”
  可是我该割哪里?噢,我可以割他哪个部位?希望想道——窄长的杀鱼刀紧握在她手中。掌心的脉搏咚咚跳动,但希望只觉得那把刀仿佛有自己的心跳。她把手非常缓慢地抬高到臀部,比猛力晃动的座椅边缘略高出一点,以便看一眼刀锋。我该用有锯齿的那边,还是看起来锋利无比的那边?她想。不论用哪一种,怎样才能杀死一个人?她手里那把刀,在欧伦汗水淋漓、不断扭动的屁股旁边,就像是一个美妙而遥远的奇迹。我用刀划他,还是刺他?她真希望自己知道。他两只灼热的手都放在她臀部下面,托高她,不断推送。他的下巴紧扣着她锁骨旁的凹陷处,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然后她觉得他把一只手从她身体下面抽出来,他的手指伸到地板上,碰到她拿着刀的那只手。
  “动呀!”他闷声道,“快点动。”她试着拱起背部,却办不到;她试着扭动臀部,却办不到。她感觉他在摸索他自己独特的节奏,试着找寻能带给他高潮的最后一个步骤。他的手——又在她身下——箕张抓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在地板上抓来抓去。
  于是她知道了:他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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