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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周县令这样妥妥的千年老狐狸,不打起十分小心来怕不行的。
随后朱平安把今天探牢时李老实如何说的种种说了出来,苏婉儿连连点头:“对对,平安说的都是对的!”
宋小宝的嘴抽了几抽姓朱的说什么肯定都是对的,若是姓宋的说什么,对的也是错的。
这道理,真绝了。
第11章 开堂()
“本官寒窗苦读十年,赖祖上护佑得中金榜,承恩外放做了这明水知县,时光如水,转眼将近六年”,周县令的这几句话云淡风轻之余还有些莫名的感概唏嘘。
六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苏婉儿的父亲在此,一定会记起万历四十二年时,他正是那一届会试的主考官,见了周静官的文章,不由得拍案叫绝。但叫绝是一回事,看得上看不上又是一回事。
朱平安三人面面相觑有些愕然——这是什么节奏?不是在说案情么,怎么说开自已的奋斗史了。
苏婉儿说:“我看你就很好,懂得也很多,日后你必会高升。”
周大人站起作揖,笑得象偷到鸡的狐狸:“有姑娘一句话,本官就放心了。”
宋小宝挺佩服这个人,明明是一场讨好宴,却不沾半分世俗臭气。这样的人若是进了朝堂,假以时日得了气候必会有一番风雨。
周县令道:“李老实是冤枉的,我是知道的。”
没想到到对方会直接承认李老实无事,那么本来准备好的话也不用说了,彼此大眼瞪小眼,气氛静得有些尴尬。
朱平安看着他,周县令坦然对视。
“大人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还家叔清白。”
周县令笑得深沉:“先不说本官不过一介七品芝麻官,就算大理寺掌平天下之刑名,凡罪有出入者,依律照驳;事有冤枉者,推情详明,刑归有罪,不陷无辜,但是归根到底只有两个字”眼睛环视一圈后,不慌不忙的说出两个字:“证据。”
不得不承认,周县令说的有道理。
光知道是冤没有用,要有证据。
“霍家势大是实,但凡事压不下一个理字。通奸事小,人命关天。这次的案子牵扯到霍府二少爷一条性命,实说告诉三位,如果没有证据,想要翻案恕本官无能为力。”
朱平安火腾得一下就起了:“大人身为父母官,代天子牧民,洗雪沉冤镇奸除恶本来就是你的份内事。没有证据就去找嘛,为什么将你的份内之事推到我们的身上,恕在下想不通!”
“非是不能,而是我官微职小,力有不逮矣!”对于朱平安的直言不讳,周县令没有任何不悦的意思,“霍家的这个案子,重点是霍二少爷的死。你的表叔掺和进来也许是因缘际会,当了一个炮灰。当然,这一切都是本官的凭空臆测”说到这里周县令目光移向苏婉儿,笑有些莫测高深:“说到底想要解开你表叔的冤枉,就得先解开霍二少爷的死因。不瞒三位,本官已经准备好了行文,准备将这个案子往上递了。”
宋小宝:“我们来了有什么不同么?”
周县令:“当然有不同,你们来了就有了克制霍家之人,本官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苏婉儿不耐烦:“哎呀,你就说,现在要做什么吧!”
“想要解开霍二少的死因,就得去霍府开棺验尸。”
宋小宝:“大人打得好算盘!验出来破了案是你的政绩,验不出来破不了案,必会招来霍家的怒火和报复,到时大人必定一退三千里了。”
面对嘲讽周县令笑得越发开心:“宋公子一点就透,果然是玻璃心肝!”
宋小宝哼了一声,对这记不显山不露水的马屁直接免疫。
苏婉儿:“开棺验尸很难么?”
周县令苦笑道:“先不说这人死为大,若是没有充份的理由,想要验尸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霍府三夫人不是易与之辈。实话和你们讲吧,我有确切消息证明她是当今宫中奉圣夫人的亲戚。”
奉圣夫人是当今圣上的乳母,从小陪着皇上长大,皇上对她极为尊祟,登帝后封了她一门朱紫,对于她本人更是多加优容,一直留在宫中供养。若这些也算了,客氏背后还有一个棵大树,那棵大树才是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忌惮的真正原因。
那个人有多不好惹,苏婉儿与宋小宝知道得很清楚,席间气氛已经变得凝重沉闷。
宋小宝撂下了脸,道:“周大人这是想着借刀杀人,利用我们拿下姓霍的?”
“非也!”周县令缓缓站起身来:“于公可以为民伸冤,于私公子可以帮助朋友,于下官可以换得一个政绩,三全其美的事,利弊如何,公子自行取舍。”
他这一口话说的不软不硬,四两拨千斤,把宋小宝噎得个没有话说。
到了这个时候,在座几人对周县令的态度已经知道很清楚了。简而言之一句话:霍家这个骨头太硬啃不动,我能做的就是从旁辅助。大家有劲一块使,啃得下大家得利,啃不下没有办法,我把案子往上一递就得了。
朱平安笑了起来:“周大人还是个真小人。”
周县令抚须同笑:“朱小友谬赞,真小人胜过伪君子多矣。”
话说到这个地步,大家都已亮尽底牌,剩下就是八仙过海,各现奇能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到明天的开堂必定会极为精彩。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都将无眠。
霍府,书房。
大公子霍尘意一身素淡青衣,拿着一本书,对着窗下灯火诵读,不时的微微咳嗽几声。
“尘意,你的身体还没全好,怎么又读开书了?”背后伸过一只的将书轻轻抽了出去。
霍尘意回过头:“娘,这么晚了您还没有睡?”
霍老爷有一妻三妾,正室夫人王氏,二房夫人潘氏,三房就是新近入门的也是最为得宠的三房客氏。
死去的二少爷霍尘念是正室夫人王氏所出,也是霍家唯一嫡子。而霍尘意是潘氏之子,虽然是长子却是庶出。
“后日是出殡的日子,你父亲不在,身为霍家长子好多事都要你来操心,为娘很担心你的身体。”
潘氏发自心底的担心尽形于眼,霍尘意垂下了眼皮,不动声色的避过了母亲伸过来的手:“儿子没事,娘只管照顾好自已的身体就可以了。”
感受到对方若有若淡的疏离,潘氏脸上掠过一丝难过。书房中一时间便静了下来,远处正堂上传来凄厉的哭声随风漂了几丝进来,潘氏嘴角忽然现出一丝压不住的快意的笑:“我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天晚了,不打搅你读书了,记得早点睡。”
就在潘氏将在离开书房的那一瞬,霍尘意忽然侧转了头盯着她:“娘,你这又是何必呢?”
“意儿,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潘氏吃了一惊,借着烛光她只能看到儿子一半的侧脸,光影变幻莫测,她的心忽然怦怦跳了起来,声音变得涩哑:“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霍尘意眸底莹然闪光,两团烛火在中跳动不休,“——没有什么意思,这几天府里也许不会太平了,娘身体不好,这些日子少出门,免得徒惹是非。”
潘氏狐疑的看着儿子,强做镇定笑了笑:“娘心里有数,你当心自已就好。”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房内的气氛越来越冰。
霍尘意道:“天色已晚,儿子伺候您回去休息吧。”
潘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必了,意儿,你记着娘一句话,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丢下这句话之后,潘氏转身出房。
书房中灯光依旧,霍尘意似乎没有了读下去的兴趣。
看着窗外随风飘起的白幡,眼底尽是风云。
第二天,明水大堂大门敞开,两班衙役笔直站立。
周县令一身官袍端坐铁案之后,将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两班衙役手中水火棍一齐点地,闻风而来看热闹的民众被赫赫堂威镇压,一齐噤声不语。
周县令深意满满的四下望了一眼,今天这一案或将是他人生之中的重大的转折点,好了从此青云直上,不好落地成泥,就连眼前这个七品芝麻官能否保得住都是个问题。可是他不后悔,十年寒窗苦,六年宦路行,让他看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须搏,胜负看天;唯有大权在握时,方能随心所欲。
“带人犯!”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案上,响在很多人的心上。
人犯就是李老实与春桃。参与审案的人霍家代表是霍管家,虽然一介管家,但意气飞扬神气的很,让人一见就想送他四个字:狗仗人势。
李老实这边是朱平安与苏婉儿,还有一脸不情愿做为冒牌讼师的宋小宝。
被人架上堂的李老实已经都快吓昏了,跪在地上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做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屁民,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洗马湾的里长。
朱平安知道他害怕,当下咳了一声,拇指和食指捏了个圆圈,其余三指翘起,冲他坚定的比划了一下李老实真心不懂得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却神奇的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苏婉儿关注,忍不住问:“那是什么意思?”
朱平安:“就是安心的意思。”
苏婉儿喔了一声,有样学样的冲着朱平安比划了几下。
朱平安皱眉:“你干嘛?”
苏婉儿委屈:“这都看不出来,人家也是想让你安心嘛。”
朱平安:“”
宋小宝:“”
第12章 审桃()
跪在地上的李老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正在诉说事情的经过的时候,周县令的眼神掠过堂上一张张的脸感觉今天就象一出戏。
听戏的人只管看角是否好看,听角唱得是否出色,可是演戏的人却只管一样东西,那就是任何人都觉得最没用最简单的锣鼓点。听着铿铿锵锵的,看似无用,其实不可或缺。懂行的人听在耳里,脚下踩着鼓点儿或走个过场,或浓妆上阵。
人有人道,官有官道。
其中妙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周县令冷喝道:“李老实,霍家告你先是强奸婢女,后又误伤人命,你可认罪?”
“大人,俺没有做,俺冤枉啊”
李老实大声叫屈,堂外听审的众人议论纷纷。
外头看热闹的人中有认识李老实的都说此人被踹三脚都不敢放个屁,决计不可能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来;另一派却认为不要被老实人骗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老实人越不干老实事。
于是双方争得面红耳赤,比堂上还要热闹,眼看就快打起来了。
周县令勃然大怒,连拍三下惊堂木,众衙役涌出来接连喝骂弹压,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
等四方俱寂,周县令说:“李老实,照你这么说,这些事你都没有做过了?”
李老实红着眼,哽咽道:“青天大老爷,俺是冤枉的。”
周县令嗯了一声:“好,带春桃上来。”
做为本案第一女主角的上场露相,自然而然引起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酒后****这个戏码自古常演不衰,尽管每个人提起来都是疾声唾骂,可心里难免觉得颇为刺激。
当然能具体刺激到什么程度,那得看女主角的综合情况。
没有让任何人失望,春桃的出场自然而然的赢得所有人的兴趣。
对比又老又丑又猥琐的李老实,春桃的出场让很多刚才还站在李老实这边的人瞬间由粉转黑。
原因很简单:这个名叫春桃的丫头胸前两个球都快撑破衣服炸出胸外了,浑身上下每一寸每一分都透着十分的风骚火爆人群中很快就有了骚动,居然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妈蛋的,就算是没喝酒见着这样的骚|货也不准忍得住啊。
是个男人都不见得忍得住。
李老实再老实也不见得忍得住。
道理就是这样一步步被推出来了,以已度人,想必如是。
周县令脸有些发黑,看了春桃一眼,厉声问道:“堂下,可是霍府丫环春桃?”
他的一声大喝将正在四处抛媚眼的春桃三魂七魄吓跑了一多半,哆嗦着跪了下来:“正是奴婢。”
说话听音,锣鼓听声,同为嫌犯,周县令对待李老实明显比春桃要和气的多。
霍管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起来——什么意思?风向有变?
视线情不自禁的移向对面的三个少年,不祥的预感让他有些不安。
“春桃,本官问你,你说李老西酒后侵你的房间对你强奸,可是实话?”
“是实话。”
“好,你且将细节从头到尾说一下,不得有一丝半点的遗漏!”
“是,那日奴婢已经睡下了,半夜时分他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进来,进来就把奴婢按在榻上,然后就那个”
春桃的描述成功的让堂下响起一片轰叫声,同时点燃了群众心中八卦之火,居然还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那个,那底那个没有啊”话没有问完,便被一片嗷嗷的轰笑声打断。
李老实气哭了:“我没有,你瞎说八道!”
春桃也哭,不过明显是装的,一双眼都不看李老西,可是嘴就象王八咬钓,一口咬定是李老实干的。
一个说干了,一个说没干,双方各执一词,就此僵到了一处。
朱平安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已出场了,当下出来对着周县令行了一礼:“大人,在下有几句话要问春桃姑娘。”
得到周县令点头示意,朱平安来到春桃面前:“春桃,你说李老实强奸你,那么我来问你,他是怎么进的你的房间?”
见对面来的这个少年秀色清逸,嘴角还含着三分笑意,黑发衬着他玉一样的脸,如深黑的夜里开出了一朵白莲,触目惊心的清致。春桃看得发呆,想都没想张口就来:“自然是闯进去的。”
朱平安睨了她一眼:“你没有关门?”
春桃有些心虚:“我忘记了关。”
看出她局促不安,朱平安笑了:“很好,那么进去后,李老实又做了什么呢?”
春桃努力装出羞愤欲死的样子:“他一进去就对我动手动脚,把我衣服都扯破了,粗野的很。”
朱平安:“你没有反抗?”
春桃认真地瞪大了眼:“怎么能不反抗,可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被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压在身上,怎么有力气反抗?”
“你没长嘴,怎么没叫?”
“这个”春桃张大了嘴,明显卡了一下壳:“他用嘴堵着人家的嘴,喊不出来呢。”
她刚说完,堂下一片轰笑叫好,就连周县令都忍不住笑了。
只有霍管家黑着一张脸,咬牙切齿。
朱平安猛然上前一步:“你在撒谎!你说的每一句全是谎言!”
春桃明显有些慌神,下意识大叫道:“我没有,我没有!”
“你没有?”朱平安冷冷盯着她的眼:“婢女的卧房在内院,而李老实是在外院喝的酒,且不说他如何穿过几重院禁进入你的房中,单说你夜不闭门,有人进门了也不惊醒!”
“难不成你是在等人去强奸你么?”
从对方的眼底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已的倒影,说不出来惊心动魄让春桃心虚的厉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春桃明显已方寸大乱,眼睛求救一样的往霍管家那看去。
霍管家怒哼了一声:“大人,这些话分明是为李老西开托之辞!有心作贼的人,肯定提前已经踩好了路子,至于关没关门,那只是一个巧合。”
周县令不置可否,示意朱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