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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征大军由海城至沂州,与镇守沂州的忠义军大将彭义斌汇合。老战友多日不见,均欣喜异常。彭义斌随后向总参汇报了敌情和战况,巴根台决定参谋本部暂驻沂州,分兵数路迎击入侵的金军。
他还准备亲到东平,会会已经附蒙的严实,问问他为何不尊总参命令,擅自降蒙。
正当巴根台、李全、彭义斌和总参作战参谋们日夜研究战情的时候,又一个凶信传来了,这次是大宋皇帝驾崩。嘉定十七年(1224年)闰八月,大宋皇帝病死于临安宫中的福宁殿,终年57岁,谥号宁宗。
从心里来说,死去的皇上对山东军够苛刻的。战事紧急,巴根台并非忠臣义士,也顾不上想那许多。他是军人,打仗杀敌,保家卫国才是他的正经职责,至于新君继位,朝堂重新洗牌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留给那些政客们去争斗吧。
但是留守淮东的刘庆福和杨妙真秘密传来的消息不能不让他吃惊。原来宁宗崩后,权相史弥远和杨皇后于大行皇帝灵柩前立沂王贵诚为帝,改元宝庆。废太子赵竑在愕然之中,见到了新皇帝登基,百官朝拜。
赵竑认为当皇帝的应该是自己,因此不肯朝拜,结果被别人强摁着头下拜。大局已定,废太子赵竑被封为济阳郡王,后来又被封为济王,出居湖州。
湖州豪族潘甫、潘壬、潘丙兄弟对史弥远擅行废立极端不满,竟秘密遣人到楚州节帅府,面见杨妙真要求北军起兵推翻篡位的皇帝,帮助济王重登帝位!
巴根台密戒刘庆福、杨妙真、刘全等不可轻举妄动,他不想让忠义军再卷到政治的漩涡里面去。这本是皇家和权臣的争权夺利,无关国计民生,他巴根台和山东忠义军犯不上膛这浑水。
但是历史自有自己的步伐,有时候不是人力能左右的。正当巴根台率领忠义军总参坐镇沂州,指挥李全部在益都击败金将张惠,彭义斌部在沂州击败金将李霆的时候。湖州的潘氏兄弟阴勒部曲,又聚贩盐盗至千余人,装扮如山东忠义军模样,扬言自山阳来湖州的北军部队拥立济王。
杨妙真没有听从巴根台的阻拦,她还是想利用这次事件更加巩固忠义军在宋朝的地位。如果拥立新君成功,挤掉许国,而让巴根台制置江淮,北军的地位就稳如泰山了。
虽然她没有公开支持济王,但是她暗中联络南军将校,试探他们的态度。部分野心勃勃的南军将校暗中表态支持倒许,拥王节帅为淮东主帅。
但是盱眙四军忠于制帅许国,没有许国的命令不肯明确支持济王。这一方面打消了杨妙真、刘庆福拥立济王的念头,但是却进一步坚定了他们发动又一次兵变赶走许国的决心。
巴根台从心里不太同意杨妙真他们的冒险,但是正在益都前线的李全也认为这是一个时机,如果不趁现在朝廷大乱的时机除掉许国,必然后患无穷。巴根台在这方面不是机敏的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湖州潘氏兄弟如果没有北军的明确支持,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想拥立的济王,却因为胆怯首先向新君告发了他们。宰相史弥远立即调集扬州部队,闪电一般的扑灭了潘氏兄弟的谋反,济王也被羁押于临安软禁起来。
江淮制司得知湖州叛军皆是北军装束,许国终于坐实了北军谋反的罪名!
他立即征调两淮马步军13万于楚州,准备先除去杨妙真、刘庆福,再彻底解决巴根台忠义军主力。宰相史弥远看到北军竟敢公然站到自己的对立面,转而支持淮东制司,断绝了北军粮饷,只是没敢公开宣布北军是叛军。
杨妙真、刘庆福密报北军总参,楚州形势又一次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这时候也由不得巴根台迟疑了,他立即带总参直属部队及沂州部分部队星夜回师,救援杨妙真、刘庆福部,而此时楚州的局势已经不可收拾了。
11月,两淮诸军齐聚楚州…山阳,淮东制置使许国大阅诸军,意图威慑北军。对于贾涉曾经玩过的小儿科,杨妙真微然一笑。
原贾涉制司帐前武锋军王文信部8百人,许国强令归亲信扬州强勇军统制彭兴指挥,扬州军的亲北军将领赵拱早被许国挤到了江南,换上了亲信彭兴。王文信本是节帅府老友,此次调动又心有不平。刘庆福与文信密约,只要文信趁此机会潜袭扬州,另外一支南军部队袭宝应,他就亲率北军部队过淮,进入楚州!
制帅府幕僚苟梦玉得知刘庆福密谋,立即密报制帅许国,许国傲慢的说道:“刘庆福竖子敢反即杀,我又不是贾涉,文臣不知兵。”
苟梦玉知许国事已不可为,干脆又向杨妙真、刘庆福密报许国就要对他们动手,并且把制司的部署全盘告知了节帅府。无非是图自保而已。
此时,南军将领中除丁胜、张世雄、沈兴、杜靖毗部以外,已经全部被节帅府贿赂拉拢。杨妙真密令参加阅兵的部队,明日卯时分动手,一定要生擒许国。
11月13日,许国晨起莅事,忽见制司衙门已经满是乱兵,制司僚属一片大乱,惊慌骇走。
许国喝令乱军不得无礼,一支箭矢已经射中面部,血流如注。乱兵杀入府中,许国在数十侍卫的保护之下杀出帅府,缒城而出,逃出楚州,家人亲信却悉数被乱军杀害。
楚州城中此时已经乱成一团,乱兵杀入富室官衙,纵火大掠,两司积聚也一抢而空。刘庆福大军已经进入楚州,先派人保护苟梦玉家,又亲到章梦先府,搜出这个傲慢权重的制司幕僚一刀两断,以解在制衙大堂羞辱之恨。
这时不仅南军乱兵四出,就连一向军纪森严的北军也禁勒不住,加入了纵火焚掠的行列。
南军少部忠于制司的部队在丁胜、张世雄、沈兴、杜婧毗等率领下拼死抵抗,与叛乱军队巷战,寡不敌众,全部战死。而许国最信任的扬州强勇军,最先倒向了节帅府。
巴根台率北征部队昼夜不停回师淮东,主力已经赶到涟水。先派通判衔的总参作战参谋军官姚翀、宋恭带领先头部队先期渡淮。
姚翀、宋恭等到达楚州城下的时候,城中已经火起。二将立即率部进城,喝令抢掠的南北军乱兵立即归营,否则王节使军法无情,局势稍微得到控制。姚翀等一边组织人手救火,一边安抚民众。傍晚时分,北军主力进入楚州。
巴根台一进入节帅府就大声呵斥杨妙真、刘庆福、刘真槐、黄凯、岳成、刘全等北军留守将领、幕僚。当即喝令斩了十几北军参谋军官和参与作乱的将校,这些人大都是他的军校学生,全军大震,凛然听命。
而逃出楚州的制帅许国,道途中因羞愤自尽了。强大的北军让又一位制置使阴沟翻船了,但这一次却让巴根台怒火中烧。
第181章 理想远去()
用这样的手段争权夺利,在部队中会造成什么影响?统兵将领将来还怎么带兵?难道要象金朝、宋朝那些军队一样,靠金钱官爵维系军心么。难道山东忠义军也要象那个时代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军队一样肆意烧杀抢掠,恃强凌弱,胡作非为么!难道忠义军是廷臣们争权夺利的工具么!
他在军校里苦口婆心的教诲难道军队都忘记了吗?自从忠义军成军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巴根台痛心疾首,他历尽千辛万苦创立的军队怎么一日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到底为何而奋战?那些阵亡在山东两淮的将士为何而死?
大怒之下,巴根台饭也不吃,火也不生,一个人在二堂来回踱步。楚州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下一步如何收场还不知道。但是他想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认真开始思考忠义军的命运,这支军队将要走向何方。
这本是一支为社会进步而奋战的军队,为天下公平而牺牲的军队,为创立一个理想之国而战斗的军队。但是几年的战斗下来,这支军队虽然从没打过败仗,却逐渐迷失了方向。
与宋朝军政要员的官场倾轧,为了保住这支军队的那些谎言、阴谋、屈膝下跪、奸诈欺骗,最终使这支军队丧失了理想。
巴根台想起成吉思汗的大扎撒黑就痛心不已,自己违背了多少成吉思汗的训诫啊,按草原的律法,处死自己10次都不为过。我还有什么面目再见伟大的成吉思汗,有什么面目重回故乡。一时间,巴根台万念俱灰。
夜半时分,海春端着一碗热粥来到二堂。这个时候,也只有海春敢到巴根台的房间劝慰。海春看到巴根台呆坐在微弱的灯光下,脸色铁青,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春把热粥放在巴根台身前的几案上,轻轻说:“大帅,吃一点吧,不然大家都睡不着。”
巴根台没有拒绝,端起热粥轻轻吹了一口,然后一饮而尽,还是一言不发。海春说道:“以前我也见过你这个样子,那是在益都凤凰山老营。你们开通雪道的人都冻饿而死,你也半死不活了。我们把你拉到我家,醒了以后你问跟随你开雪道的人活下来几个,我们告诉你他们都死了。你就是这个样子。”
巴根台说道:“那时候我虽然伤心,但我有希望,我心中有团火在熊熊燃烧。可是今天,我真的觉得绝望。假使我们的军队不是为了理想而斗争,假使我们的军队变成又一群祸害人间的蠹虫,那还真不如现在就解散的好。”
海春平静的说道:“解散了也好。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坚信你有这样做的理由。”
巴根台说道:“我舍不得啊,我们为这支军队倾注了多少血泪,难道你不可惜?”
海春说道:“我们的益都城也倾注了千千万万人的心血,终于还是毁灭了,但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种下了一颗种子。只要我们还在,我们早晚还会建立一个理想之城。
如果我们这一代不能,还有我们的下一代,我们的子孙。我们的军队也一样,解散了还可以重建,只要我们胸怀梦想,我们就还会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助我们建立一个崭新世界。”
巴根台看着这个坚强美丽的女人,她柔弱的外表下是那么的坚强,有坚定的信念,有为之奋斗的勇气。他说道:“海春,你不再是那个在缆车上话都不敢说的孩子了,你长大了,坚强了。”
海春坚定的说道:“跟在你身边,在百战百胜的军队里,任何人都会长大,都会坚强。所以我一辈子都跟着你,无论我们将来的路走到何方。”
为了尽早离开楚州这个是非之地,巴根台第二天就下令北军撤出楚州,回屯淮北。上书朝廷,此次楚州兵变责任在己,目前已约束部队,闭门谢客,待罪营中。请朝廷另择重臣,收拾江淮军心。
又留刘全、姚翀、宋恭部留守节帅府,安抚百姓,监视南军,以防再有乱军滋事,原节帅府留守部队一律撤到淮北整训。姚、宋带着卫队在楚州街面上往来巡查,不敢松懈,秩序慢慢恢复了。朝廷方面居然没有诘责,全是温语抚慰。
许国之死震动了朝廷,也震动了忠义军。在朝廷方面,史弥远擅行废立,众廷臣颇有微词。在这个时候,如果用强硬手段逼急了江淮部队,再激成更进一步的叛乱,他史某人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淮东新帅人选,又让这位理学大师白了几根头发。
原楚州知府徐唏稷与巴根台和北军关系不错,又曾经守过海州,史弥远决定用这个马屁人物先安抚住两淮部队,因此任命徐唏稷为新任淮东制置使。
在忠义军内部,很多人对杨妙真、刘庆福等这次发动哗变,戕害制帅也很不以为然。正在沂州作战的大将彭义斌,已经是盱眙总管的夏全,在邳州作战的时青等一大批北军重要人物都向参谋本部上书,直言这样做即违背山东忠义军的信条,又违背附宋的战略大计,这样做会毁了军队。必须严惩刘庆福、刘全、黄凯、岳成、刘真槐等人。
而李全却在青州前线秘密建议巴根台,趁此机会收拾江淮军心,彻底控制长江以北地区,和山东连成一片,与大宋朝分庭抗礼。待时机成熟就举兵过江,攻占临安,此王霸之业也。
一时间,山东忠义军内部出现了分裂。
成吉思汗19年二月楚州江淮制置使衙门
扬州知府兼提点刑狱赵范在溃卒之中找到了江淮制置使大印,授徐唏稷。这位新任的徐制帅匹马来到楚州,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巴根台并不在楚州,而是在淮北大营,他遣骑迎接。
徐制帅刚刚在制帅府安顿好,留守楚州的北军大将,杨妙真母舅刘全来拜。刘全威风凛凛,纵马越上帅府大堂,马都部下,傲然而视新任制帅,把个徐大帅的胆差点吓破了。
徐唏稷慌忙下堂迎接,哪里还有方镇大员的威仪。更可笑的是,第二天巴根台和杨妙真由淮北大营来拜新制帅,徐唏稷称巴根台为恩府,称杨妙真为恩堂,一副恬不知耻的献媚嘴脸。
大宋朝以来,以制帅之尊甘为节帅下这还是头一遭。巴根台又厌恶又蔑视,草草说了两句就回营了。
回到淮北大营,杨妙真找到巴根台,大大取笑了徐制帅一番。然后说道:“栋梁,我看李全说的很在理。这宋朝皇帝自私胆小,宰执阴狠无能,大臣都是贾涉、许国、徐唏稷这号人物,江淮诸军皆有反意,大宋朝已经烂到根上了。
我们北军为什么要臣服于这样的朝廷,是该考虑三哥的主意了。现在江淮之间,能得军心民心的就你一人,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巴根台摇摇头,说道:“得人心?四姐,我们这样胡作非为还谈得上什么得人心?纳尔丁已经得到情报,盱眙军四总管已经上书朝廷请讨贼,无非是为了夺我们淮北之地。你不知道夏全也是4总管之一么,他也是要讨伐我们的人之一!他已经命部将卞整谋取扬州了,要我严厉处分你们。
时青就更干脆了,他伪扮金兵夺高邮军麦,已经和南军火并上了。阿舅刘全总管扬州,也因为铜钱不得越江交易,要我再次废杀制帅许唏稷。因为你们楚州兵变,总参的权威已经大大削弱,我们忠义军内部意见不统一,纷争四起,甚至闹内讧夺地盘,已经到了号令不行的地步。这还叫什么得军心?
民间也流传着谣言,说朝廷纵容我们北军杀南人。三哥说什么王霸业,我看我们在江淮立足都难,更别说提兵过江了。”
杨妙真说道:“也许这事我们确实有错,可是当初谁想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当时在山东作战,不了解楚州的形势,那时候许国调集两淮军队,马上要对我们下手。我们不发动兵变,难道坐以待毙不成。我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责备我们!”
第182章 内部分裂()
巴根台说道:“四姐,你们的错不在这里,你们误在心里想的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我们千辛万苦创立忠义军,是吸取了我们益都的教训,是为了保护我们建立一个真正的理想之国。
我们忠义军将士无不为此而奋战,吃苦耐劳天下无双,所以我们战无不胜。南下楚州以后,我们不用忍饥挨饿了,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南朝的花花世界迷住了我们的心,到处是酒山肉海,到处是声色之娱。我们北军士兵也开始象南军一样,游荡在大街小巷,青楼茶肆。
我们的将领也开始争名争利争地盘,为此甚至敢于不听参谋本部的命令,敢于纵火抢掠手无寸铁的百姓,我们再也不愿用自己的血汗建设我们曾经有过的理想之国了。
我们这些军队高层光顾了和宋朝官场争斗,何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