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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众人大笑间,已让了条路出来,楚青衣笑着拱拱手,转身开了车门,猫腰钻了进去。
马车车轮碌碌已穿过那条道,匆匆往西郊去了。街上众人仍是不掩兴奋之情,大声说着这事,旁边更有几个有眼色的,已跑去周府报信去了。
酒楼有人已笑道:“听说这楚青衣却有个别致的外号,叫做四必公子,今日看了,却也有趣得紧!”有不知道的忙问道:“哪四必?”先时那人便笑道:“听说是有钱必花,有酒必醉,有美必戏,有架必打……”众皆大笑,纷纷谈论起楚青衣来
岳离轩听了便笑起来:“这楚青衣却是有趣得紧!”看了岳漓函一眼,又问道:“我们……”
岳漓函淡淡扫他一眼道:“今日这热闹已看完了,也该回了!”转头吩咐侍卫:“结账!”
岳离轩怔了一怔,他原意是想追了上去,好好与楚青衣结交一番,却不料岳漓函反而要回宫了。他张了张口,想到此处终究不是谈话的所在,终于还是忍了下去。
一时回了宫,犹未坐定,岳离轩已忍不住叫道:“皇兄……”
岳漓函摇了摇头,道:“阿轩,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点定力。你放心,宁宛然是个极聪明的女子,她与朕有协定,必会差人来请朕过去与楚青衣会面,其实不必巴巴地上前……”他口中说的轻松,眼中隐隐的却有冷意。
岳离轩犹豫了一会,忍不住低声道:“皇兄,那个女人和楚青衣……”今日长街一见,他对楚青衣的洒脱飘逸极有好感,心下实不愿与他为敌。
岳漓函沉思了一会,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半晌才道:“宁宛然对朕说过,楚青衣乃是个女子……”
岳离轩睁大了眼睛,不置信地看着他:“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岳漓函皱了眉,一时想起楚青衣长街翩翩风采,心下也不觉有些犹疑。
“朕适才说过,宁宛然是个极聪明的女子……以她的聪明,断不至于拿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来糊弄朕……”岳漓函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
岳离轩见他神色怔仲,忙识相的换了话题,挑了鄢城的事聊了几句,心中却对宁宛然更多了几分好奇。多少年不曾见皇兄这般患得患失了,他暗暗想道。
一边的沙漏已走到申时三刻,内侍已上前通报:“皇上,梁泸在外求见!”
岳漓函点一点头,梁泸正是他派给宁宛然的护卫。一梁泸进来,行了礼。
“是楚青衣到了么?”他神色不动地问。
“是,今日未时过后,宁夫人遣人叫了我去,说是楚青衣已到了,让卑职回宫禀奏皇上!”
岳漓函略想了想,“那便明日酉时!你去罢!”
南岳朝素有逢五休沐罢朝之说,每月逢五免早朝,百官休沐,而后日恰是逢五之日。
梁泸应了一声,行礼告退,匆匆去了。
岳离轩在一边忍不住叫道:“皇兄……”有些不满。
“明日,你入宫陪朕一同用午膳吧!”岳漓函笑了笑,心情忽然便好了起来。又道:“你这些日子都在鄢城,母后也甚是想你,今日我们两兄弟索性同去母后宫中,陪她老人家用了晚膳你再回吧!”
岳离轩便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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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细说缘由
景山,坐落在琼都西郊,高耸峻拔,风景秀丽。多有王公贵族在此设宅,原仲王宅邸便是景山所有别院中最大的一座。
此宅位于景山山腰,宅外处处奇松怪石,宅中引流水曲觞,遍植垂柳。宅院设计精巧玲珑又大气磅礴,共分四个大院,每院又有四个偏院。宁宛然买下后,只是略做整理,改换了门庭,另取了名字为听涛山庄。
宁宛然以春夏秋冬四季为四大院之名,自己却选了最为小巧玲珑的秋院来住。
此刻秋院的枫情亭中,宁宛然正闲闲坐着,慢慢喝着刚泡的茶。晴儿不在她身边,一时半会也不易找到好的侍女,她便索性亲自动手却也省心。
身后有踢踢踏踏的声音,她连头也没回:“我听说楚青衣轻功天下无双,今日却是怎么了?”
楚青衣披了件夹衣,穿了一双木屐,半长的头发湿漉漉的披着,倒也难得的有了点秀气。只是一走了过来,便四仰八叉的往椅子上一倒,长叹道:“难得轻松啊……”顿时形象全毁。
宁宛然提了精致的紫砂小壶给她倒了茶,问道:“晴儿呢?”
适才车上,因有小婢在,二人只是互相戏谑一番,其实不曾说到重点。
楚青衣拿了小杯,一下便倒进口中:“我想着此来南岳,怕是有些麻烦,便安排她在我一个朋友家中小住,”她苦了脸,抱怨道:“晴儿的眼泪几乎便要淹死了我了……”
宁宛然一时想到与晴儿相依为命的岁月,不禁叹了口气,慢慢道:“我这次几乎便不能见到你们了……想着我往日是太自私了些,早该给晴儿寻个好人家的!”她展颜一笑,又道:“幸而还是见着了,你别安排晴儿过来了,帮她挑个好人家罢!”
楚青衣撇撇嘴,不屑道:“天下男子能有几个好东西,不嫁也还罢了!”随手抢了宁宛然的紫砂壶,直接便仰头灌了下去。
“寻花问柳也还罢了。最可怕地还是断袖之癖……”她愤愤道。随手一扔。啪地一声。茶壶落在桌上。跌成四瓣。壶中茶叶洒了满桌。
宁宛然微微眯了眼。似笑非笑道:“断袖之癖……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情之所钟。天理人伦亦不能移易……”
楚青衣呃了一声。面上有些发青。便打着哈哈道:“我有这般说过么。嘿嘿嘿嘿!”
宁宛然微微挑了眉。看着她俊秀潇洒地面容。心底忽然便有了个念头:“看你这般表情。该不会是……哪个断袖。看上你了?”她笑吟吟地问了一句。
楚青衣地面色变了变。隐隐有些发黑。只做不曾听见。岔开话题咳嗽道:“咳咳……你忽然在琼都买这房子做什么。难道打算在这里找人嫁了?”
宁宛然微微一笑。知道其中必有隐情。只是此刻还有正事。不宜追问。便笑了一笑。她与楚青衣向不客气。便直截了当问道:“你手里有什么东西。是岳漓函想要地?”
楚青衣伸手摸了摸鼻子,叹道:“是有一张所谓的藏宝图!还有,怕就是那枚中州宣武令……”她挑了眉,道:“都是些不值当的东西,岳漓函若是想要,我自然没甚么舍不得,只是……只怕他不只是要这些……”
宁宛然倒不曾说甚么,只是看着她,楚青衣摇头道:“南岳在二年多以前便开始找我了,寻了我一个朋友转告我,说是愿封我为青衣侯,掌绿林江湖,我也懒得理会,只当放屁了……至于那张藏宝图,只是残片而已,乃是我师傅留下的,我也不曾当回事……”
她蹙了眉:“宛然,岳漓函可不是吃素的人,这些日子我虽因私事,耽搁了几日才赶到琼都,不过此事的前因后果,我倒大致知道了些……”
楚青衣说到正事,却也正经起来,便坐得直了,细细讲起来。
原来南岳先皇妃嫔众多,共得了十一个儿子,活到如今的尚有四个。仲王却是林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岳漓函排行第五。林皇后死后,岳漓函的母亲司空贵妃被立为皇后,便是如今的司空太后。林家虽也是南岳世家之一,势力却怎么比得过司空家,岳漓函满了十五以后,便被立为太子。先帝心中其实也觉对不住自己的长子,便封了鄢州给他,甚至鄢州府都交了给仲王,俨然便是国中之国。
鄢州有金矿,又产粮,为天下有数的富庶之地,仲王又愤恨在心,自然便有了反意。
岳漓函却也是厉害之人,继位不久,拿稳了权限,第一个便拿了盐铁开刀,牢牢的把住了鄢州的盐铁,仲王有钱有粮,却终不能以黄金打造甲胄兵器。
岳漓函却又开始私底下寻找楚青衣,隐隐约约的便透了消息,言说楚青衣手中有前朝藏宝图,宝藏中似乎包括一个兵器库。
宁宛然默默听了,不禁叹了口气。楚青衣又道:“我想着,他之所以挑中我,八成是因我行踪不定,并不好找,不虞被拆穿……”
“他似乎有用你之意……”宁宛然微微侧了头,看着楚青衣。
“天下皆知南岳中州宣武令在我手中,凭令可调集武林中人……”楚青衣有气无力道:“如今三国各有隐忧,一时倒也相安无事。南岳东海,多海寇劫掠,来去如风;北霄是草原临国日渐强盛,国境也不安稳;中虞慕容世家正折腾着想要改朝换代……我看着这天下也太平不了几年了!”
宁宛然苦笑了一下,楚青衣看了她一眼,道:“你在往琼都的路上留了暗号,说是岳漓函有意杀你,怎么忽然又相敬如宾了,你竟还在这里买了宅子……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打算与他举案齐眉了!”
宁宛然白了她一眼,便也将路上情景大致说了,只是关系到私情部分,只略略提了。
楚青衣听得跌足不已,道:“你居然这就答应了他,你疯了不成!”
宁宛然摇了摇头,淡淡道:“当时形势不由人,我若不答应,怕还有许多事端。我本来已是北霄的逃妃,好在那事,做的还算隐秘,至今也没出甚么乱子……现如今,又遇到这事,我也不想带累你再来南岳搞风搞雨……”
楚青衣一时也沉默了,半天才叹道:“若只是我一人,其实也不怕他岳漓函……”
宁宛然见她抑郁,便微微一笑道:“我也不进宫,只住在这里,想来不会有事……”她有些顽皮的笑起来:“何况景山离琼都虽不甚远,也并不近,若无意外,他也只能在休沐之日来此……平日里,我也一般过我的日子……”
楚青衣翻个白眼,道:“你是连这个都想到了,你怎么不说,好歹岳漓函生的也不错……”
宁宛然一时忍不住,便大笑起来:“这个当时倒不曾想到,如今想来你说的也颇有道理,倒要谢你……”
楚青衣既好气又好笑,便也笑起来。二人笑了一会,楚青衣才道:“你若有了孩子,那还能不入宫么?”
宁宛然淡淡笑道:“我自然有数的,你放心!”
楚青衣也想得通了,爽然道:“岳漓函,我早年进宫做侍卫的时候,也看过几次,长的也算不错,勉强配得上你,虽然还及不上我……不过么,上天弄人啊……”说到最后故意仰天长叹一声,意甚惆怅。宁宛然被她一逗,笑得直咳嗽。
二人又笑闹了一通,楚青衣斜歪在椅子上,懒懒道:“又是月圆了……”神色郁郁。
宁宛然微微心疼,伸手握住她的手,打岔道:“说说那个断袖罢!”
楚青衣大吃一惊,险些滑下椅子,笑得极勉强:“什么断袖?”
宁宛然看她神情,心中更有了几分肯定,便随口诈道:“看你这般慌乱,沿途又耽误了许多时间才得到琼都,看来那人武功必然极高!”
楚青衣下意识的伸手擦了一把汗:“赶了这么几天路,真是累啊,我去休息休息……”跳起来便走。
耳中却听宁宛然带笑的声音:“北霄武功与你相仿,能将你逼到如此程度的,想必就是上官凭了罢!”楚青衣脚底一滑,险些摔倒,堪堪稳住,头也不回,便逃之夭夭。
第二十五章 琼都初会
南岳宫中,省事殿正是皇帝日常处理事务的所在。
岳离轩懒洋洋的坐在岳漓函对面,兄弟二人正在对弈。
岳离轩偷眼瞄了下旁边的沙漏,忍不住提醒道:“皇兄,未时二刻了!”
岳漓函眼皮也没抬:“昨日约的似乎是酉时……”
“从宫中去到景山,快马也需半个时辰……”岳离轩嬉皮笑脸道:“皇兄,我们早些出宫,可以缓缓行去,此时枫叶正好……”
岳漓函哭笑不得,道:“小七,你这般着急,是想去看楚青衣么?”
岳离轩笑了笑,昨日一见,他便觉楚青衣极对自己胃口,又听岳漓函说竟是女子,心下更是好奇,只恨不能当时便冲去景山看个究竟。
岳漓函拈着棋子看他一眼,他心里却知道这个弟弟性情风流,最是四处留情,偏又不是个长情的,淡淡警告道:“小七,楚青衣可不是一般女子,你莫惹出祸事来!”
岳离轩便嘻笑道:“她若是一般女子,臣弟也未见得便有兴趣了!”
岳漓函不觉失笑,心中忽而想起宁宛然,不觉莞尔,起身道:“换了衣服,这便去罢!”
二人带了护卫,迳奔景山,岳离轩虽口中说是缓缓行去,却是策马狂奔,一路疾行,岳漓函只是微笑跟着。
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听涛山庄。自有侍卫上前通报。岳离轩便指了门匾笑道:“听涛山庄。这几个字写得倒也不错。很有些潇洒刚劲地味道!”
仲王地别庄。其实也是近年刚刚建成。仲王自己也不曾在此住过。倒让宁宛然买了。
梁泸听了报信。已匆匆赶了过来。见了二人。正欲行礼。岳漓函已伸手拦了:“既是在外。一切都从简罢!”
梁泸应了一声。仍是行了半礼。才起来。见岳离轩正打量门匾。便答道:“这匾却是夫人亲手题地字。前儿刚刚做好了!”
岳漓函微微讶异。倒抬头又看了一眼。
梁泸一面在前引路。一面道:“夫人那里怕是尚不知道主子来了。可需叫人通传!”他其实心中甚是为难。宁宛然带了楚青衣进了内院。晚间也不见出来。倒是让他很是心惊胆战。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岳漓函微微一笑,道:“不必了,这是外面,无须过分拘谨!”
梁泸也不再说话,便一路引了二人直奔秋院。这一路,枫红柳翠,菊花处处,倒也赏心悦目。
刚刚到了秋院,里面却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大叫,依稀竟是楚青衣的声音。岳漓函挑了眉,立了脚,没再往里走。
三人都是练武之人,耳目灵敏,隐约便听到宁宛然带笑的声音:“这已是第四幅了,难道我画功这般差劲,你也太糟蹋了我这好纸……”
楚青衣声音依稀传来:“姑奶奶,你饶了我罢,你这画若是传了出去,我哪还有颜面在江湖行走……倒不如直接跳了景山了……”
岳漓函微微一怔,举步走了进去,院子里一团纠结的画纸,被秋风刮到他的脚下,他便弯腰拾了,慢慢展开。
画纸上,一人懒懒地侧卧在草地上,一身简单的青衣,剑眉飞扬,桃花眼儿顾盼流转,半长的发在风中飘荡,英气勃勃中却又偏透了三分妩媚慵懒,乍一看去,似女似男,却别有一种美态,看模样正是楚青衣。更难得是作画人笔法精妙,只寥寥数笔,已见其人精髓。
岳漓函不禁微微一笑,还未及说话,已觉青影一闪,手中画稿已杳无踪迹,再看时,楚青衣唰唰两下,已将抢来的画稿扯得粉碎。
一边梁泸面色大变,冷汗涔涔而下,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连呼罪该万死。
岳漓函也不觉变了脸色,江湖无人不知楚青衣轻功天下无双,号称可以登萍度水,一苇渡江,他却总是一笑置之。岂知今日竟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这般轻易便被夺了画稿,岂不是说楚青衣若要行刺,其实也易如反掌。
他心念电转,一时不由起了杀心。耳中却听得一人缓缓道:“皇上这时便已到了么,宛然不曾迎接,倒是失礼了!”却是宁宛然。
岳漓函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