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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优柔寡断。
祖孙俩就这个问题交流了看法,并说了一些诸如“以德怀之,以礼制之”这样务虚的话,最后达成了统一共识,那就是在别无路径可以选择的情况,可以痛下杀手,削地削藩,以兵讨之。
如果真像朱元璋预测的那样,自己的子孙走到兵戈相向的那一步,那么我们再回过头来看一看朱元璋当初封王封地之举,就属于没事找抽型。祸根其实早就埋下,朱允炆不幸当了那个引爆者。由于引爆条件不成熟,最后被爆得死不见尸的人成了建文帝朱允炆。所以说削藩并不是建文帝擅作主张,也不像朱棣后来所指责的违背“祖制”。
其实伏笔早在朱元璋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打下,当然朱元璋没有料到的是,暴风雨会来得这样快,这样迅猛。对于这一点,作为当事人的建文帝比谁都清楚。正因为他始终无法摆脱来自内心的恐惧,他才觉得削藩大事要非做不可。不但要做,而且要短平快地做。年轻的书生在一帮老书生的协助下走上了义无反顾之路,儒家理想主义的大旗还没有在帝国的上空呼啦啦迎风招展,他们就已经上路了。
一切都在表明,建文帝连一分钟都等不了。两大剑术高手过招,讲究的是稳准狠,最忌讳的是心浮气躁。而建文帝既不稳,更谈不上准,狠也欠缺火候。
有时候我们会做出这样的假设,假如没有黄子澄、齐泰、方孝孺这“三驾马车”,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可历史只有铁板钉钉,容不得半点马后炮。
如果能有更多的路径选择,朱允炆还是会走上这样一条路。这和他的人生际遇以及书生『性』格有着很大的关系。朱允炆生于宫廷,长于宫廷,就像现在的大学生出了家门进校门,出了校门就参加工作。这样的人就算饱读诗书也会与社会脱节,工作经验接近于零。
朱允炆曾经在朱元璋的晚年有过一段见习理政的时光,但是对于帝国的一把手来说,那短暂的实习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朱允炆是个天『性』温和之人,是个文弱的书生。如果他不是生在皇家,他算得上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好人。正因为他是一个好人,朱元璋走得很安心,他认为朱允炆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将大明王朝带向一个巅峰时期。朱允炆对如何消除诸藩对中央权力的威胁充满了犹豫和疑『惑』,为此他在登上皇位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寻找自己的政治伙伴。
生在帝王家是一个人的幸运,也是一个人的悲剧。朱允炆是个书生,内心的敏感要比一般人来得强烈,正因为强烈,所以也更加痛苦。当他走下朝堂,捧起一本书,四十五角仰望天空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政治场上波诡云异,隐藏着多少凶险与杀机。他有幸加入了这场政治的轮盘赌,可他忘了政治有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
作为一个帝王,一个错误的决定会要了无数人的命,一个正确的主张也同样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朱允炆亲眼目睹了洪武年间,那大案套要案,要案连大案的连环杀戮。权力就是一把无情刀,而对于朱允炆来说,这把刀不是刺向自己的敌人,就是刺向自己。
放眼整个帝国,到底谁人是敌?谁人又是友?长期居于深宫的朱允炆陷入了深深地『迷』茫。朱元璋在洪武年间几乎将开国功臣杀戮殆尽,但他还是为自己的孙子留下了黄子澄、齐泰、方孝孺三个大儒。
第39章 谁才是真正王牌(2)()
黄子澄是最先接近建文帝朱允炆的人,不是他有多么了不起,而是他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东宫伴读,也就是太子的老师。在中国古代权力系统当中,东宫伴读并不是一个小角『色』。尤其在帝国命运走到一个转弯地带,他往往能够起到扭转乾坤的大作用,当然这也和个人能力大小有关。在这个职位上想要默默无闻都很难做到,如果太子能够在将来的某一天顺利继承大统,那么他这个东宫伴读很有可能会拽着新皇的权力尾巴扶摇直上,只手遮天也未可知。
正因为这种利害关系摆在那里,东宫伴读往往是太子的铁杆粉丝。在太子接任帝国权柄的道路上,他们会逢山开道,遇水搭桥,与太子结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亲密关系。而当时的黄子澄与朱允炆就结下了这种非一般的关系,朱允炆有了“难题”,也要去请教黄子澄。
有一天,朱允炆坐在明皇宫的东角门,脸上布满了忧愁的神『色』。这时候,黄子澄走了过来,师生二人就在东角门定下削藩的政治主张。两人当时只是务虚,本没有碰撞出多少智慧的火花,更谈不上具体的实施办法。
时过境迁,现在朱允炆已经是大明的皇帝,没有谁能阻挡自己对武力削藩的向往。他决定实施师生二人当年定下的主张,用汉景帝的武力削藩的方式,将分散在藩王手中的权力一一收回。武力削藩不是无理取闹,它需要一个理由。论辈分,这些藩王都是自己的叔叔,他们既没有造反,又不能『乱』政,虽然有人在背后说他们图谋不轨,可抓不到把柄,也不好削夺他们的权力。
建文帝想解决藩王问题,但又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在极小范围内秘密地进行削藩问题的讨论,没想到小范围的活动却引发大范围的关注。朝中那些政治嗅觉灵敏的官员也参与到削藩的专题研讨中来,由此在帝国的中央权力结构中形成了三方不同的意见。
一方削藩强硬派。这一派呈梯队作战模式,在最前方摇旗呐喊的是黄子澄和齐泰等人,而背后谋篇布局的是方孝孺,建文帝则是最大的支持者。按照黄、齐、方三人的意思,既然已经开始磨刀,那索『性』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藩王势力连根拔除。
另一方是削藩温和派。这一派虽然不反对削藩,但他们还是为暴力削藩蒙上了一层温情的面纱。他们觉得这些藩王都是先皇的子嗣,做法不可过于冷血。他们不赞成连根拔除,认为可以借鉴汉武帝对待藩王那样实行“推恩令”。也就是在各个亲王原有封国领地上,除了嫡长子继承亲王头衔外,其他的儿子也都给封地和郡王头衔,长此以往,郡王会越来越多,他们的封地会越来越少,自然力量也就越来越薄弱。这么做既保证了帝国权力根基不会被动摇,同时也保全了皇族之间的亲情。客观地说,这一派提出的方案非常符合实际,且『操』作『性』强。
还有一方是削藩反对派。这一派的观点也很明确,那就是不但不能削藩,还要对那些藩王们做到有礼有节。这时候舆论大环境已经在『逼』藩王造反。为了缓和矛盾,建文帝应该立即打消削藩的念头,摆出一副与他们修好的姿态。
洪武三十一年(1398)六月,户部侍郎卓敬秘密上奏建文帝:燕王雄才大略,极似太祖,且兵精马强,北平又是战略要地,宜及早剪除,杜绝后患。否则,待其准备就绪,浩浩大军建瓴南下,难以挽回危局。
建文帝在看完卓敬的奏本后,并无声张。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建文帝削藩的政治谋划还是外泄到了诸藩王那里。由此可见,当时朝廷削藩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建文帝和三两个君臣之间的谋划,而藩王们在京城的势力已经无孔不入,就算是最高机密也逃不开他们的耳目。
朱允炆君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中,那藏于内廷的窃窃私语还是引发了藩王们极度的不安与警觉。他们并不愿意做待宰的羔羊,更何况他们手里有兵还有枪。你在京城磨刀,我就可以在边疆搞搞军演。藩王们恃仗军事武力,不断地向中央施压。藩王们之间互相串联,众口一致,将矛头对准武力削藩派的主干齐泰和黄子澄。
他们提醒建文帝,不要受外人蛊『惑』。他们这么做,也是为将来彻底翻脸寻找一个可以说服天下人的借口,无非就是“清君侧”。为江山社稷计,就要将皇帝身边的小人都除掉。
这些藩王们越施加压力,建文帝就愈加坚定他的削藩决心。既然已经箭在弦上,那索『性』就冲着靶心而去。对于建文帝来说,那些削藩强硬派就是他的政治盟友。在他还未登基的时候,就在试探自己的老师黄子澄。
黄子澄虽然只是个儒学书生,但是在宫廷里呆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他当然明白在当前的局势下皇帝问这句话的用意何在,建文帝曾经命他与兵部尚书齐泰同参国政。何为同参国政?也就是共同商议国家大事。建文帝重提当年东角门二人密议削藩之事,他很快就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黄子澄找到齐泰,他跟齐泰说:“齐尚书,当今皇上年少,在治国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可他的那些叔叔们手握重兵,多行不法,照此发展下去,恐怕我大明危矣。你我都曾受先皇之重托,承蒙当今皇上之厚恩,理应为国分忧啊!”
齐泰也是聪明之人,当然能够听出黄子澄说话的意思。他马上回答说:“为子则孝,为臣则忠,你我如今都是大明股肱之臣,就理应要报效国家。只是削藩之事关系重大,处置不当,恐怕会后患无穷。”
君臣三人最后经过一番合计,决定先从燕王朱棣的亲弟弟周王朱橚的身上下手。
其实黄子澄和齐泰在商议具体削藩时意见还不统一,黄子澄说:“周、齐、湘、代、岷诸王,在先帝时,尚多不法,削之有名。今欲问罪,宜先周。周王,燕之母弟,削周是剪燕手足也。”总体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一定要把燕王拉下马来,而到了实际的实施过程中,齐泰主张首先擒燕,黄子澄不仅不同意还发表了上述的高论,这种打草惊蛇的做法居然得到了最高当局的首肯。从后来的种种大政方针的取向看,虽然建文帝是齐黄并用,实际是更倾向于黄子澄的看法,毕竟是东宫的交情在那里摆着。
然而,这时候卓敬别有一番议论,卓敬给建文帝上奏折说:“燕王智虑绝伦,雄才大略,酷类高帝。北平形胜地,士马精强,金、元年由兴。今宜徙封南昌,万一有变,亦易控制。夫将萌而未动者,几也;量时而可为者,势也。势非至刚莫能断,几非至明莫能察。”卓敬的核心在于不动干戈的情况下先以迁徙的办法消祸『乱』于无形,应该说是相当高明的一招。而这样做理由光明正大,即使燕王一百个理由也不会不同意,更不会拿出祖制靖难的招牌说事。可是,这么一个“天下至计”竟然得不到建文的任何响应。
卓敬这个人在当时也应该是天下奇才,就连后来杀害他的明成祖朱棣也不得不承认“国家养士三十年,惟得一卓敬”的事实。
朱元璋生前对卓敬是非常看好的,可惜建文帝并没有给予他足够的信任。
第40章 谁才是真正王牌(3)()
建文帝选择周王作为削藩的第一道突破口,还有一个更为直接的原因,那就是周王府里有人在这个关节点上站出来告密,周王朱橚在密谋造反。
朱橚不是一个懂政治的人,准确地说,他应该更像一个学者型的人物,是植物学家和方剂学家。他曾经根据元朝宫中遗事,写有《元宫词》100章,并参与编写科技著作《救荒本草》。就是这样一位学者型的藩王,不专心搞学术研究,偏偏跳出来想要学人家造反。建文帝正愁找不到借口向藩王们下手,那就先拿周王朱橚开刀。
建文帝正要准备下手之际,告发之人又提供了一条更为重要的线索:周王要谋反,背后有燕王朱棣在撑腰。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朝廷削藩从周王下手是再合理不过。而朝廷一旦对周王采取行动,这就等于斩断了燕王朱棣的手足。所以建文帝要动周王,按照常理来说,燕王朱棣不会坐视不管。
要是朱棣出兵来救,那么他就会背上谋反者的同谋的罪名;如果朱棣不出兵而是出面为周王说情,那也能将其算作同谋。这样以来,无论朱棣怎么做,建文君臣都能够找到收拾他的理由。自古以来,皇帝想要收拾谁,还没有碰上找不到理由的时候。
周王朱橚和哥哥朱棣是由马皇后收养的,在藩王当中,他和自己的哥哥燕王朱棣年龄是最长,资历也是最老的。亲兄弟之间的关系要比其他的兄弟关系亲一层,朱橚与朱棣之间几乎是无话不说的。有了朱棣的撑腰,朱橚并不安心只做一名学习型藩王,他居然也动起了做皇帝的念头。
朱橚在暗中做起了准备,打算找个时机造反。可还没等他付诸实施,一场大灾难正悄然来临。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亲儿子朱有爋会告他谋反。按照大明的规制,周王的大儿子朱有爋被立为世子,也就是未来周王府惟一合法的继承人。可作为周王的次子朱有爋并不这么认为。他听人说了,最近建文朝廷正准备对尾大不掉的诸藩王下手了,自己何不乘机去上告,将父亲周王朱橚的不轨谋反行为全部讲给朝廷听。这样既可除掉兄长及其支持者父亲周王,自己就可以稳稳地坐上周王府第一主人的位置。
周王次子朱有爋上告周王谋反,建文朝廷听说后喜出望外,这样的事情来得太及时了。
建文君臣经过反复商议,决定派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带兵北上,采取声东击西的策略,给周王朱橚来他个突然袭击,确保削藩能够首战告捷。
洪武三十一年(1398)八月,这是帝国新旧权力集团交替的时间段,虽然用的还是洪武的年号,但这时候建文帝上台后已经有三个月了。建文朝廷放出风声,说是接到北方密报,蒙古地区的一些北元残余势力最近有南向的迹象,为加强北方防务,防止北元的南侵,今朝廷决定派李景隆为大将军,率军北上。
客观地说,建文君臣唱得这出戏并没有跑调。李景隆的军队是一路向北,周王朱橚没有什么疑心,因而也就没有做好负隅顽抗的准备。但当李景隆的军队经过开封,快要走过时,他们突然转向,迅速包围了周王府。
周王朱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做了俘虏。李景隆马上取出皇帝朱允炆的诏书,当众宣读。接着就将周王府一行人押往京师南京,周王及其诸子被废为庶人,流放到荒远的云南蒙化并被关押起来。
建文帝削藩首战告捷,给当时建文朝的政治带来了很大的积极影响,也表明了建文帝是一个很有抱负、很有作为的帝王。
建文帝废了周王,马上就将周王所犯的罪行写成敕书,然后颁给诸王,让他们来给周王议罪,这一招也的确够狠的。谁说书生不懂得治国谋略,建文帝此举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一是拿祖制来压服藩王。按照祖制:藩王有罪,皇上主持,诸王集体议定;
二是博取天下人的信服。向天下公开周王的罪行,昭示皇帝武力削藩并不是师出无名,而是周王造反,『逼』我动手;同时也在敲山震虎,让其他藩王都要循规蹈矩,没事不要学周王自取灭亡;
三是敲山震虎。建文帝拿周王开刀,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他以此来试探燕王朱棣的反应。
京城的暗哨不断传递来皇帝要削藩的消息,而朱棣在北方的风沙中睁着头狼似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京城的方向,他的心比北方的冬天还要冰冷。从北京到南京,千里的路程难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逾越吗?
他想不到的是,一身书卷气的朱允炆下手会这么狠,刚上台就要自己的叔叔们开刀。周王朱橚已经被拉下马,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作为诸藩之首,他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这场劫难的。
回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