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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咱们手底下的人,钢筋铁骨也管教你化成铁水豆腐,你就老实交出来的好。”那人口气已经极为不耐,翻脸只在顷刻之间,李老实着实为那个孩子担心。
旁边的人已经不耐烦:“老大,和他罗嗦什么,直接上手吧。”然后就是哧啦一声,一听就是是撕衣服的声音。
“别碰我,我自个拿给你们!”
“这不就结了,早就样听话不就好了,何必非得吃这番苦头。”那个说话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尽管怕得要死,但挡不住李老实对这些人要抢的东西生出了几多兴趣,于是大着胆子偷偷抬头瞄了一眼。
就在他伸头的功夫,外头一阵惊乱,原来那个孩子突然发力挣开,转身就逃。
暗夜中见一个小小身影,却小巧灵活无比,眨眼间穿过那四个大汉夺路而出,直往外跑去。
那四个人猝不及防,其中一个急得直着脖子吼“你快回来”,尾音还高高飘起耍了个花腔。
为首那个人冷笑一声:“朱少爷失心疯了,你们还不伺候着?”哎妈,这人的声音好怪!这是李老实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又尖又细就象磁片划过铁锅,直让人寒毛都竖起来了,身形明明是五大三粗的男人,这声音倒十足十象个女人。
小孩身法虽然灵活,但经不住几个人一哄而上。那小孩一是慌不择路,二是个矮腿短,没几下被其中一个三步两跨已赶到身后,一手捉住肩,一手扣住手腕,小孩登时被上了铁箍也似难以动弹。
为首那个人一步上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你再跑一个给咱们爷们瞧瞧!”说完反手一个耳光劈了下来,那孩子被打得惨叫一声,嘴角一行鲜血蜿蜒流下。
“今日我只要不死,来日必杀你!我要杀你杀你全家!把你们千刀万剐!扒皮囊草!”那个小孩拼命挣扎,撕心裂肺的喊:“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哼,做鬼也不放过我们?”那几个人好象听到天大一个笑话,轰得一块轰笑起来。
那个为首的人笑了几声:“搜!一定要把那个东西找出来!”
那几个人二话不说,一齐上手,只听嗤啦几声,在孩子含糊不清的痛骂声中,为首那个人阴声道:“没有?”
“不在这里?”
“这下可糟糕了怎么办啊老大?”
那个为首的人半晌没说话,半晌后才哼了一声:“不在他身上肯定在姓叶的身上!先把他捆上!我就不信一条命换不来那件东西。”
李老实躲在石后大气也不敢喘,恨不能那些煞神快点离开。
就听那人阴恻恻说:“朱少爷,对不起啦,你这样不合作,咱家只得先挑了你的手筋与脚筋,不过你放心,没有得到东西前,这条命会给你留下的。”说着那尖刀带起一溜风声,弯月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弧。
尖刀反射出来的寒茫,让探头出来的李老实恰恰刚好看清了那个小孩的脸——孩子半边脸肿得老高,月色下一双乌黑的眼睛大大的睁着,象被逼到逼到绝境的小兽,眼神都有些散乱了,身体一阵阵不自觉的痉挛颤抖。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李老实!
第3章 煞星()
就象溺水之人看到一丝稻草,李老实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二人眼光碰在一块的那一瞬间本来发灰的、涣散的瞳孔,突然的亮得可怕!血一下子就冲到了脑子,整个胸口好像都被冰块塞满了,一颗心又酸又麻仿佛被猫狠狠地挠过了几抓子,李老实这辈子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难受过。
那人手起刀落没有半分停顿,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脑后忽然一阵风响,那人是练家子反应极快,劈下的刀中途改向一挥而出,只听砰得一声轻响,酒气四溢,碎片横飞。
这变故谁也未曾料到,石洞口几个人一齐惊得退后几步:“是谁!”
酒葫丢出去的同时,李老西感觉把心也一块丢出去了,全身的血瞬间直涌上头,完全感觉不到腿在何方,整个人瘫到了地上——惧意如潮汹涌,脑子空白得只剩一个念头:完蛋了,死定了!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一声惨叫:“哎呀,小兔崽子,敢咬你爷爷!”
原来是那个小孩趁众人发惊愣神的当口,不顾脸上冷汗热泪淌得一塌糊涂,低下头转过颈子,死死咬住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大手。那人疼得大声惨叫。
小孩咬得极狠,硬是连肉带皮扯了下一方,痛得对方鬼哭狼嚎,抱着手直跳脚。一旁环伺的见自已人吃了亏,不假思索一个耳光便打过去。小孩小小的身子落到地上,借势打了个几滚,吐出几枚牙齿,不管灰头土脸爬起来就跑。
为首的被自已带得这群猪队友气乐了,一脚将挡在他面前那个人踢了个筋斗,吡起一口说陌籽溃骸八羰桥芰耍勖谴蠡镆桓龈龆嫉萌ニ溃 �
就在这个时候,山下忽然传来一声清啸,在寂静的黑夜中如同虎啸龙吟一样。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愣了刚还神气活现的几个人全象被卡住脖子的鸭子,戛的一声没有了声息。
“妈的,肯定是姓叶的追来了!”
虽然不知这姓叶的是何方神圣,但李老实发现那几个人明显慌了神。其中一个畏惧地往后缩了缩,抖着声音道:“老大,怎么办?”
老大终究是老大,虽然也有些发慌,强自镇定一会,咬牙切齿道:“怕什么!山头这么大,他一时三刻找不到的,都手脚利索点!”
几个人已将小孩围了起来,小孩一半脸上全是鲜血,另一半脸高高肿了起来,瞪大的眼里怒火欲流,连连后退,可只退几步便停下了脚步——在他的身后是一处断崖一个小石子滚落下去,一路发出叮叮当当连绵不绝的声音。
这下子不止那小孩不敢动,就连步步紧逼的几个人也愣了。
老大硬生生挤出个笑容道:“朱少爷请冷静,再退一步可就要摔成肉饼了。咱们带你回京!我保证,从现在再不折磨你了,一定好好的对你好不好?”
小孩信不信不知道,反正李老实不信。
小孩心里明镜似的,看看眼前逼近的这一群豺狼虎豹,再看看身后黑沉沉的无底深渊,知道这一跳下可就真的活不成了意识模糊中不由自主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悲泣,声音不大,足够让李老实听得浑身一颤,这分明就是小兽濒死的最后一声呼救!
李老实心里难过,他是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几声惊呼,听一个人气急败坏的骂道:“操******,这么倔,居然跳崖了!”
另一人慌道:“这怎么办,厂公那边要怎么交待?”
厂公两个字一说出口,场中瞬间就静寂下来。
“都这样了,还说什么,走!”老大不甘心的望了一眼不知深浅的悬崖,狠狠的跺了下脚:“去把山洞里送那个找死的送上路,此地不能久留。”
啊啊啊——终于轮到自已了,听得真真切切的李老实三魂七魄瞬间飞了一多半!
听到靴声自外而内清析传来,李老实心里明白末日到了,想要有点骨气样站起来,可是腿脚不争气,动都动不了,任由两个人将他拖死狗一样一路拖了出去。
李老实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一个醉鬼也敢坏老子的事,把他丢悬崖底下!”
绝望看着自已离悬崖越来越近,生死关头不知那来的劲,李老实忽然大吼一声:“****你们全家,老子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不得好死啊”
他这忽然爆发的一嗓子来得挺突然,吓得那几个人一齐哆嗦了一下。
多少年后富贵已极的李老实嘬着小酒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幕他只想用一句话来表达,那就是人生大起大落变化得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
月冷如霜,一剑光寒,金铁般冷硬的一声断喝道:“放手!”
黑暗中看不清来人面目,李老实只看到那人手中长剑耀眼生缬,身形瘦削似是少年,但骇人的浓烈杀气却如同实质。
那几个人先是一怔,随后抓着李老西的二个人中一人便骂了出来:“他奶奶的,兔崽子敢管闲事,活够了不是!”
另一个表达的更直接了当:“杀了他!”
话音刚落,嗤嗤两声过后,地上已经多了两只手。
看着两人抱手惨呼,其余人尽皆呆若木鸡,都被吓得傻住了。
“敢在这里劫道伤人,你们是谁?”少年漆黑的眸光四转,众人被他眼光一扫,都觉得寒了一寒。
那几个人看了眼躺在地上惨嚎的两个人,一阵短暂的发呆之后,顿时一齐大喊,操起兵刃就冲了上来。
“真是不知所谓。”寥寥几字说得轻轻松松,虽然只是一人,但气势却好像千军万马。
老大道:“尊驾何人,为何阻我们东厂出来办差?”
这是他们第一次亮出身份,东厂这两个字在这大明朝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那是真的可以止小儿夜啼的无上良药,李老实胆子都快吓破了,持剑少年同样脸色一变:“你们是魏忠贤的手下?”
听他的声音似有惊意,老大得意笑道:“现在才知道怕,晚了吧?”
“不晚,我得谢谢你们,既然如此,你们都把命留下来吧,魏狗的人一个也不该活着。”
李老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眼前全都是电一样的寒光乱闪——不对,不是乱闪!而是只要一闪,便会准确有效的绞杀一条生命。
等他的鼻端充斥着浓重血腥气时候,刚才那凶神恶煞一样活蹦乱跳的七八个人,顷刻间已经在地上躺了个横七竖八。
李老实二话不话,直接呕了一地,连黄水都吐出来了。
正在吐得热闹的时候,就看到一只靴子停在自已的眼前,“今晚的事,看到了就当没看到,一个字也不准说出去。”
李老实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不停的点头。
再抬起头的时候,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
回过神来的李老实挪着两条腿准备撒丫子的时候,忽然一阵寒风吹来,浑身汗毛顿时竖起!
“救我”
李老实的脚象生了钉子一直直的站住。
他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月光如水如霜,断崖边缘上,一只沾着血的手死死的扒在崖壁边上。
第4章 重生()
第四章
“叔,你回来啦。”坐在廊前的朱平安懒洋洋的站了起来,走上前伸出一只手。
李老实将背在身后的工具袋子递了过去,朱平安费力拿起放到一边,然后又伸出一只手。
李老实:“”
朱平安:“别二话,快交钱,一两二钱银子。”
李老实有些无奈,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大一小两块银子,放在他的手心:“平安啊,你说怎么这么爱钱啊。”
看到银子朱平安心情大好,两眼早笑成两道弯,转身进屋拖出钱罐放了进去,摇了摇听了听响声,笑嘻嘻道:“爱钱怎么了,这吃的用的,那个不得要钱啊。”
李老实笑呵呵去外间,洗脸架上木盆里早就打好了净水,桌上三只盘子用碗倒扣着,摆着两双筷子。李老实边洗脸边说:“平安,以后不用等我吃饭。我干起活来没个正点,你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别再饿坏了。”
朱平安:“咱们是一家人,你怕我饿着,那就早点回来。”
李老实过了半辈子,一家人这句话象是二斤老酒滚进了肚子,周身上下四肢百骸全都滚烫滚烫的。那天他从崖边将这个神助一样大难不死的小孩带回了家,对外只说是自已远房侄子前来投亲,这年头流民遍地,逃难投亲的比比皆是,倒也没有人怀疑什么。
可小孩自从醒来后便高烧不断,接连烧了十几天,把个李老实折腾掉了不轻快,请医延药、求巫跳神折腾了天翻地覆,好歹从鬼门关上抢回了他一条命。
好容易等小孩睁开了眼睛,李老实发现——这个孩子居然什么都忘了。
一瞬间的惊愕转眼就变了满满的惊喜,李老实孤独了半辈子,与他相伴的只有一个酒葫芦。
如今酒葫芦碎了,换回了个孩子。
平安两个字是李老实起的,他没读过书,不会起什么大名,平安两个字,朴朴实实的存了个平安渡日的意头。
一个虎皮青椒,一个卤水豆腐,一个鸡蛋汤,普普通通的一顿饭,二人吃得挺香甜。
李老实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
朱平安看他:“干嘛不吃?”
李老实:“你身体还没有好利索,老吃这些不行!不是给你钱去买肉了么?”
朱平安:“萝卜青菜保平安,你给我起名平安,吃这些有什么不好?鸡鸭鱼肉什么的,想吃咱们也没有钱!”
李老实有些不满:“别说没钱,我最近天天接活,钱罐里头小十两了吧?”
朱平安切了一声:“那钱您就别惦记着了,我还有大用呢。”
李老实奇道:“干嘛用?”
朱平安正儿八经的放下手中筷子,道:“叔,咱们这木匠铺门面都快塌了。”
“门面收拾不好,生意就没个好!这攒下的钱先要用来修铺子,等修好了铺子你就不用出去上门给人打家俱了,又辛苦又受气。到时咱们自个在家干,吃的好睡的好赚得也多。”
看着这么点孩子一五一十,说的条理清析,李老实惊得目瞪口呆。
朱平安笑得自信阳光:“叔,你就听我的没错。只要按我说的做,不用多久,咱们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过不过得上好日子,李老实没放在心上,他活了半辈子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的为自已打算未来,终于尝到被人关心是什么滋味的他心里热乎乎,眼睛酸辣辣的,低头连忙紧扒了几口饭:“好,都听你的!这个家你来当。”
就一句话就把家交出去了,李老实没有一点后悔。
这样的儿子捡得值!
刚过了正月,二月的风穿过窗棂缝隙,刮到人脸上就象小刀咧得一样疼。
半夜醒来的朱平安没再睡,瞪着两眼看着房梁上大大小小的残破蛛网愣愣的出神。
刚才的梦里他回到了一直想一直想、想得快要发疯的家,见到了爸爸、妈妈和姐姐,当然也见到了挂在客厅中间那张放大了用黑绸包边的镜框,里边少年笑得恣意飞扬,阳光满眼,只是色已黑白。
风打着旋,扑着窗楞发出阵阵声响,一下一下像是砸在人的心头。
大明天启二年,济南府明水县——我了个去,老天爷你玩我吧
尽管来了这里已经几个月了,可自打他从睁眼到确认这个真实的世界后,朱平安除了养身体之外,就一直处于神游状态,他一直在想,一直在适应,当然一直也没怎么适应过来。
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能塞牙缝。
穿越——这种烂大街的桥段居然发生在他的身上,而且一穿就是六百年!
朱平安对穿越这两个字毫不陌生,这得益于几年来穿越穿越电视穿越电影的扑天盖地,范围之大来势之猛足以有全民穿越的伙势。从小接受唯物主义长大的朱平安同学,当然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离奇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已身上,可是不相信是一码事,现实又是一码事。
从他睁开眼睛看到这方全然陌生的世界的时候,他的三观就象从几百米高空掉地上的玻璃——duangduang几声过后,碎得渣渣的。
月光透过纸糊窗棂碎银般洒了一地,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朱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