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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这次没有要求着跟我走,这个嘴硬心软的苗家女子想家了,她要回去看看她的哥哥,还有她朝思暮想的吊脚楼。
我看着收拾着包裹的阿妮,忽然的有些伤感,我觉得这可能是我和阿妮的最后一面了,太多的相似场景,太多相同的结局,让我的心里总会产生不好的预感,消极和脆弱无时无刻都在侵扰着我的内心。
即使在一个单纯的全无心机的阿妮面前,我挂了相的抑郁寡欢还是被她瞧在了眼里:“咋了么,安大哥,我又不是再不回来了,回去住几天就返回来,很快哩。”
我赶忙收拾着脸上的情绪,笑着说:“没事儿,我没事儿我就是,就是担心路上你的安全。”
阿妮听我这样说,立刻爬到床上,从包裹里翻出了那支南部,对着门做出了射击的动作:“安大哥,你就放心吧,有这个。。。王八盒子!我看哪个敢惹我!”
“姑奶奶,路上可千万不要拿着它乱比划,别没事再惹出点事来。”
阿妮白了我一眼:“安大哥,你当我脑壳是乔的么。”
这时候隔壁就传来了一个女人奇怪的声音,那是亘古以来在这个星球上最通用的语言,无需任何翻译。
阿妮租的房子,是一处年代久远连体民居,一条巷子里十几户人家,每家都是墙壁相连,谁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紧邻的都能隐约的听得到。
我诧异着:“什么人住在你隔壁了?”
阿妮倒是没有什么扭捏:“新搬来的一个女人,样子可是蛮好看哩”
我明白了,隔壁住的是一个靠着出卖身体活命的女人。这不奇怪,现在只要是能活命,不要说做土娼,就是更羞耻更下贱的事,也会有人去做。
我和阿妮坐在屋子里,隔壁是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声,这让人没法不尴尬。
阿妮啐了一声:“好像鬼打架一样哩!”
我附和着:“就是,比鬼打架还难听。”
阿妮咬着嘴唇,忽然问我:“安大哥,你,和鬼打过架没得?”
我怔住,这苗家女孩子真不是一般的泼辣,这样的话她也能和一个男人说出口,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我?我只和日本鬼打过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种架。”
阿妮佯嗔着:“哪个和你说那样的打架”
好在隔壁总算停止了折腾,我和阿妮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鬼打完架了,可算清净了。”
阿妮:“可不是么,清净哩。”
我们坐着。
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哼着小调离开的声音。
我:“走了一个鬼。”
阿妮掩着嘴无声的乐着。
我也得走了,阿妮的屋子很狭小,听了半天鬼打架,孤男寡女的再挤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已是不合时宜。
人和动物之间的差别,有时候只在一念之间,我担心自己忽然的现了原形,变成另外一只鬼。
我打开门走出了阿妮的屋子,隔壁也打开了门,哗啦一声倒水的声音。是人就有好奇之心,听了半天鬼打架,自然会对打架的鬼产生好奇心。我边走边回头瞥了一眼,倒水的那个鬼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要退进去。
我看到了那个鬼,我震惊到呆如木鸡,保持着一个回头的姿势,愣在了当场。
那个鬼——英慧,目瞪口呆的望着我,手里的盆子落在了地上,她的身体剧烈的栗抖着,她慢慢走向我,大颗的眼泪落在了地上。
“安大哥,我找你找的好辛苦”英慧扑在了我的肩上,失声痛哭着,她哭的泪雨滂沱,哭的撕心裂肺。
“我好苦的”
英慧嚎啕重复着这句话,泪水湿透了我的军装,我知道她一定是经历千般的辛苦和委屈才会这样的伤心。
我抱着她安慰着:“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你的苦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样大的动静,引得阿妮推门出来,她看着这样的场景,更是吃惊的合不拢嘴。
第14章 见龙湾()
“我奶奶她怎么样了?”
“对不起。我救不了她”
于是又是更悲伤的痛哭。
现在我们都在英慧的屋子里,我不敢去问她的经历,那一定是不堪回首的过去,我没有揭开别人伤疤的勇气,无论是身体上的伤疤还是心里的伤疤。
我劝了好久,英慧才算是止住了她的悲伤,她抽泣着,然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阿妮。
阿妮连忙说:“你不要误会,我是安大哥的妹妹,我叫阿妮。”
我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这里比阿妮那间屋子更加简陋,简陋到你只好认为它只是一个能够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其他的生活功能都可以忽略不计。
而屋子里唯一的床铺,凌乱的刺痛着我的双眼,那是来自于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凌乱,这样的凌乱让我心乱如麻烦躁不安。
英慧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开始慌乱地试着让床铺变得整洁一些,但是她没做到,她只在床铺上忙乱了几下,就颓然的停了下来,坐在床铺上面再一次的饮泣。
这不是我日思夜盼的重逢,没人喜欢这样的重逢。可是我不能表露出我的沮丧,我的哪怕任何一点的失望流露都可能成为压倒英慧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离开时,英慧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因为我告诉她,我要带着她去临勐,远离这伤心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阿妮跟着我出来:“安大哥,我这次回去,也可能不回来了你和英慧姐要好好嘞,英慧姐她真的好苦哩”
阿妮叹着气:“要是不打仗就好喽,就没得这样子窝心的事哩。”
“我姆娘活着的时候常说,做人就不能死钻牛角尖,死钻牛角尖都是乔脑壳哩。”
阿妮一直在说,说着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宽解人心的话。我一直再听,虽然我的思绪早就穿越了天际,远去了十万八千里。
新200团开拔了,这次没有汽车,我们要靠两条腿走去临勐。
英慧在逃难的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随着我们。
段彪眼尖,没多久就看见了英慧,他紧跑几步追上我:“安子,你是真能划拉,在哪把这女人找到了?”
我面无表情的说:“昆明。”
这等同于不想说,段彪就很气结:“你就嘚瑟吧,有你哭的时候!”
走在我身边的王四宝听了女人二字,斗鸡眼就加倍的聚焦着,回头在逃难人群中搜寻着目标。
段彪呵斥着他:“哎哎哎,那个吃不饱的王四宝,你学么啥呢,怎么一提女人你就眼放贼光啊?”
王四宝对这个东北人有些害怕,不光是因为段彪是个排长的原因,主要还是他被段彪的一顿暴揍给彻底收拾服了。
几天后,我们到了临勐,枪都还没来得及下肩,就被立刻要求进入阵地布防。
可能是考虑到我们团实际只有一个营的现状,上峰把我们的阵地,安排到了怒江最上游的见龙湾。
见龙湾水势湍急,是天然的防守屏障,说这里是怒江最易坚守的阵地也毫不为过。我们的对面,即是山峦起伏绿树成荫的摩云岭,那里驻守着友军的一个特务营。
黄文烈指挥着疲惫不堪的丘八们在加固工事。我建议着:“团座,这几天咱们也走了上千里地了,让弟兄们缓口气,明天再干吧。”
黄文烈瞪了我一眼,随手拿起兵工铲跳下交通壕,和丘八们一起埋头苦干。有了这样身先士卒的长官,我们只好是紧随其后,把自己变身成一个个疯狂挖洞的鼹鼠。
段彪有些奇怪:“摩云岭也是中国军队,咱们在这布防?防谁啊?”
我解释着说:“这就是说明前方战事吃紧,上峰为了保险起见,才安排了数道防线,名为战术兵法,实则就是心里没底”
身后传来黄文烈严厉的喝斥声音:“安思虎!再敢惑乱军心,军法从事!”
入夜了,我们的脚下除了黑黝黝的怒江水,什么也看不见。守着水边就会有人联想到鲜鱼美味,几个自认为水性精通的丘八趁着没人注意,以改善弟兄们伙食之名义下到了见龙湾去摸鱼。结果下去了三个人,一个浪花就被怒江水卷走了两个,另一个见势不妙手刨脚蹬的往回游,最后在众人帮助下才惊险逃过一劫。
还没开战就先有了伤亡,这是让人既沮丧又气结的事。黄文烈为此大发雷霆,他也真的动用了我们许久不见的军法:所有擅离职守者,禁食三日,外加二十皮鞭。
静夜中,行刑队啪啪的皮鞭抽打声,格外的清晰耍淮虻哪侵阈∽榛顾阌补峭罚思干坪叨荚谝а烙餐ψ拧�
我叹息着:“看见没有?这为将者,本应挟威领军。我们这位团座大人可好,反其道乱其道而行之!以酷刑威慑三军。”
段彪瞪着我:“安子,能不能不卖弄你的狗屁学问,什么反其道正其道的,说点人话行吗!”
我:“就是说啊行了,我也别说了,这要是风言风语的传到他耳朵里,再问我一个对上官不敬的罪名,我可不想挨皮鞭子沾凉水。”
段彪嘿嘿笑着:“你他娘的也知道怕个人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我把身体舒展开来,打着夸张的哈欠:“我不是怕他,我是看他也算是个认真做事的人,要不然”
“要不然你怎样!”
头顶上是倒背着双手的黄文烈,冷冷地俯视着我。
我和段彪连忙站起身:“团座。”
黄文烈缄默了几秒,指着我:“你,跟我过来!”
段彪给我做着挨打捂脸的表情,我郁闷的跟在黄文烈身后,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可能会受到的惩处。
在对岸火力的盲射区,搭建了一处防炮洞,这就算是黄文烈团部。空间也不大,一张破桌子上面随意的放着几本书籍,几个看着坐上去一定会粉身碎骨的木凳子,墙上挂着一幅军事地图。
“想不到团座还有读书的雅致?”我努力的陪着小心。
黄文烈冷冷的说道:“我读书只是为了让脑子能够清楚些,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雅致!”
他根本不懂也不想懂什么是客套寒暄。所以我闭嘴。
“怎么不说了,刚刚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怕挨鞭子?”黄文烈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嘲弄。
我立正敬礼:“报告团座,卑职并非是有意冒犯,实在只是几句无知戏言”
黄文烈:“说我以酷刑震慑三军?是。可能我对他们几个的责罚,是有些过重,可是若不这样严加惩处,今后必然是人人效仿!我不想别人看我们的时候说,这就是一支沙子堆出来的杂牌军!”
黄文烈踱到了我身后:“我知道你有个女人跟着你到了临勐,明天我给你一天假,你去把你的家事安顿好,省得心有牵挂就会无事龌蹉!”
我被黄文烈骂了出来,可是我获得一个比意外还意外的假期。
段彪啧啧着说道:“你小子走狗屎运了,骂长官还骂出了一天假!这也没天理了。”
我看了看四下无人,确信黄文烈不会再突然出现,这才压低声音说:“他黄文烈理不直气不壮,事情做过了头,又不想让人说他是个酷吏,他就给说他是酷吏的人一枚大甜枣!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黄文烈式的邀买人心!”
段彪嗤之以鼻:“我没看出来人家邀买你一个小连长心有啥用,我就看出来了,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15章 接受()
英慧的性格柔弱偏内向,来了临勐一天了,都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找了一家客栈,又舍不得开单间,就只好睡通铺。睡通铺又担心被人把钱偷了去,英慧紧攥着我给她的十几块银元几乎是彻夜未眠。
“我是被偷怕了。”英慧脸色苍白,因为缺少睡眠,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带着她租好了房子,再去买了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忙活完了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时间。
我站在院子里,研究着天上的白云,白云变换着各式形状,演练着各种态势。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所以在这傻乎乎的研究着蓝天白云,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与英慧独处,尤其是在无事可做的时候。
“安大哥,进来坐吧,茶都要凉了。”英慧站在门内说。
“没关系,天气这么热,凉茶才好解渴。”我极力做出情绪极佳的样子,迈步进了屋子。
“安大哥,你坐呀。”
“哦。”我坐在了地上的板凳上。板凳很矮,于是我就保持了一个可笑的姿势,和坐在床铺上的英慧一高一低的对峙着。
英慧:“安大哥,你坐床上嘛,凳子很硬的。”
我坐到了床铺边缘,不自然的左顾右盼着:“过几天应该买两个高一点的凳子。”
“不要买了嘛,屋子里都没地方放,我们坐到床上就蛮好的”
“那也应该有个凳子,家里来了客人,总不能让人家直接就上床吧”话一出口,我立刻意识到了不妥,可是又没办法把话圆回来,于是我就尴尬无比的闭了嘴。
英慧的眼睛望着别处:“不会的了,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哪有什么客人来”
一个凳子引发了既无聊又愚蠢的话题,这是一种存在隔阂的表现,是陌生人才有的局促,可我们本不该局促。
我们沉默着。
英慧:“安大哥,你喝茶。”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嗯,茶不错,温凉也刚刚好。”
然后我们继续沉默着。
英慧坐了过来,我让了一下。
英慧眉目间就有很受伤的黯然:“安大哥,你是不是心里面嫌弃我,觉得我是脏的安大哥,我是没法子的,真的,我那时候是快要饿死了,我是没法子的”
英慧啜泣着。
“英慧,你别傻了,我真的没有那么想。再说了,那也不是你的错,你相信我,我刚才那都是有嘴无心的”我语无伦次的安慰着英慧。
英慧泪眼婆娑的望着我:“我信你安大哥,你抱抱我好吗”
没人能拒绝一个哭泣的女孩子的这种要求,我放下了茶杯,轻轻的揽住了英慧柔软的身体。
英慧的身体颤栗着,女人的体香冲击着我感官神经,我更加用力的抱着英慧。
“安大哥,你,你要了我吧”英慧在我耳边呢喃着。
我被动着让英慧除去了军装,英慧纤细的手指在我身体上划过,这几乎是瞬间就点燃了我内心的欲望。
我反手忙乱的解着英慧的衣服,嘴巴急切的寻找着英慧的嘴唇,慌慌张张的完全不得要领。
我像是一条被扔到了岸上的鱼,似在挣扎也似在求索,眩晕跌宕中恰如在激流中穿越,惊呼呐喊着翻跃飞翔。
我喘息着:“像死过了一样”
英慧就按住了我的嘴:“不要总是说生说死的,不吉利的。”
“等打完了这场仗就好了,我们都可以安心过日子安大哥,你说到时候,我们是住在北平还是住在新安?”
我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会儿:“我们去新安住半年,再回北平住半年。北平的冬天特别的冷,嗯,对,我们就夏天住北平,冬天住新安,你说好不好?”
英慧目光热烈看着我,仿佛我说的这些事就在眼前了一样:“你是我的男人,我自然是听你的,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剩余的时间里,我和英慧都在幻想与幻听中度过,计议着未来的家里都应该买些什么,商量着一日三餐的咸淡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