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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什么事?”柳宁把给甄绮的最后一炷香上完,这才转过身来淡淡道。
“外面传出了消息,说先帝给薛逸的圣旨里才是真正属意的继位人选,而那个人,压根就不是陛下!”夏泽身边最得意的大太监脸上汗水一滴滴顺着肥肉滑下来。
柳宁也顾不得腌臜,一手抓住刘锡的衣领,“你说什么?”
刘锡重重一跺脚,“哎呀您快跟我来吧!陛下在宫里等你,都闹翻天啦!”
第88章()
“这是怎么回事?”夏泽面色铁青,困兽般在房里走来走去。
他当年之所以能够成功上位靠着的就是先帝没有指定继承人;众皇子各凭本事胜者为王;外加幽微的支持。
可眼下竟然连最关键的基础都被人翻了盘,让夏泽怎能不恼恨。
“就算翻出来又能怎么样?”柳宁咳嗽了几声;只觉得胸腔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其他的皇子不是都已经入了土?难不成还能让死人出来当皇帝。”
“不,并非如此。”夏泽微微眯起眼,“当年父皇风流,说不定还有遗腹子在外。”
“遗腹子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说的准;”柳宁冷笑一声,“滴血认亲这种事情除了骗骗愚民;又有几个能当真?难不成还要把先皇的遗骨从陵里请出来?”
为了一个遗腹子开陵自然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这个所谓的“遗腹子”出现在了薛逸手中的遗诏中,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管他是不是,首先这天下卫道士的拨乱反正,你是接还是不接?
“这就是来自于薛逸的回报?”夏泽沉下了脸,“我本还以为可以借此机会整治整治西厂,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是栽到了自己头上。”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薛逸?”柳宁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这么轻松的对西厂下手,只是没想到薛逸这么多年来一直蛰伏,临了竟然在这种关键口反咬了一口。
真是又准又狠!
“他这是打算逼着朕把这个贪污案认下来。”夏泽长长出了一口气。
的确,还有什么比由天家认了这桩贪污案更有利的呢?文臣们虽然群谏,但也不可能攻击的太狠,万一皇帝一发怒把他们谁家给拖下水那才叫得不偿失。
至于武将,这些年来夏泽虽然不能说是万无一失,但现下四海太平,武将又大多是世家出身,难不成还能反过来拖
至于清君侧扶乱反正,其余的皇子都已经死了个干净,上哪去扯虎皮做大旗?
要是敢起兵,那就是乱臣贼子。过惯了安生日子的老百姓吃饱穿暖谁跟着你造反?
“这样说起来,还真没有比天家更适合背这个黑锅的人选,甚至连借口都能安插得天衣无缝。”柳宁忽然笑了起来。
“你看,首先,皇上内库空虚,于是令张清等人替宫内搜刮钱财,待到养肥之后,再由陛下的爪牙西厂前来抹杀,还能有一个除掉巨贪的好名声……”
“既肥了陛下又好了名声,何乐而不为?”
“事情要是真那么简单,这个黑锅我背了也就背了,”夏泽傲然道,“我就不信他们谁敢说我的不是!”
……陛下那些个言官还真敢,骂骂你就能名留青史还是这么个以死纳谏的好名声,谁不想要?
柳宁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出来好了。
“但是偏偏钱又没到你手里,还得替西厂背这个黑锅,”柳宁看似无害地笑道,“不如这样,谁挑起的这个头,就让谁来摊这个分子?”
“你是说……宋家?”夏泽似笑非笑看了柳宁一眼,“柳爱卿,你等这个机会怕是已经等了很久了吧?”
既能为甄绮出这口气,又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只是……甄绮她还会不会领这个情?
“臣不敢,”柳宁无辜道,“臣只是替陛下分忧。”
一口一个“臣”咬的死紧,说他像个蚌壳都委屈了蚌壳那张嘴。
“宋瑶这段时间也的确做的太过分,”夏泽却反而点了点头,“让宋家出一笔血也好,也让宋瑶知道,这后宫究竟谁才是主人!”
宋瑶这段时间动作频频,张嫔和小莲儿都被她弄的不得安生,见天缠着夏泽吹枕头风叫苦。
这厢这俩人越得宠,宋瑶就愈发咬碎了牙,一时间后宫乌烟瘴气,连夏泽都不愿往里走。
柳宁自然对夏泽后宫那一档子乌糟事一清二楚,却也不好发表什么看法。
柳大帝师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清贵到了他那般地步,何须再去搅入那摊子浑水?反正不管哪个嫔妃生了孩子,帝师都是他,几乎是内定了的权臣外加如果能活过夏泽的话铁板钉钉的辅臣,他压根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宋瑶何尝没试图和柳宁套交情,可惜……当年或许柳宁还会看在甄绮的面子上偶尔给她个笑脸,自从甄绮死后,柳大帝师连看她正眼的机会不给。
久而久之……宋瑶连柳宁都记恨上了。
“你打算跟我冷战到什么时候?”夏泽挑剔地看了柳宁一眼,突然换了个话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出去做了什么。”
“知道又如何?”柳宁微微勾起唇角,“你是打算和我一同去拜祭她?恐怕现在你连给她上香的勇气都没有吧。”
“大胆!”这一下顿时戳了痛脚,夏泽怒道,“柳宁,你别以为我念着旧情就不敢动你!”
“那你就尽管下手,”柳宁掸了掸袖子,慢吞吞站起身,“反正我连婚事都交给了你,你还想做什么随意。”
这算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至少小浩儿还在我手上。”夏泽不紧不慢道。
这段时间柳宁着实让他不满,不尽心尽力也就罢了,这赐婚的事都已经传扬开了,他还光明正大带着家人去拜祭甄绮是怎么回事?
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他柳大帝师对死去的前废皇后心存恋慕?
他才不会给他这个当情圣的机会!
“你说什么?”柳宁停住脚步,缓缓回过头来,目光冷硬如铁。
“你以为拿捏着小浩儿就能掩盖你曾经犯下的罪?”夏泽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曾经最死忠的爱将,“你已经注定和我绑上了一条船,船不沉,这辈子你都别想下去。”
“把小浩儿还给我。”柳宁眯起眼,声音也冷了下去。
“等到你和华妩成亲的那日,我会把他作为厚礼还给你。”夏泽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下去吧,可以开始准备你的婚事了。”
清贵的柳大帝师一甩袖子,头一次怒气冲冲地出了宫。
第二天,夏泽就在朝堂上宣布了赐婚华妩给柳宁的消息。
这一举动掉了无数人的下巴,前段时间对华庭冷淡的人已经开始暗自后悔,看皇上的意思……这分明是要提拔华家啊。
柳宁那是从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已经跟在身边的老人,一直都是盛宠无衰,眼下又多了个华家,这样看来……宋家或许要失宠了?
惟独柳宁毫无意外,无惊无喜地谢了恩,这分明就是早已知道消息的样子。
众臣看着柳帝师的样子,又是一阵称颂,连带着华妩也得了不少好话,但看他们那笑容中分明有几分幸灾乐祸。
……哎呀呀柳帝师你真可怜。
华妩在京城几乎是大张旗鼓地开起了旧梦,又在薛逸的牵线下和戏梦搭上了联系,虽然同样说的上是炙手可热……但在这些官员心里又有几个不是认为女人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哪有个大家小姐在外这么抛头露面的?
就算是青楼女子,那也是凭栏卖笑,没见在大街上拉客的!
……华小妩你真可怜。
“柳大人大喜,华大人大喜!”
“真是恭喜恭喜,柳大人年少有为……”
“这话怎么说来着,才子配佳人,又是天赐良缘……”
……
诸位同朝官员们不管真心假意,都围了过来表示恭贺,这分明是夏泽有意拉拢华家,说不定接下来的就是华庭的步步高升了。
这一局究竟是西厂胜还是华家胜?谁才是真正的简在帝心,难道这还看不明白?
华庭脸上笑着应酬称谢,心中却已经把王博骂了个臭头。
他还以为王博说的是柳宁晕倒在戏梦的事,结果这老小子说的居然是夏泽打算赐婚阿妩给柳宁!
这下可好,阿妩还没有找到,眼见得这几天就要赐婚,他上哪再去变一个阿妩出来!
下朝之后,一群人簇拥着华庭和柳宁就要去喝酒,柳大帝师婉言谢绝,也没人敢当真强拉着他去喝酒,但华庭就不同了,几个素来交好的已经斯文扫地挽着袖子号称一定要放倒喜得妹婿的华家大少爷。
华庭依旧是笑容满面,待到出了门之后对众人告了个罪。
“家里有些闲事,诸位先去,华某稍后就到!”
“什么事还能比找了个好妹婿更重要?”有好事者顿时起哄。
华庭顿时脸色苦了几分,“……实不相瞒,家中几个妾侍小宠……”
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谁都知道华庭尚未娶妻,又是年少风流,后院里偶然起了起火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流传出去了也不过再添些韵事罢了。
况且他都说了,稍后就到,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最关键的在于,安知这位华公子不是先行回家报喜安排?皇帝赐婚非同小可,有些东西要做的,还真得早早就开始动起来,更何况,华小姐又是那副“名满京师”的样子……换了谁是她哥哥,这会也得急着回家。
……还不知道她会闹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些大人们中养了外室的早被旧梦的各种香粉招来的小妖精折腾得七荤八素,眼下见了这档子事,自然是拍手叫好,哪里还有拦的?
于是华庭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家。
“快!所有人都赶紧去找阿妩!”华公子进门前还笑意盈盈的脸在进门的瞬间就冷了下来。
“妩小姐?”龙轩竟然在府里,闻言顿时惊诧地眨了眨巴眼,“妩小姐已经回来了,公子爷没接到消息?”
华庭乍听喜讯,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的事?”
眼见他强自镇定却又时不时四处张望的样子,龙轩却也来不及促狭,“……公子爷,我觉着你多半不希望她回来。”
“出了什么事?”华庭早就知道华妩失踪没这么简单。
“现在满京城都在传,妩小姐跟薛两人在一块孤男寡女过了这些天……”龙轩一张苦瓜脸拉的老长。
“公子爷你说,柳大帝师他能善罢甘休嘛?”
“消息从哪放出来的?”华庭的脸色终于彻底的阴沉了下去。
这是要彻底的把华家和西厂绑在一块,现在夏泽正逮着名目对西厂下手,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不管消息从哪来,现在妩小姐人都在西厂,”龙轩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先想想怎么把她悄无声息地弄回来吧。”
“交给你了。”华庭直接把任务摊下去,既然华妩回来了,那么至少眼前这关已经先蒙混过关,至于后面的,夏泽你今天才金口玉言发的话,难道还想朝令夕改?
……妩小姐你真是太不省心了,龙轩默默地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够肥了吧,嘤嘤嘤为什么乃们都不留言了tvt
留言越来越少感觉不会再爱了嘤……
第89章()
死牢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甄绮勉强睁开眼;见到的就是这辈子她最不愿见到的一对狗男女。
娇弱纯洁的新任贵妃宋瑶搀着新帝夏泽;步子迈得三摇两晃弱柳扶风,袅袅婷婷扶着后腰站在她面前;还一脸关切地开口问她;“姐姐,你好不好?”
恨到了一定程度,甄绮只觉得可笑。换了是你满门屠戮遍体鳞伤被绑在这里,你说好不好?
夏泽;你就不怕这遍地血污的死牢脏了你那朵白莲花不染尘埃的脚?
“姐姐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宋瑶哀切地拉住夏泽的手;“可我也不是有心的,我……我只是爱你罢了。”
她咬着嘴唇,依旧是那副全世界都欠了她的柔弱表情。
打着爱的名义,爬上手帕交丈夫的床,进而全家鸡犬升天。
宋氏,宋瑶,哪一个不是笑到最后的人生赢家?
而她甄绮和她的甄家,就像用完废弃的草纸,被随手扔在地上不算,还要狠狠踩上两脚才罢。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轻描淡写站在她面前,用打量死狗一般的嫌恶眼神道。
谋害皇嗣,图谋篡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甄绮张了张口,一个字都没有说。
这个世上,人最怕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而她这辈子,已经没有以后。
“明日午时,你们甄氏全族一起问斩,”夏泽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前来也不过是亲口宣布这个消息。
那个曾经一手将他扶上王位的甄家,包括他不得不忍耐的这个女人,虽然是倒贴上来的贱货,到底还是有那么点用……
他终于亲手掀翻了心头那块巨石,真是扬眉吐气。
甄绮冷冷看着那个她曾经最爱的男人意气风发的嘴脸,曾经最好姐妹的虚情假意,甄家上上下下数百口亡魂仿佛在身旁尖啸。
“蠢货,都是你识人不明。”
“要不是你选了他……”
“我们怎么会死?”
……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你们,就不怕报应?”甄绮闭了闭眼,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恨,一字一句道。
“皇上……”宋瑶娇怯怯的声音及时响起,煞白着一张脸做出反胃的神情。
夏泽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满是怜惜,“你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现在又有了孩子,还偏偏要好心来送这个贱人最后一程。你看,唱戏给瞎子看,她根本不领情。”
唱戏给瞎子看?不知道当年是谁为了博她一笑,不惜花费重金请来全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在甄家唱了三天三夜。
“无论如何,曾经也是好姐妹一场……”宋瑶恰到好处捂住嘴,将掩饰不住的伤心演绎得惟妙惟肖,“是我当时太过情不自禁,只可怜了孩子……”
“明明都是这个贱人下的毒手,只恨我识人不明,居然放任她害了你,”旧事重提,夏泽看甄绮的眼神如看蛇蝎,“什么后宫空虚,朕两年来居然没毫无所出,要不是你发现此事,岂不是要被她害的断子绝孙!”
“都是我福薄……”宋瑶梨花带雨地扶住头,往后仰了仰就要倒下,夏泽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连声怒喊,“太医,快宣太医!”
甄绮眼睁睁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愈寒,当年她流产的时候,他在哪?恐怕正在宋瑶的床上和她柔情蜜意,翻云覆雨。
一阵忙乱后,大夏天子亲自放□段安慰,宋贵妃破涕为笑,两人间的浓情蜜意瞎子都能看出来。只是她当年为什么什么都没看出来,还以为这两个人当真是什么情如兄妹?
那些温柔体贴他不是不会,只是压根懒得用在她身上。
怪什么?只怪她自己当时瞎了狗眼。
“你们全家一块死,黄泉路上走的也不寂寞。”似乎是又想起了她,夏泽漠然转过脸来,刚才还笑如春风的体贴转眼间戏剧般消失不见。
难道还要她谢主隆恩?甄绮恍若未闻,目光毫无焦点。她已经家破人亡,失无可失,何必再看这对狗男女徒增恶心,但总有些人喜欢自取其辱。
夏泽并不满意于她的反应,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