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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梦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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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你与海道之事。”虽然那天听她与那个神子所说的话,让他知道她是自己要离开海道,但至今他仍不知她与海道之间是发生了何事,才会使得她不惜离开她守护了多年的海道。
飞帘直觉的反应即是别过眼,不多看这个囚住她的牢头一分。
“说。”他将不能动的她脸庞转向他,同时语气亦加重了些。
她有些没好气地问:“以你的身份,从没人对你说个不字吗?”这人怎对她的私事那么好奇?不想说不可以吗?
“从没有。”他理所当然地挑高了两眉,“你呢?以你的身份,从没人强迫过你吗?”
“从没有。”除去精神上的不算,现实里,的确没人敢勉强她做任何事。
他莞尔一笑,“那咱们可说是旗鼓相当了。”
就是因为原本是旗鼓相当,所以现在沦为囚犯的她才不想看到他这张嚣张的脸——不过似很久没进食的她,在刚吃饱了一顿后,现在她的胃暖烘烘的,整个人也懒洋洋的,她实在是不想再跟这个脾气古怪的男人再杠上一回。
“你留我无用,我不会为帝国做任何事。”为免接下来在她能够成功逃离这里前,将会与这男人相处很久,她决定把话说在前头,省得他有任何幻想,或是又拿海道的事来烦她。
“别太抬举自己,谁要你多事?”破浪不以为然地哼了哼,见她唇角有颗米粒,他取来桌上的手巾为她拭去。
她默然看着他那令她出乎意外的动作。
“我亦不会为海道再做任何事。”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她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他手上。他两肩一耸,“那是你的问题,我管不着。”
解不开的迷思令她一头雾水,“你留着我究竟想做什么?”既不杀了她以绝后患,也不想招降她,那他干吗花那么大的工夫救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瞧了她好一会,出口的答案,在他低沉的嗓音下,听来很暧昧。
“我说过,我喜欢你的眼神。”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有些负气,“你若高兴,可把我的眼挖出慢慢观赏。”
想起她在洞穴内,他欲杀她时也是一副不怕死的神情,破浪不禁要问:“你很不在乎你自己?”“这是我的问题,你管不着。”总觉得他俩在各问各的、各答各的,吃饱了饭眼皮有些沉的飞帘,放弃再与这个沟通不良的男人对谈。
“可我对你很感兴趣。”他的两眼不客气地将她全部扫视一回,“从头到脚,都有兴趣。”
对于他那露骨的目光,她有些反感,半晌,她忽地睁大了眼眸,纳看着这个原本还把她当成件物品不断打量的男人,下一刻突然倾身至她的面前,与她四目相对了一会后,将视线锁在她方才被粥烫得有些泛红的唇上,而后侧首在那上头轻点舔一下。
在他一脸回味地退开时,两耳泛红,脑际轰轰作响的飞帘,愣愣地看着这个兴致一来就对她偷香的男人。
“这是什么意思?”她试着平定下大乱的心绪,和那股仍存在她唇上的触感。
“尝味道。”他笑笑地看着她方才还存在眼眉间的睡意,在这刻已消失无踪。
“对个不能动弹的女人做这种事?你了不起。”她愈想愈不甘心,也忘光了方才她还在心底提醒自己别又跟他杠上。
他摆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你似乎以激怒我为乐?”
“别太自以为是了。”她翻了记白眼,开始有些恨自己当年为什么只学法却没学过半点武功,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你倔起脾气的模样,我也喜欢。”他放肆地一笑,伸手将她往床里头挪一点后,与她并肩坐在一块,再拉来她的两手仔细地打量着。
“走开。”左边的身子与他温热的身子靠在一块,明明天气很冷,她却觉得异常地燥热。
“我喜欢你的开口。”他瞥她一眼,干脆拉过她侧坐在他身上,“因我就等着做些你不愿的事。”被迫坐在他身上,别扭又不自在的飞帘,紧抿着唇,暗暗在心记下他专门与她作对的性格。他看着她兀自暗生闷气的表情,很得意地将她压按至胸前让她靠着,而后将两手枕在自己的脑后。
贝耳贴在他胸前,所听到的都是他自在的呼息声,与沉稳的心跳,这并没有让与他肢体接触的飞帘镇定下来,反而更让她坐立难安,她试着去忽略这具在冬日里温暖了她的身子,和那片在衣衫微敞,她只要张开眼就看得见的胸膛。
过了很久,他突然问。
“为什么哭?”
“什么?”被他天外飞来的问题一问,她愣在他怀中。
他眼中抹上了一份回忆,“你哭过。”救了她的第一晚,她哭了好久,哭得是那么伤心哀切,好像心都碎了一般。
“我没有。”没有记忆的她立即否认。
“你很希望有人能留在你身边?”被奉为风神的她,身边难道都没个人能陪着她,所以才会让她在无意识中说出那种是谁都好的话?
“我没有。”这回她否认得更快。
低沉的笑音隆隆在他胸腔作响,直震她的耳鼓,他放下双手,一手环住她,一手抬起她的脸庞。
“我开始喜欢你的不诚实了。”
她有些懊恼,“你能不能讨厌我一点?”
自小生长在被奉承环境中的他,很少能有这种机会,能够与肯用真面目老实面对他的人相处,因此此刻在他怀中,这个曾在岛上勾起他所有好奇心,又不看他脸色的女人,也格外显得珍贵。
他终于对她说了一句老实话,“很难。”
因帝国所有船舰已毁,短期内恐无法再进攻海道,终于逮着光明正大理由派船出海的观澜,已请雨师停止了雨势,并派出大批船队在迷海上持续地搜寻着飞帘。
起先她还悲观地认为,在那夜恶劣的海象下,对于飞帘,她只能抱着死要见尸的想法,但就在善水性的汉青也都一去不返,且迷海上始终都找不着他俩的尸首时,她开始怀抱着一线希望。
“殿下还活着。”空旷的神殿上,坐在殿中占卜的大祭司,在观澜没耐心地走来走去时,脱口说出她此刻最想听到的答案。
“她人在哪?”观澜顿时两眼焕然一亮,兴匆匆地三步作两步来到她面前。
“看不出。”已上了岁数的大祭司,坐在地上为了所占出的东西而眉头深锁。
“看不出、看不出——”已经受够这答案的观澜,气结地在她面前摊着两掌问:“枉你还是大祭司,这些日来你究竟是看出了什么?”与飞帘相比,长老们养着这一大票的祭司何用?除了一天到晚只会在殿中祈祷海皇快点醒来外,没一个有什么实质的用处,真要遇上了什么情况,还是一样派不上用场!
破例为她占卜了数日,早已在腹中累积了不少不满的大祭司,自觉已容忍这个为友心急的岛主够久了,当下她自地上站起,衣袖一拂,干脆对她说出残忍的实情。
“地火明夷。”
“什么?”观澜愣愣地看着她那张写满风霜的脸,有些不明白为何此刻她话里的语气,听来竟带着些许鄙夷的意味。
“地火明夷,又称凤凰垂翼。”大祭司冷笑地向她这个门外汉解释,“在殿下身上,我看见了凤凰垂翼。”
“这代表什么意思?”对于她的拿乔,观澜不是滋味地板起了脸庞。
大祭司愉快地向她解释,“弃明投暗。”
犹有不解的观澜微皱着眉,还思索不出其中含意时,就见大祭司朝她示威性地扬高了下颌。
“海道将出现叛徒了。”那个众星拱月,在神宫中高高在上的飞帘,往后恐再也不会那么风光了。
她想也不想地就驳斥,“不可能,飞帘不会的!”
“本祭司所占之事,四十年来未曾有过半分差错。”仿佛很欣赏她的狼狈似的,大祭师冷哼了一声,口中语气信誓旦旦。
“飞帘不是那种人。”总觉得大祭司在挟怨报复飞帘,也觉得是刻意想打击她的观澜,依旧对那个对海道鞠躬尽瘁的飞帘再相信不过。
也不指望她相信的大祭司,二话不说地转身走向殿门。
“你要上哪?”观澜飞快地伸出一掌将她拦下,且面色不善地盯着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拱手以道:“无论岛主信与不信,我都有责任去向长老们禀报此事。”在长老们知道这消息后,或许日后神宫将重回祭司群的手中,而再也不是那个霸据着风神名号的飞帘。
“我说过,飞帘不会的——”观澜在她又往前跨了一步时,握紧了双拳,忍抑地自口中迸出话。
大祭司得意地回首瞥她一眼,“殿下若真成了叛徒,海道必须及早做出处置。”
“什么处置?”
“赶在殿下助帝国一臂之力前的处置。”海道有权阻止这种最糟的情况发生。
连日来所有心忧与焦急,在这句话中,霎时被催化成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怒气,观澜一手按住她的肩头,使劲将她往后一拉,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祭司立即颠踬地倒退了数步。
“你只是个岛主,你无权干涉神宫之事。”瞪看着她眼中的怒火,勉强站定的大祭司,不得不出声警告她这岛主的职权底限在哪。
观澜一手覆上腰际的剑柄,“你只是个祭司,你无权杀我的朋友。”
两两相峙下,心跳得飞快的大祭司,侧首看了殿门犹有多远后,稍稍往旁移动,站在她面前的观澜立即不客气地拉出剑,剑尖直指她的眉心。
“观澜,你别乱来——”面对着剑尖,她不禁倒抽口气,冷汗布满了一头一面。
“是吗?你等着瞧。”观澜震声朝旁一吼:“淘沙!”
“在。”
“囚住她,她若开口说了半个字,我惟你是问!”决定让这消息深锁在大祭司口中的观澜,在飞帘投海之后,再也不想去理会什么规矩,更不把那些逼得飞帘不得不走的长老给放在眼里。
“是。”淘沙绕过她手中之剑,一把捉住无力抵抗的老妇,将她的双手折在身后准备押下去。
“观澜!”不从的大祭司扯住脚步,在观澜准备离开神殿时扯开了嗓子朝她的背影大嚷,“你阻止不了她的!”
正打算去找另外两名岛主商量,该如何收拾那些把海道弄得乌烟瘴气的长老,并将长老们自无权却又想夺权的大老宝座拉下的观澜,在听了她的话后,冷冷地回首。
“海道注定将失去神女。”大祭司不死心地瞪视着面无表情的她。
悲伤自观澜的眼中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伤痛,她定定地看着与她一般,皆是罪人的大祭司。
“在你们视她为工具而不是个人时,海道就已经失去神女了。”海道会有今日,不是天意更不是宿命,而是他们硬生生逼走了飞帘。
“倘若殿下真背叛了海道,你担得起这责任吗?”努力和淘沙拉扯着的大祭司,在被拉下去之前忍不住再问。
不待她来得及反应,观澜将手中之剑一扬,扑向她的剑气即割断了挂在她颈间的念珠,褐色的珠子,在殿上四散滚落了一地。
“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观澜微玻ё叛郏涞厥战;厍屎螅徽普鹂蟮钪拧�
低首凝望着地上四面八方流离、不可收拾的念珠,在被淘沙扯着臂膀拉走前,大祭司拼命回首看向观澜大步远走的背影。
“你会后悔的——”
浑身无力,全身筋骨酥软得似与脑袋分了家似的,无一听从使唤。
飞帘一手扶按着花桌,伸长了另一手去勾住窗棂,使出全副力气移动虽已自由、但却乏力得无法逃跑的身子,当她气喘吁吁地攀上房门,发现它并未上锁时,她欣喜地打开房门,顿时映入她眼帘的,依然是身形高大强壮得像座山的金刚。
“又是你——”夜半还守在她门外,这男人都不必休息的吗?
“姑娘,你就行行好死了那条心吧。”奉命看着她的金刚,站在她面前一脸同情地看着她软趴趴的模样。
“让路——”她费力地说着,在他无意让开时,两手攀着门沿慢吞吞地绕过他。
金刚边走边劝她:“王爷是好心,所以才没让你再当个动也不能动的木头人,你就别再得寸进尺了好吗?”看被点了穴的她每天动弹不得地坐在床上,那模样着实怪可怜的,破浪好不容易大发善心解了穴改点舒筋穴,让她可动弹却无力可施,偏偏这样她还是不满足,一天到晚老想着要逃离这里。
她咬着牙继续前进,“我不能留在这——”一个汉青知道她在这,就等于海道所有的人也都知道她在这,若再留在这不走,海道势必会找上她将她给带回去,或者,海道那些人将会与紫荆王对上因而死伤惨重。
“王爷说不会让你走就不会让你走的,你就别学王爷任性了行不?”怕她会跌倒受伤,但又不敢碰到她,于是金刚伸长了两手圈在她的左右,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同时也再一次地对她开劝。
“不要拿我和他比较——”忙得满头大汗的飞帘,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任何一个跟那男人有关的字眼。
站在窗边的力士,看着窗外的金刚又是讨好、又是低声下气地请她回房,可她却还是坚持地往外头走去,有点看不下去的他,忍不住侧首朝坐在书案内的男人轻唤。
“王爷。”
“第几回了?”破浪没回头也知外头发生了何事。
他扳着手指头数了数,“第五回。”在达成她的目的前,恐怕她还是会再接再厉地跟金刚玩下去。
破浪朝身后弹弹指,“应天,东西呢?”
“在这。”双眼底下都是暗影的应天,疲累不堪地来到他面前,双手奉上一只小瓷瓶。
“辛苦了,去歇着吧。”
满足的笑容顿时出现在她的脸庞上,“谢王爷。”
不知破浪已采取行动的金刚,还在外头有耐心地劝着飞帘。
“回房去吧,不然等王爷来了你就有苦头吃了——”
“我——”飞帘才想叫这个大汉别来烦她,犹在口里的话,即被快步朝他们走来,并一手按在金刚肩上将他拉开的破浪给怔住留在唇边。
“想走?”结实的臂膀一把搂住她的腰,“就凭你现下这副德行?”
“我都说过了——”金刚摸摸鼻子,识相地转身往在房里朝他招手的力士那边闪。
硬拖着飞帘回房的破浪,在手上的女人双脚不听使唤,差点跪下去时,索性一把将她高高抱起。
她羞窘地推抵着他的胸膛,“放开我——”
没把她软绵绵的挣扎放在眼里,破浪自顾自地走向她的房,一脚踢开房门后再踢上,绕过半间屋子将她放回她常待的老地方。
再次坐回床上的飞帘,已经开始怀疑她下半辈子是不是得和这张床绑在一块至死不渝了。
“记得你上回叙旧的对象吗?”决定在今晚彻底解决逃亡事件的破浪,站在她面前低首看着满脸沮丧的她。
“你做了什么?”她的身躯一怔,慵懒的蓝眸瞬间恢复了精神。
“他在我手里。”他完全不介意在她面前撒谎,“你若想保全他的性命,就别做些会惹我不开心的事。”
怪不得自那回后,她就再也没有汉青的消息,以汉青的性格来看,总是守护着她的汉青,是不可能会照她的话不再来见她,或是独自返回海道——
“对了,我听说你与那个叫观澜的女人是好友?”破浪抬起她的下颌,看着她湛蓝的眸子里明显地写满了怒气。
“观澜也在你手里?”她愈听愈克制不住地握紧了双拳。
他俯下身子在她面前轻喃:“不,我只想告诉你,我既可铲平天宫天苑城,我就能依样画葫芦地对付都灵岛,而我更不会介意多杀一个叫观澜的女人。”
她有些骇然地张大了眼,天宫天苑城一夜之间遭灭之事,三道皆知,只是在他开口前,她并不知那个元凶就是他,她更看不出他会有那种能耐——她的心思倏地飞回了那座她自小生长,和观澜不知付出多少心血的岛屿,她无法想象那座住满了神子的岛屿,将会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座海上孤岛——
“别说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见她的眼神有些游离,破浪厉声再道:“你若寻死,我照样也会拿他们开刀,听清楚了?”
飞帘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慢条斯理地启口:“解穴。”
“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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