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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被推后,最高兴的人其实莫过于华庭,这位兄长大人几乎日日上朝都是笑得春风满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乐见柳宁失宠。
不过天大地大,圣心最大,连夏泽都没有对柳宁的请假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意思,难不成还会有人上赶着去撞这个枪口?
这日,群臣正如往常一般上朝,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朝堂上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在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分明的堂上,幽微缓缓的脚步仿佛踩在了人心底,这个人实在是深谙操纵人心之奥妙。
华庭的春风满面戛然而止。
事实上,幽微罕少出现于大型祭典之外的场所,甚至很多时候除了为天家祈福连面都不露,更不用说收取官员重礼结党营私之类……
他根本从不涉及朝堂,更遑论党争,如若不是如此,他怎么能在这个位置上一坐这么久?
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国师,所谓仙风道骨不过如是。
方黎已经够能欺骗人的眼球,但那毕竟是欺骗,幽微则是发自心底的让人觉得圣洁无垢,高高在上。
“陛下。”幽微径直走到夏泽面前,躬身行礼。
群臣这才从幽微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一时间还有些跟不上思维。
这种和薛逸的美貌全然不同的高洁,本能的更能激起人的玷污欲,把他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狠狠践踏,直至落入尘埃……
“国师突然前来……可是有要事?”夏泽微微皱眉。
幽微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也是他和幽微之间不言自明的默契,眼下幽微竟然明目张胆的违背契约,由不得夏泽不动怒。
偏偏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关切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臣在为柳大人卜算婚期的时候,得到了神谕。”幽微的语气听起来恭顺,但却连脊梁都没有弯一弯。
“哦?什么神谕?”夏泽被挑起了兴趣,身子也向前倾了几分。
前段时间他被所谓的“祥瑞”弄得焦头烂额,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损害,但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只要一想起就觉得恶心。
幽微却微微一笑,“陛下,自白虎之后,臣便亲自去为我大夏祈福,想必是因为陛下圣明之故,自臣祈福伊始,举国便兴起了一股为大夏祈福之风潮……”
他的声音平和温雅,朝臣们情不自禁地听的微微点头,夏泽看着这一切,面上虽然有笑容,但却丝毫不达眼底。
先邀功,后请赏,幽微,我倒要看看你还想玩什么花样!
“或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幽微忽然双膝跪地,双手高高碰上一卷帛书,“臣在昨夜获得神谕,天佑我大夏!”
随着他的动作,朝臣们忙不迭跟着跪下,齐声道,“天佑我大夏!”
夏泽的笑容微微一僵,幽微现在声势弄得越大,所求之物就越贵重,他现在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夏泽点了点头,随侍的刘锡连忙上前,毕恭毕敬地从幽微手中接过帛书,在后者似笑非笑的幽深目光中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刘锡接过帛书后,双手递到了夏泽面前,夏泽却看也不看,反而对幽微和颜悦色道。
“国师有劳了。”
“陛下圣明,臣不过尽了本分而已,事关我大夏国运,臣……不敢稍作迟缓。”幽微的声音不急不缓,此时朝臣们的注意力已经尽数集中在帛书上。
华庭却微微眯起了眼,打量着这位久闻大名的国师。
……果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就这么只言片语就把夏泽逼到了台面上,这帛书不看也不成了。
夏泽看着下面一双双难掩迫切的眼睛,终于挥了挥手,略带了些疲惫,“念吧。”
幽微一副超然世外的模样,仿佛这一切由他引起的骚动根本和他毫无关联。
刘锡战战兢兢展开帛书,刚看清内容,手一抖险些把帛书掉在地上,他面色惨白,求助地看向夏泽,却见天子面色平静如水,一双深沉如墨的眸子扫了过来,那股无言的威逼让他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而下面紧紧盯着的朝臣们就像一群伸长了脖子待宰的鸡,刘锡心一横,咬着牙开始照念。
“谕示曰,今我大夏国运盛极而衰,实则乃煞星妨主。此煞占据龙嗣之身,双龙夺珠,其祸绵延……”
不但是夏泽,朝堂上的众臣都齐齐变色。
“放肆!”夏泽怒道。
刘锡双腿一软,手一松,“啪嗒”一声跪在地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夏泽喘着粗气,双眼通红,手在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一只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帛书,幽微平静地开口,“陛下无需惊慌,且待臣为您念完。”
夏泽咬紧了牙,幽微身份尊贵,就算夏泽也不好像发作刘锡一样发作他。更何况他任国师多年,在这方面他有绝对的权威。
“念。”这个字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夏泽看向幽微的目光中终于遮掩不住厉色。
他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蒙上天眷顾,赐我大夏真命龙子,得此子江山可稳,大业可成,万世可待。”
幽微合上帛书,刘锡擦着汗上前接过,小心翼翼侍奉在一边,夏泽气得几乎鼻子都歪了。
明知道幽微在挖坑,但他还偏偏就得往里跳!
后宫只有宋瑶和张嫔有孕,谁独自里的是凶煞,谁肚子里的又是真龙?
达林寺之事还未解决,这一厢幽微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展开动作,加之慧尘头上的道士发髻印,让夏泽怎能不恨得牙痒痒。
幽微,你还真当我是死人不成!
“这神谕……”夏泽一时间只觉得太阳穴发炸,明知道幽微有诈,但是他自己一手把幽微推上神坛,现在又要否决他,此人根深蒂固,难度可想而知。
“臣告退,还请陛下……早作决断。”幽微毫不恋战,施施然行了一礼,向来时一般飘然而去。
幽微走后,朝臣们面色各异,心中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行了,都散了吧。”夏泽疲惫地挥了挥手,幽微这一招出的天外飞仙,他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应对的策略。
众臣也各怀心事,华庭心中有事,逐渐地落到了最后,不想却忽然被人拍了拍肩。
“华大人。”
华庭吃了一惊,狐疑地停住脚步,“刘公公,可还有事?”
刘锡脸上的冷汗还没擦去,忙不迭点了点头,“陛下有请。”
不远处薛逸也看了过来,唇边一抹笑意含义难测。
华庭停止了脊背,冲薛逸回以一个同样模糊的笑容,“刘公公,请。”
待到华庭跟着刘锡到了御书房时,房间内已是一片狼藉。夏泽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刘锡悄然退了出去,华庭叹了口气,蹲□捡起镇纸,轻轻地放在桌上,“陛下息怒。”
“这让朕如何息怒!”夏泽怒不可遏地把那卷帛书狠狠撕碎扔进了火盆,看着它们烧成灰烬依旧不解恨。
“陛下这样,就中了国师的计了。”华庭摇了摇头,“国师在这种时候提出此事,必然是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华卿,你恐怕还不知道,”夏泽冷笑道,“他竟然打着为朕祈福的名义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真以为朕是昏聩之君,由得他胡作非为?”
华庭心中一动,“陛下此言……”
夏泽看了他一眼,“我怀疑先前的那么多所谓‘祥瑞’,乃至于白虎出事,都是他做的手脚!”
华庭几乎笑破了肚皮,但脸上却是大惊失色,“白虎乃天赐之物,幽微身为国师,怎可如此胆大妄为!”
夏泽仔细看了他许久,直到确定找不出一丝破绽后才摇了摇头,“贪心不足蛇吞象,难道朕给他的还不够?”
“陛下宽宏……”华庭在适当的时候大肆拍起了马屁。
夏泽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样吧,阿妩的婚事先放一放,你和柳帝师两个人到京畿这一带转一圈,赶在张嫔她们生产前回来。”
“陛下这是?”早知道柳宁在夏泽心中地位不一般,这种机密之事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交托给他。
这是明目张胆的监视和投名状!
“你们乃我大夏国之股肱,是朕的左膀右臂,去替朕看看,这京畿附近的皇庄田地乃至于官员,有多少被幽微所侵蚀。”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夏泽的声音中已经透出了毫不遮掩的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v=夏泽被误导了啊哈哈哈~~~~~下章关门放薛逸哼唧!
第120章()
华庭这突如其来的临危受命完全打乱了华妩的安排。
京畿附近巡查一圈,此事可大可小;哪怕有柳宁在侧;华妩也相信华庭绝对有本事能在其中动手脚。
夏泽竟然如此愚蠢的养虎为患……作为当年一手推他上王位的前皇后今华小妩表示心中万分纠结。
特妹的所谓烂泥糊不上墙就是这样的吧……喂!
达林寺之事一旦被扯出了线头,夏泽的疑心也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薛逸和幽微向来不对盘;被安排去查探达林寺一事是真是假也就成了理所应当。
华小妩自然是在这边稳坐钓鱼台,从方黎透露出的消息来看,达林寺虽然被幽微视为后院,但如果真能拔出萝卜带出泥的话……其中有大文章可以做。
眼下西厂毕竟只能处于暗处,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很多途径都受到了节制。更何况没了华妩的示意;方黎又不在达林寺坐镇,自然不可能再有那晚的好运气。
华小妩表示……不让你尝尝苦头你还不知道姑奶奶的能量哼唧!
从薛逸开始查达林寺一案开始;华府周围的獒犬瞬间翻倍,更有每日排班排点的獒犬蹲在房顶上守候。
侍卫小哥们早就被獒犬们咬得不知道去了哪,华府周围数里之内一根鸟毛都见不着……
华夫人还纳闷,“京城现在怎么连只鸟都见不着了?”
华妩:“……可能是冬天了吧。”
华夫人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华妩一转头看见背后亮闪闪眨巴眨巴的两双狗眼,顿时无力扶额。
该怎么才能把这群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赢的牛皮糖赶走球支招嘤嘤嘤……
华夫人只是过来视察华妩的嫁妆绣得如何,眼下见到华妩一副勤勤恳恳事必躬亲的模样反而心疼了起来,“绣几针做做样子就好,没得熬干了眼睛,到时候嫁人就不好看了。”
华妩笑眯眯安慰她,“冬天冷,我也懒得出门,随手绣几针而已,娘不必担心。”
华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华妩的头,刚要说什么,一转眼看见华妩的绣工忽然轻轻的“咦”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了这种绣法?”
华妩半捂住脸,“……娘,你明明知道那不是我的手艺。”
华夫人哑然失笑,“就知道偷懒。”
语气中哪有半分责怪?
“好了娘,你去忙你的吧,”华妩朝外指了指,“等着回话的管事们估计都排成长队了。”
“从小就是这样,一抽问功课就打岔,”华夫人笑着站起身来,“你也别太累了,到时候找绣娘做也是一样的。”
华妩成亲在即,该准备的嫁妆之类着实是笔大工程,虽然可以交给下面的人,但华夫人疼爱女儿,恨不得每一样都亲自过了目,自然忙得脚不沾地。
她细细看了看华妩,声音中满是骄傲,“我家的阿妩,没人能挑剔半个字!”
华妩刚一转身,顿时暗暗翻了个白眼。
比起眼下正四处奔波的薛大督主,面前这条按班排来的獒犬才更让人头疼。
“跟你家督主传话,让他今天过来见我。”
獒犬眼睛一亮,摇了摇尾巴,“是!”
好不容易打发了一条獒犬,华妩刚松了口气,不料另一条獒犬摇着尾巴同样满脸期待地在她面前坐下蹲好。
华妩:“……”
达林寺是根硬骨头,但薛逸这个西厂督主如果事必躬亲的话也爬不到现在这个位置,接到獒犬的传话之后,不过两个时辰之后,薛大督主就已经坐在华妩对面喝月事茶了。
……为什么感觉好像有点奇怪?
薛大督主惬意地抿了一口蜂蜜红枣枸杞茶,“我还以为你能再忍耐几天。”
华妩松了松手指,“你要真不着急,何必獒犬一批一批往达林寺派?”
薛逸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你调查我?”
可惜非但语气里半点怒意也没有,甚至还调戏般在华妩颈侧蹭了蹭。
华妩一脸嫌弃地把这只没眼色的大型类犬生物推开,“一身的血腥味。”
薛逸倒是半点也不否认,抬手闻了闻袖口,脸上甚至还带了丝无辜的意味,“还有?”
他不喜熏香,血气之类的在身上就留得格外长久。
“你刚从哪回来?”华妩强迫自己坚定心神不要被这只卖萌的妖孽所动摇。
薛逸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先关心我有没有受伤。”
华妩毫不留情地指责道,“你有空在我这放这么多条獒犬,难不成身边还会少了人?”
“强词夺理。”薛大督主轻哼一声。
那傲娇的小模样,华妩真是恨不得把他那鼻子割下来……
“慧尘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来背这个黑锅。”华妩把视线从绣花针移向金钗,臆想行凶的可能性。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慧尘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薛逸看似不经意地往窗外扫了一眼,远处的树上“扑簌簌”一阵乱动,掉下几片叶子。
“张嫔的预产期快到了,宋瑶的估计也差不离。”华妩轻咳一声。
薛逸的手指动了动,华妩只听得一声细微的风声,那树上顿时接二连三掉下来了好几个人。
华妩:“……”
那明明目测不过三尺宽的树冠是怎么塞进去你们三条犬的喂!
“再等等,”薛逸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只是唇角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宋家快要倒霉了,你猜宋瑶会不会为此提前生?”
“为了宋家恐怕不会,现在怀着孩子的就她和张嫔两个宝贝疙瘩,就算是为了孩子,夏泽也会忍气吞声完这几个月。”华妩念及当年那个被夏泽亲手害死的孩子,只觉得一阵快慰。
薛逸莫名地低笑一声,“想必你还不知道,幽微已经在朝上公然宣称,这两个孩子一个是凶煞,一个是真龙天子。”
出乎他意料,华妩半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这么早就开始急着打基础了……幽微什么时候养出了这么副急性子?”
她意有所指地冲薛逸眨了眨眼,“果然是岁月催人老。”
薛逸:“……”
年龄什么的都是硬伤,他才不承认呢!
“他当然着急,”薛逸不以为意,“虽然后宫中婴儿早死极为平常,但幽微此人的习惯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就惊天动地,这样的手笔也很正常。”
“他自诩天命,还有什么比所谓的天命之君更能作为他一生胜利的最大注脚?”
华妩只觉得有些牙疼,“他还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先从宋家开始吧,”薛逸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柔和,却没来由让华妩打了个寒战,“以宋家的根基动摇为开端,再以宋瑶在后宫全军覆没结束。”
“小阿妩,你觉得怎么样?”
薛逸没有打诳语,华庭和柳宁齐齐离开京城的第二天,有言官风闻奏事,宋家鱼肉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