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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亲手相扶,还直言受教,你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到底谁是贤达?
一念至此,袁晁突然醒悟,坏了,中了这徐参军的奸计,他这番做作之后,县中传闻必然大有改观,没有他这个横征暴敛的督粮参军做参照,怎么才能显现出自家的为民请命?
可是袁晁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说不用你徐参军帮忙,我唐兴县百姓就是不交赋税吧?
徐镇川看着袁晁一脸为难,心中不断冷笑,脸上神色却越发诚恳。
“袁捕头身为我县贤达,一心为民,怎可屈就小小的捕头?这样吧,还请袁捕头暂时到户房听命。
袁捕头你刚才也说了,对唐兴县各乡各镇熟悉非常,更兼得身体不便,在征缴钱粮一事上,徐山正是多有请益,还请袁捕头不吝赐教”
说完之后,一脸和煦地问道:
“以袁捕头心中装有百姓的心胸,不会拒绝吧?”
两人距离极近,袁晁看着徐镇川一脸笑容地后面,却是一双冰冷的双眼,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启禀启禀徐参军,县衙事务,一向由县尊做主,尤其人事任免一事,更是不方便逾越,这件事,非是袁某人惜力,确实是多有不便”
上钩的鱼,还能让他跑了?
徐镇川闻言哈哈一笑。
“袁捕头有所不知,就在刚刚,贵县县尊已然把今年征缴钱粮一事,完全委托与我,事关征缴钱粮一事,徐某一言可决!”
说着,还掏出了县令的手令,在袁晁眼前晃了晃。
袁晁看得清楚,上面写着“全权委托徐山征缴宝应元年朝廷赋税,功过成败,一言可决”,还有鲜红的县令大印盖在上面。
袁晁只觉眼前一黑,尼玛,胡陈,你可坑死我了!
有心还要拒绝,徐镇川却不给他机会,对着早就看傻了的窦师爷高声道:“窦师爷,还不晓谕县衙各人?”
窦师爷也挺方,这位台州参军事,还真不能按照常理度之,堂堂官员,竟然不顾官体,亲手搀扶一位胥吏,大唐开国百余年,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这时候可别提什么礼贤下士,他袁晁一个小小的捕头,当不起!
至于提拔袁晁担任户房书吏,更是匪夷所思。
各方书吏一般都读书人出身,与袁晁这种横行霸道的捕头,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事实上,在大唐,别看官员看不起胥吏,在胥吏这个群体之中,和读书人沾边的书吏,也都看不起三班衙役,那是粗人,乃是浊流之中的浊流。
现在徐镇川竟然要把袁晁提拔为书吏,那可不仅仅是工作不同,完全是身份地位的全面提升!
眼看着袁晁刚刚咒骂完徐镇川,然后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难道这位徐参军的度量能有这么大?不应该啊,刚才还和胡县令对着骂街来着。
窦师爷听到了徐镇川的问话,他这才反应过来,将县令的手令宣读了一遍。
徐镇川随后要求把袁晁调整到户房做书吏。
窦师爷顿时无语,人事任免权,想来是一把手最重要的权力,他怎么敢随便答应?
徐镇川顿时黑了脸。
“窦师爷,你这是何意?刚才还说唐兴县上下必然鼎力相助,如今我第一个命令就被你推脱,要是这样的话,征缴钱粮一事,徐山无能为力!这张手令,还请收回!”
说着,就要把手令递给窦师爷。
窦师爷哪里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最后一咬牙。
“就依徐参军!”
就这样,袁晁这位戏精,为民请命硬怼台州参军事徐山,不但没挨揍,反倒被他升官当了书吏。
所有人都被场中的这种反转,震得目瞪口呆。
徐镇川却还没演够,放开袁晁,大步走向县衙大门,对着聚集在那里的百姓叉手为礼。
“众位父老乡亲,徐某初到唐兴,与众位父老多有误会,不过还请众位父老放心,徐某也是贫苦出身,自然不会看到百姓因为上缴赋税而家破人亡。
众位如果不信,可以到台州城中打听一二,徐某为了枉死的民女,甘愿粉墨登场献唱,还被台州百姓送了一个义士参军的雅号,最是愿意为百姓仗义执言!
关于今年赋税,徐某在此放下一句话,徐某征缴今年朝廷的钱粮,断然不会让唐兴县的父老乡亲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若违此言,愿遭天谴!”
好重的誓言!
众人又被震了一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将信将疑,却也没了刚才咒骂狗官的气势,就连安排在里面的托儿,都不敢说话了,到了最后,只得三三两两的散去。
徐镇川见状,哈哈一笑,回头看向袁晁,跟我飙戏,你还嫩点!
“窦师爷,劳烦通知各乡里正以及我唐兴县各大商家,后日就在这县衙大堂,我要聚集县中贤达,共同商议征缴钱粮一事!
同时,要起运我唐兴县第一批钱粮前往台州!”
随后,徐镇川状似随意地说道:
“对了,征缴朝廷赋税,事关重大!
袁书吏,你既然身体不便,这几天就在县衙中安歇吧,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就找这位程大,没事的话,就不要跑出县衙去了”
袁晁听了,顿时面如死灰。
第49章()
第三天一早,本该是县令排衙的时间。
徐镇川却汇聚了全县十五个乡的里正、乡贤,以及全县各家商户,说是要共同探讨上缴朝廷赋税的相关事宜。
县令胡陈干脆拖病不出,也不知道他是为了徐镇川大开方便之门,还是自家权威被挑战正在闹脾气。
徐镇川惯不着他那些臭毛病,你不出来,正好,一声令下,整个县衙上下闻风而动,一起动手,按照他的指示布置好了场地。
等到众多里正乡贤到场的时候,都闹不明白台州徐参军到底是要干什么了。
只见县衙大门之内、大堂之外的院子,早早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堂台阶之上摆好了桌案椅子,大院之内被一排排长条凳子占据,如果这些人也有徐镇川的阅历,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样的布置,完全就是后世乡镇企业开大会的架势。
唯一不同的,便是在大院一侧,有一排长长的车队,二十余人手持横刀背背弓箭,牢牢守护着六辆大车。
有眼尖的自然认得出来,那些人正是城东驿站当差的驿丁,都是老府兵出身,如今,在唐兴县,算得上徐参军的嫡系人马。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众人议论纷纷,有有消息灵通的,自然在人群中摆开了龙门阵,听徐参军说,今天不但要商讨上缴朝廷赋税的各种问题,还要起运第一批唐兴县赋税前往台州,难道,这就是?不是说还差的远么?要是斗殴征缴齐全了,还让这些人来县衙商讨什么?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县衙,甚至还有很多无聊的百姓,渐渐聚集到县衙门口,虽然没有资格进入县衙的大门,却也不愿散去,就在那里拔着脖子往里看,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关系今年上缴赋税的情况,还是纯属闲的。
时间到了。
徐镇川如同乡镇企业董事长一般,昂首阔步、气宇轩昂地走到了所有人面前,微微一拱手,独自一人上了大堂门口的台阶,在所有人的行礼中,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台阶的唯一一把椅子上,早有小鼠上前,资料,茶水,供应得分毫不差。
“开会!”
“不是,大家请坐。”
大院之中的众人闹哄哄的坐下,其间还有很多县衙的胥吏上前,或指引,或安排。
不多时,众人落座完毕,众胥吏也退了出去,就站在人群外面,沉默不语。
胥吏们这种表现,倒是让众人又感新奇,要知道在平日相见,这些胥吏一个个仗着身在县衙当差,对众人都是吆五喝六,尤其是那些唐兴县的商家,不知道被他们难为过多少回,还都不敢急,只得陪着笑脸好好说话,今日却是不同,他们站着,我坐着,说不出的心中舒爽,自然而然,看着台阶上的徐镇川,也说不出的顺眼。
徐镇川等到众人落座完毕,这才开口。
“徐某乃台州参军事,姓徐,名山,字镇川,徽州人士,进士出身,去年登科书判拔萃,选官到了咱们台州,出任参军事一职,得史太守和李录事信重,派我前来唐兴县督粮,又得胡县尊看重,将宝应元年朝廷赋税征缴一事全权委托给徐某”
众人静静地听着,偌大的院子鸦雀无声,只有徐镇川的声音,有人不认识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台州参军事,有人认识他,也都仔细聆听。
没有人认为徐参军说的是废话,开宗明义,人家一张嘴,就把自己介绍的清清楚楚,这是干什么?这是在法理上明确自家的正确性,说白了,一句话,今天征缴钱粮一事,人家说了算,你要是不服,找史太守、李录事、胡县尊去,在这三人没有明确表示之前,人家徐参军说什么,你只有听话的份。
只听徐镇川继续说道:
“徐某到任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心只想把这差事办好,上,对得起朝廷以及众位大人的信重,下,要保我唐兴县一方太平!
好了,闲话休提,袁书吏,上前一步,给诸位贤达说说我唐兴县今年赋税征缴的情况。”
只见胥吏之中,有人上前一步,正是袁晁。
众人一见,纷纷一惊,这不是总捕头么?怎么成了书吏了?
还有人心思灵活,一见袁晁在徐镇川的命令下老老实实的出列,不由得心中一动,看看袁晁,又看看徐镇川,眼神意味绵长。
袁晁站定身形,面无表情地开口。
“按照以往规制,我唐兴县上缴朝廷赋税,主要是粮食、布匹,以及一部分杂使银钱,全部折合成银钱,共计四千一百六十三贯。
按照元载元相公上奏给圣天子的说法,要求江淮郡县,一次性上缴八年钱粮,具体到我唐兴县,一共是三万三千三百零四贯。
我唐兴县以往八年也曾征缴朝廷赋税,只不过因为逆贼安禄山、史思明起兵作乱截断了运河,所以,这部分钱粮,就都集中在台州府库之中,根据台州户曹计算,要想在宝应元年完成一次性上缴八年赋税的任务,我唐兴县还需要上缴的赋税,折合成银钱,共计一万二千八百四十三贯。
自从宝应元年七月开展征缴赋税以来,各乡各镇分别上缴赋税,折合成银钱,一共是两千一百九十四贯。
按照台州刺史府要求,我唐兴县需要在七月二十之前完成赋税的征缴,也就是说,在宝应元年七月二十之前,我唐兴县还需要收缴朝廷赋税一万零六百四十九贯。”
说完之后,袁晁向着徐镇川行了一礼,退回了胥吏队伍。
大院之中,却炸了锅。
一万零六百四十九贯!
一贯一千钱。
还需要百万钱有余!
这怎么拿的出来!?
徐镇川静静地看着台阶下的混乱,沉默不语,他比较理解这些商户乡贤,这个数字,确实很大。
就仿佛后世80年代一样,一个壮年的工资,不过二十八块五,勉勉强强支应着一家子的生活,结果突然从报纸上打来消息,东村张二赖子,是个万元户!也就是说,他家有一万块!刚刚得到消息的人,震惊之余,根本难以想象这些钱是怎么挣来的,同时也难以想象,一千张大团结摆在一起,该是如何的动人心魄!
现在这些大院之中的人,也都沉浸在这种“难以想象”之中,难以自拔。
徐镇川看着台下的种种混乱,并不着急,他需要让这种震惊的情绪继续发酵,好为以后的种种布置,扫平障碍。
第50章 拍卖()
足足一刻钟之后,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大堂台阶之上的徐镇川,与他的一脸淡然不同,在场的每一个都心生恐惧,都不知道这一百万钱里面,到底会有多少落在自家的脑袋上。
徐镇川一见众人安静了下来,这才开口:
“徐某前来唐兴,时间虽然不长,却也感念此地的民风淳朴,这一次请诸位贤达同聚县衙,就是要和诸位商议一下,拿出一个切实有效的方法,来上缴这一万余贯的朝廷赋税。”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安静,很尴尬,没有人跳出来表忠心,也没有人跳出来高喊要为徐参军分忧,大家就这么静静地,把徐镇川给晾在那了。
本来就是么,生怕徐参军强行摊派,这个时候谁敢自己跳出来?
不但如此,很多相熟的人还不断在用眼神交流,相互约定,一会如果真的摊派的话,大家一定要携手进退才好。
徐镇川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在商量之前,却有一事要通报给大家。
张家集乡里正朱文,在张家集村上缴朝廷赋税之时,暗中联系贼人偷取赋税银钱,意图侵占普通商家张梆子家的油铺,现以被羁押在案。
朱文所为,乃是蓄意破坏朝廷赋税的征缴,实属十恶不赦,本参军收刺史衙门和唐兴县衙双重看重,不能熟视无睹,又因收缴赋税在即,不重判不足以威震宵小。
故而,收缴朱文所有家产充公!
至于朱文本身地判罚,已然上报台州刺史衙门,等史太守判决之后再行定罪。”
一石激起千层浪!
徐镇川一语出口,院中众人纷纷大惊。
收缴全部资产!
好狠的徐参军!
朱文完了!
就算是他能够走同县令的关系,也什么用都没有,没听见么?这件事,已经被上报给台州刺史衙门,真正能够决定他生死的,早就不是县令,而是台州刺史史叙了!
震惊之后,众人念头一转,再看待徐镇川的眼神都变了。
本以为他年方弱冠,手段有限,就算要强行摊派朝廷赋税,在场的众人,只要众志成城,绝对能给他顶回去。
现在么,谁还敢!?
没听到给朱文安排地罪名么,蓄意破坏朝廷赋税的征缴!
如果把摊派顶回去,这个罪名,岂不是就安在了自家的脑袋上?
正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徐镇川手握全权征缴朝廷赋税的权力,破家灭门什么的,暂时说不上,不过,抄家,是肯定的了。
好一个杀鸡骇猴!
朱文,就是那只鸡,在场的所有人,在徐镇川看来,都是猴子,谁要是敢不听话,抄家没商量啊。
徐镇川看着场中众人的反应,不由得轻轻一笑。
“诸位贤达,莫要忧心,朱文乃是咎由自取,与诸位贤达何干?
这征缴钱粮一事,还要多多依赖诸位呢。”
这一回,徐镇川的话刚刚说完,院中众人再也不敢晾着他了,纷纷口称不敢,有胆小的,直接起身,谦逊得一塌糊涂。
徐镇川见状,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接着说说朱文,或者说,说说朱文的家产。
徐某是这样想的,既然朱文的家产充了公,就算做咱们唐兴县的产业,既然他是在蓄意破坏朝廷的赋税征缴,为何不能用他的家产冲抵朝廷的赋税?这样的话,一来能够减免一部分百姓的赋税,二来呢,也为后来者警示,让他们再也不敢阻挠我唐兴县赋税的上缴”
众人的眼神都亮了。
好事啊!
用朱文的家产冲抵赋税,冲抵出来的部分,岂不是就是自家不用上缴的部分?
嘿,你还别说,这么一来,朱文也算是临死给大家做了一件好事,不错,就算是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