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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危险的感觉在她心底最深处强烈地震颤着,也直觉地认为自己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危险下,有道声音不断在她耳畔警告着,要她尽快逃开,但她却无法自他身上挪开目光,就像迷航于海上的水手,在浓雾中听见了女妖的歌声,不由自主地将船靠上前、再靠上前去——
“他不值得你等待。”破浪沙哑地在她唇上喃喃,“你该等待的人,不是海皇。”
在他脱口说出这句话时,飞帘确定地感觉到,某种存在于他俩之间的东西已变了质,暧昧的温度自他吹拂在她面上的气息,一路蹿烧至她身上的每一处,战栗的感觉漫天盖地地自她顶上罩了下来,她动弹不得地看着眼前势在必得的男人。
持续与她四目相对的破浪,伸手自桌上拿起一颗花生米,弹指将它射向窗畔卷起的竹帘,卷绑着竹帘的细线应声而断,重重落下的竹帘隔绝了外头的明亮,一时之间,四下幽暗,隐约不明的光线中,他的脸庞再次朝她俯探下来,她没有躲开,有种尖锐的感情哽在她的胸口,虽然刺痛,却令人忍不住受诱地想要品尝,再次接触到彼此唇舌的那一瞬间,脑际所传来的昏眩感,促使她伸手环住他的宽肩借以稳住自己,然而在环住他后,彼此契合的身躯,和他那温暖的怀抱,令她心慌地发现,她并不想放开。
离火宫
“紫荆王私藏了海道的风神。”
“噗——”某两个正跷脚喝茶的男人,不约而同地把嘴里的茶水喷得老远。
在玉珩带着玉琅回京就医,听完大夫所说玉琅的伤势后,忍不住一肚子火气,专程登门来此兴师的青圭与玄璜,此刻面色极度不善地站在两个留在宫中看家的人面前。
“私藏?”以为自己听错的孔雀,忙不迭地以袖拭去脸上的茶水以维持形象。
玄璜面色严肃地再将听来的消息转达给他们知道。
“他将风神纳为家妓。”听探子说,破浪不只是将风神带回东域的府中,还一点也不顾忌她的身份,与她同游同寝,形影不离。
“哈哈哈哈——”才听完他的话,震耳的笑声顿时充斥在殿上,为此笑弯了腰的石中玉,也不管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自顾自地两手捧着肚子完全不顾形象地大笑。
孔雀一脸兴味地抚着下颌,“果然是非常人行非常事——”亏那小子做得出来,他不是在等风神收拾完六器的子弟兵后,再亲自上场收拾掉风神吗?怎么他的计划不但拐了弯,还一下子弯得离谱离得有点远?
“紫荆王为何这么做?”特地借此来找他们算账的青圭,可没心情欣赏他们不正经的模样。
“他高兴吧。”痛快笑过一回的石中玉,边揉着肚子边答。
他皱着眉,“高兴?”
石中玉大惊小怪地看着他,“他是紫荆王啊,任性本就是那家伙的特权,你连这也不知道?”四域将军里,就只有破浪是皇亲,且身为陛下的亲皇弟,他爱怎么行事乖张、搞些别人没有的特权,全朝上下也都只能对他睁只眼闭只眼,一个风神算什么?这些年来那小子还干过更多更任性、也更让人发指的事。
“若我将此事禀报陛下——”总觉得他俩没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反而还在耍着他们玩的青圭,语带威胁地对他们眯细了眼。
“你觉得陛下会有什么反应?”石中玉朗眉一扬,以肘撞撞坐在身旁的同僚。
孔雀懒懒地侧过首问:“谢天谢地他终于对女人感兴趣了?”
他正经八百地颔首,“我也这么想。”打认识他以来,就知道他只对一个女人感兴趣,不过那个他感兴趣的女人,却是他巴不得能够在她身上戳个两枪的夜色,太后还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们这个小王爷恐会一辈子抱着那两柄缨枪孤独到老了。
青圭忙不迭地提醒他们:“风神是神子,依我朝律典,人子不许与神子——”
“行了行了,停停停——”石中玉大咧咧地挥着手打断他,“要背就去背给破浪听,看上神子的人又不是我,你唠叨给我听干啥?”
“你们——”被他态度给惹毛的青圭,不满地往前跨了一步,孔雀立即朝他们抬起一掌。
“紫荆王之事,你若有何不满,尽管去找我们的头头夜色告状,不过,我不保证她会不会理你就是了。”
完全无视有他人在场,爱闲聊的石中玉两眼顿时一亮,这才想到了个他自迷陀域回来后就一直想找他证实的消息。
“喂,听说黄琮和苍璧被天宫那个叫风破晓的打得很惨是不是?”
“岂止是惨?”孔雀笑眯眯地以桃花眼朝跟前的两人瞟了瞟,再刻意告诉身旁的石中玉,“他们就连天宫的天马郡都进不去。”没想到天宫还真的像夜色说的有人才,光是一个风破晓,就一鼓作气败了两位帝国的六器将军。
“那夜色呢?”石中玉听得两眉高高耸了起来,“她又干了什么好事?”
他云淡风轻地再道:“她不但当着风破晓的面救走了她爹与苍璧,还大咧咧地收下了某两人拿不下的天马郡。”早就跟她说过别做得太过火了,没想到她还是那么我行我素跟嚣张,啧,对方是她爹耶,那个不懂得收敛的女人竟还是那么不给面子。
“噢——”石中玉不客气地拉长了音调,末了,还刻意扫了眼前人一眼。
同为六器的青圭和玄璜,在他们拿同僚之事闲聊阔谈时,不约而同地铁青着脸,当按捺不住满腹闷气的玄璜想上前与他们理论时,青圭一掌按在他胸前,示意地向他摇首。
孔雀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将军,今日你若是想拿紫荆王之事来兴师的话,告诉你,你找错地方了。”
青圭仍咬着今日来此的重点,“风神之事,你们就这么袖手旁观?”
“不然呢?”石中玉吐了吐舌,“我们只是他的同僚而已,不袖手旁观还能怎么着?难道请太后把他带回宫管教一下吗?”站在皇亲的立场上,夜色管不了破浪,而陛下又宠着他,那小子爱怎么胡来,谁有法子拦得住他?
“好,咱们就进宫!”青圭哼了口气,拉着玄璜准备照他们的心愿去把事情闹大。
“将军。”不介意他们进宫告状的孔雀还在他背后叮咛,“若你要破浪那小子稍微收敛点,那也很简单,我可以教你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孔雀两掌一摊,朝他眨了眨招牌桃花眼。
“别惹他就是了,你愈惹那小子,他就愈刻意做给你看。”他要是敢进宫告状,破浪若是知道了,日后定会玩得更狠更大。
“哼,一丘之貉。”玄璜冷冷将衣袖一拂,随即跟上没有留步的青圭。
外人一走,坐在椅内的两人,脸上刻意在人前摆出的笑意霎时一收,不约而同地起身打算往殿内的后门走,半晌,他俩止住了动作静看着对方。
“喂,想干吗?”石氏仁兄先发制人地出声。
“你呢?你又想做什么?”孔雀也不客气地与他鼻对鼻互不相让。
石中玉晾着白眼,“别告诉我你也想去见见那个叫风神的女人。”
他老大不爽快地看着挡路人,“我就是要去凑热闹。”他当然要去看那个以往破浪老撂话说要砍掉她的人头,现下却又变成六器口中家妓的女人长啥样。
“你出局。”石中玉咧大了笑容,一手顶着他的鼻尖,“嘿嘿,别忘了夜色叫你留在京里看着六器。”
孔雀不甘心地扁着嘴,“你就可以去?”
“夜色要我去看着那个高贵的王爷嘛。”石中玉得意地朝他挥挥手,“就这样,你乖乖看家。”
没法跟着去看戏的孔雀,在他快快乐乐地自后门溜出后,一肚子怄气地朝身后弹弹指。
“纺月。”
“在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纺月,摇着手中的香扇,款款移步至他的面前。
看着他活脱脱女人样的打扮,孔雀虽是习以为常,但还是不敢苟同地摇首。
“去把这事告诉夜色一声。”就算是家里没大人,破浪也不能做得太过火,为免日后家里的那个大人会因此而受到为难,还是先让她心里有个谱好了。
“是。”
5。麻痹和解脱
雪花为大地铺上银妆,连着几日的大雪过后,天气总算是放晴了。WENXUEMI。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一幢幢错落于田间的小屋,缕缕炊烟升上了天际,飞帘看着眼前不曾在海道看过的田园景象,一直在想,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是因为他。
打从跟着破浪到了他的东域起,飞帘就一直在过着落差极大的生活。
在遇见破浪前,她从没看过山头上的皑皑白雪,也没看过成群的羊儿被赶下山坡,往山下犹有些干草处避冬的景象,在破浪时常带着她进出城镇后,她常好奇地倚在他怀中看着大批的人穿着冬衣,顶着白雪在宛如沸腾的市集里,沸沸扬扬地聚集在一块,载满了货物的牛车和马车将通往市集的道路塞满,道路两旁的民家,家家户户在屋檐下悬挂着腌渍过的肉条等待风干,商行或店铺里挤满了采购冬货的人们——这辈子,她从没见过这么多人与事。
有时破浪也会让她待在他占地广大的别业里,携她出席府中举行的夜宴,在宴中,红烛高挂、丝竹绕耳,底下的人们开心地庆贺秋收丰富,将有个无忧的冬日,杯觥错影中,她静坐在破浪的身旁,看着这眼花缭乱、恣意欢纵的一切。
在她以为人子们的生活就是她昨夜所看见的时,破浪又会在第二日天未破晓前,拉着她上马车出府,带她去城郡四周的乡下地方,看被厚雪覆盖住的农田,并站在田道旁,看着农家们的袅袅炊烟,在黎明的朝阳自后边的山头升起前,缕缕升上蓝色的天际,并在天明后,各户农家又开始忙碌,带着她去看明明就已秋收完毕正休耕的农人们,是怎么忙着为度过寒冷的冬日做准备。
他给她看人子们享乐的一面,也给她看人子们凭什么可以享乐的由来,他要她知道什么是付出与收获。
他除了极力扭转她对中土人子的观感外,似乎也要她知道平凡人是怎么生活的,以往在神宫中,吃的、用的,她皆不知由来,也不知海道是怎么供给得起神宫华服美食,她只曾在小时候,看过父母与岛上的村人出海打鱼,但现下想想,打鱼的渔夫们,怎么可能供得起神宫庞大的开销?除了观澜与沧海两名岛主,积极地以迷海的渔获与迷陀域交易,以稳定两岛的生活所需外,她并不知道第三名负责供应神宫及全海道长老们优渥生活的岛主,是打哪弄来那些钱财。
就算是先人掳掠来的财富好了,百年了,应当也快用尽了吧?她不想承认破浪口中所说纵横各海域,四处打劫人子的海盗,即是第三名岛主在海道所扮演的角色。
可是,她还是不知道破浪为何要她明白这些,她亦不知,存在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现下的她只知道,他们不是朋友,曾是敌人,有过关系——
一大清早就与力士在城乡间办完正事后,破浪踩着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细雪,去接被他刻意扔在此地的飞帘,守在飞帘身后的金刚见他来了,朝他点点头后,便先行回马车所停之处。飞帘动也不动地看着村庄晨忙的景象,没有意识到他已走至她的身边,当他温暖的掌心覆上她的脸庞时,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的存在,以及自己已在寒风中站了多久,他皱了皱眉,将她身上的大衣拢紧些后,转身先行走向马车,在察觉到结冰的路面上有些滑,他又停下脚步,侧着身子朝她伸出手,飞帘犹豫了一会,才缓缓将掌心放至他手里。
放了小盆炭火的马车里,暖气融融,始终不习惯乘马车的飞帘枕在他的腿上,试着在不平稳的路途上入睡,像是与她一样满怀心事的破浪也不开口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披散的发。他难得心平气和,她也不想开口破坏这份两人间的平静,在他们总是惦记着自尊的情况下,任何言语,往往会让他们伤了对方也伤了自己,或许无声,是他们之间最好的语言。
穿过车帘的朝阳,将她发丝的黑泽映照得闪闪发亮,低首看着她倚靠的模样,破浪无意识地将指尖穿梭在她的发丝中,一面回想着怀中人儿的种种转变,以及他为何会牢牢记住,当她自海中被他救起时的绝望,当他以言语刺伤她时,她备受伤害的眼神,和在他亲吻过她后,她矛盾地想抗拒又想接受的表情。
他从不曾这么仔细地记下一个人,也没把一个女人放在身边和心头这么久过,在她身上,像有条细线绑住了他的视线,直拉着他往她的方向走,每每一见到那双湛蓝的眼眸,他就——
“王爷。”策马来到车畔的力士,在金刚停下马车后,轻敲着车门。
没睡着的飞帘,在他打开车门前起身坐至一旁,破浪看了她避嫌的动作一眼,转过头听了力士所报告之事后,面色不悦地板起了俊脸。
“在我回府前,打发他们。”
力士面有难色,“但——”说得真简单,太后派来的人,怎么打发?
破浪冷瞪他一眼,力士只好认命地向他颔首。
“是。”
车门一关,马车再次恢复了行进,已习惯怀中软玉温香的他,伸手想将飞帘拉回原处,她却不肯,他便强迫性地硬将她给扯回怀中,敌不过他蛮劲的飞帘,被他的手劲弄得睡意也没了,心情也没法像方才那么平静。
“发生什么事?”不想与他又相对无言,然后再被他鹰似的眼眸定看得浑身都不对劲,她只好随口找个话题。
他冷声一笑,“有人见不得我把日子过得太安分。”已回京的玉珩,在带着受伤的玉琅去向玄璜登门请罪后,没想到玄璜与青圭两人联袂去了离火宫,在离火宫讨不了好处后,竟进宫找上了太后去告他的状。
虽不知来龙去脉,但大抵猜到事情可能与她有关,飞帘回想着这阵子来他所做的种种,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不该带着我四处走的,我不知你是想炫耀,或是想借此证明什么,只是你若留着我,你的日子就注定不会过得安稳。”一个海道的神女,跟帝国的紫荆王走在一块?不要说海道不容许,她想帝国那边可能也会因而鸡犬不宁。
开怀的笑意跃上他的唇角,“你在担心我?”
“我担心的是我自己。”很想在自作多情的他脸上浇盆冷水的飞帘,没好气地别开脸蛋。
“你?”
她故意装作云淡风轻地问:“现下外头都是怎么说我的?你所养的家妓?”
破浪一眼就看穿她,“你很在乎?”由海道人人崇敬的风神沦为他人道听涂说的家妓,这种落差,恐不是她的自尊心所能允许的。
“我在不在乎并不重要。”她倔强地不肯承认,“我只是不想再惹麻烦。”
他一手抚着下颌,摆出一副慎重考虑的模样,“麻烦你是已惹定了,但你若很在意流言,或想让流言属实的话,我是可以成全他们。”
“别往你的脸上贴金,谁要当你的家妓?”飞帘两眼忿忿地往上一瞪。
他状似不经意地再道:“倘若你要个名分,我可以给你。”
飞帘的身子瞬间变得僵硬,她错愕地瞠大了眼,从没想过他竟会这么想,脑际因此而轰轰作响的她,下意识地想离开他的怀抱。
破浪绕高了两眉,“这意思是——不想要?”
她冷声回拒:“不要。”就算是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在他又再开口前,飞帘一手掩住他的唇,边以眼神警告他边对他摇首。
“不要再说些会惹我生气的话——”
忍不住在她掌心中笑出声的破浪,拉下她的掌心,心情甚好地看着她皱眉的模样。
“我记得我好像曾在哪听过类似的话。”她似乎也跟他一样,知道他俩之间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说得太多才是上策。
飞帘翻了记白眼,才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牢牢握住她的手腕,低首一根根地亲吻起她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