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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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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阿娇翁主住了口,很是保留地看窦表姐,眼中写满了怀疑——真的吗?

    窦贵女抓住表妹的睡衣袖子,重复道:“阿娇,吾二人无私情。”

    对上窦表姐认真且坦白无伪的眼神,阿娇一窒:“子夫,无?”

    “绝、无。”窦贵女的回答斩钉截铁。

    这下,阿娇翁主就愈发奇怪了。忍不住问她,既然不是私情,干嘛两个人躲到没人的地方拉拉扯扯;还有那个乳母,老是鬼鬼祟祟的去找中山王说话。

    “阿娇,吾求大王探访……探访……”窦表姐的话断断续续。

    馆陶翁主坐正了,问:“何?”

    “……探访,”话未出口,窦表姐的眼眶先红了:“亡母之……死因……呜呜!”

    “啊?”这答复令阿娇目瞪口呆,茫然不解——为什么要去查?众所周知,窦表姐之母早年病故,没什么异常啊!

    ‘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心中转了十七八个念头,阿娇一边叫甄女到外头去从帕盒取新帕子,一边问表姐怎么想起查这个?表舅妈都过世十多年了。

    接过表妹递过来的手帕,窦绾贵女哭天抹泪良久才好些,抽抽搭搭细说原委:“阿娇,汝不知矣……”

    原来窦绾自从搬进长乐宫,过上锦衣玉食的宫廷生活,一不用担心继母苛待虐待,也不用害怕被弟弟妹妹打骂欺负,日子过得舒心安逸了,反而有了思考的空间和闲暇。

    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比如,长辈们的态度细想起来,十分可疑。须知窦氏家族并不是就窦绾一个幼年丧母的小孩;对其他没娘的孩子,亲长们更多是表现出怜爱,而对窦绾……

    又比如,族中比较年长的堂兄堂姐们聚在一起时,常常指着自己窃窃私语,可等她鼓足勇气走近细问,却又故作高深地强调不是在讲她。

    还有,从小到大,她从没见过族中对她母亲有任何形式的祭奠活动。这在崇尚‘视死如生’的华夏高门中极不寻常——须知尽管没能留下男嗣,她的母亲毕竟是章武侯太子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室啊!

    最重要的一点,

    这次过年,窦贵女买通了守家庙的老仆,进去一探究竟,没想到却发现家庙中根本没有母亲的灵位。

    “甚?甚!?”

    如果说前面那些还能算进主观臆测或鸡毛蒜皮,听到这儿,阿娇却不得不震惊了:“子夫从姊,汝此言……不虚?”

    窦表姐泪如泉涌。

    当时,她都懵了,特地细细翻找了两遍,以为是被塞到哪个角落不容易注意到;可谁曾想,的的确确没有。族谱锁起来了,她没能看到;但灵位都没有,族谱上有没有就可想而知了。

    家庙通常是分两部分,前面是供族人祭拜的公共场合;后头才是真正存放家族核心物品的地方,诸如灵位、族谱、子弟当官的通告和赐爵封侯的诏书都收藏于此——非重大日子不开,非重要人物不入。

    阿娇也无语了。这算什么意思?外面放一个摆摆样子,里面实际没有。

    窦表姐今天哭成了泪人,她想来想去想不通,又实在无人可托,就求到刘胜的头上。进出长乐宫的诸王中,中山王刘胜封王早,手下属官吏员多,人又慷慨亲切,交际面广,总能打听点什么。

    ‘这可不是小事!换我,也得查。’

    见窦表姐那么伤心,阿娇安慰几句,叫刚走到珠帘外的甄女再去准备洗脸水和面巾;随后,又忍不住低声责怪——这么大的事,干嘛独自闷心里那么久?早说的话,自己还能不帮忙?

    窦绾从湿透的帕子后头,怯怯地看表妹。

    “唉!”阿娇叹口气,从枕头下面又抽出条半新不旧的手绢,递出去。

    事实上,窦表姐就是不明说,她猜也能猜得到。

    因窦太后的缘故,馆陶长公主家和窦家一贯走得近,可谓亲密无间。侦刺窦氏家族的秘辛,对陈家公子还真是诸多不便。万一被发现,两边伤感情不说,严格按通行礼法,长公主得给两个儿子绑起来送窦氏家庙请罪去。

    而在这点上,中山王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他是君;窦氏再怎么显赫,也还是臣子。就算事发,后者顶多到老太后面前嘀咕两句,没胆子认真追究。

    ‘这样看来,窦表姐还是有些脑子的嘛!’

    正巧此时甄女端金盆进来了,外间几个宫女也被惊动,随其后捧来了热水壶和巾帕进来,阿娇撇开思绪,指挥宫女们伺候表姐洗脸,重新上晚妆。

    窦贵女不愿在众多宫娥面前多失态,强自克制,悲声消息。

    重新睡下,

    宫女们都退出去了,

    阿娇又好言好语宽慰表姐几句,扯过绣被假寐。

    不多会儿,睡意渐浓,娇娇翁主在迷迷蒙蒙中打个了哈气:‘没想到……给子夫表姐乱糟糟两件事一冲,倒想睡了。’

    “次兄的本事也不怎么样嘛!托他打听吹箫少年好些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怪不得窦表姐选择找中山王帮忙。”

    “子夫表姐对中山王从兄……真的窦从姊所言,并无私情牵涉期间吗?”

    半梦半醒之间,阿娇突然想起今晚的另一个主角:“如今,彻从兄也领国了;亲政后,将有何等表现呢?却不知……三年后,五年后,胶东国内史会不会也写份奏疏,向皇帝舅舅申请补贴?嘻嘻……”

    “箫郎啊,箫郎!哎,要找机会出宫,催催次兄……”

    ★☆★☆★☆★☆ ★☆★☆★☆★☆ ★☆★☆★☆★☆ ★☆★☆★☆★☆

    ——长安·胶东王官邸——

    胶东王内史一定没想到,自己竟会被长乐宫中的皇家贵女记挂上。

    恐怕就算知道了,内史官也顾不上有什么想法。

    此时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从大王的内书房脱身。在接过胶东国内史官印的时候,他从没有想到,如此年轻的皇子竟会有如此令人惊心动魄的目光——如炬,如火烧火燎的火炬啊!

    似乎觉察到内史情绪失常,刘彻眼微一眯,略略侧头,脸上瞬间就换回平日的阳光灿烂——让对面的中年男人直以为前面是自己未老先衰,提前眼花了。

    “今日之筵席,内史多有操劳,”胶东王刘彻欠身,拱手,致谢:“寡人不胜感激之甚。”

    内史避席,连称“不敢”。

    等将父皇委任的内史送出门口,刘彻折回书案,对着摊开的账目看了又看,眉头越锁越紧。

    ‘嘭!’

    拳头狠狠砸在竹简串成的账本上。几支简上,出现了裂痕。

    宦官头目隔着帘幕问:“大王?”

    “无妨!”刘彻扬声让外面的人退下;可不待内官走到三步,又将人叫了回来:“来人!”

    宫女撩开帘子,宦官应声而入:“大王……”

    将账目扔到书案一头堆着,胶东王刘彻淡淡吩咐:“趋之,请王重,田汀!�

99胶东王的建议() 
娇娇翁主突然诧异地发现;

    现如今要找她的二哥,变得不那么容易了。

    自打成亲后,隆虑侯陈蟜就一反常态,再不肯加班加点,在宫中多留。这位甚至还破天荒地与他家皇帝舅舅讨价还价,争取能早些回家陪媳妇??!大有成为居家好男人的趋势——弄得天子陛下哭笑不得。

    也因此;馆陶翁主想在宫里堵到自家兄长并聊些私密事,委实艰难。

    无奈之下,阿娇翁主只得找机会;先回馆陶长公主官邸再说。

    ★☆★☆★☆★☆ ★☆★☆★☆★☆ ★☆★☆★☆★☆ ★☆★☆★☆★☆

    ——馆陶长公主官邸。东跨院内书房——

    “阿兄?”

    “阿……兄……”

    ——怎么会;怎么会还没有消息呢?那个人,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眉梢;笼上轻愁;秋水荡漾;泛起层层失望的涟漪。

    ‘唔……好有负罪感。’

    陈二公子的心揪得生生疼,几乎按奈不住,直接倒出实情——可理智告诉他,有些事可以做,有些话不能说。

    “阿娇,”陈蟜温柔地看着妹妹,很委婉地问她,那天晚上会不会是她眼花了?毕竟,当夜婚礼结束后,时间已经很晚了,早过了平常就寝的时间。

    ——人一累,就比较容易产生幻觉。

    娇娇翁主不满地蹙起峨嵋,小嘴扁扁,哪有这样的?又说人家是错觉。

    脑海中突然闪过双火焰般光亮热力的眸子……

    娇娇翁主骤然陷入迷思——幻觉?又一个幻觉?当年也是幻觉?可是,那洞窟,那壁画,还有那个黑暗中的少年,为什么在记忆中如此真切?真实得,仿佛能感受到透过衣料传过来的体温?

    趁着阿娇难得的迷糊劲,隆虑侯从席子上站起,揽过亲妹妹的香肩,笑眯眯往书房拉门方向带:“阿娇,夕食少用茱萸,此物辛辣,食之不易深眠……”

    “茱萸?”等娇娇翁主从茫然中回神,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书房门口了。

    还想追问,却看见长兄堂邑太子陈须款款而至,乐呵呵向自己打招呼,直说说长嫂那边已经备好了家宴,特意来接妹妹过去。

    “大兄……唯唯。”寻访吹箫少年,除了次兄外阿娇就没告诉第二个人;此时,更不敢让长兄知道;

    于是,只得用眼神无声地再托付二哥一遍,然后随大哥走人。

    ~~。~~。~~。~~

    ~~。~~。~~。~~

    馆陶翁主前脚刚离开,

    隆虑侯才适时关上拉门,书房内侧屏风后的暗门就‘喀嚓’一响,开了。

    一个文士装束,蓄着长髯的中年人从落地木屏风后转出,冲陈蟜拱拱手,随后颇为奇怪地问:“君侯,何故欺瞒翁主?”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再清楚不过:陈二公子早在数天前就打听到小翁主念念不忘的吹箫郎了。而且,就在半个时辰前,外面还送进来那人的住址与各项情况介绍,他亲眼看着他家君侯阅读的。

    长公主的次子淡淡微笑,慢腾腾踱回长案后的座位,转而问起另一桩事:“季卿,赵地……邯郸……何如?”

    表面问的是赵国,实际问的是赵王刘彭祖。文士神情一凛,在心中把关于刘彭祖的讯息归拢归拢,和盘托出。

    陈二公子问得细致,每有前后矛盾、或听似不合情理的地方,都会捡出来探究一番。唐季卿不敢怠慢,专心致志地分析、回答……

    好不容易汇报告一段落,暂时松懈下来,文士顿了顿,终究越不过自己的好奇心,老调重提:“君侯,不知吹箫之人……”

    阿娇的二哥陈蟜扭头,望向家臣:“季卿??”

    “君侯……”

    话才开个头,一触到二公子的眼神,文士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赶紧急刹车:“唔,嗯,君侯,近日代国边境不靖……”

    隆虑侯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和从容,悠悠然示意家臣接着说。

    ……

    ★☆★☆★☆★☆ ★☆★☆★☆★☆ ★☆★☆★☆★☆ ★☆★☆★☆★☆

    庭院深深,

    朱红小楼,

    阿娇无精打采地歪在窄榻上,百无聊赖。

    午后时节,母亲在歇午觉;长兄去陪嫂嫂了——只是不知道陪的是哪个嫂嫂?是正室,是怀孕的侧室,还是麻烦的美妾?;而二哥……

    一想到次兄,阿娇就心里打鼓:按说她家二哥最是消息灵通、办事利落的。之前无论要找谁要打听什么,无论什么犄角旮旯都能翻捡出来。

    怎么这回找个人,竟然拖拖拉拉到现在?

    娇娇翁主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可一时又实在想不起具体错在哪里。

    ~~。~~。~~。~~

    ~~。~~。~~。~~

    “翁主,翁主,”

    外边的珠帘沙沙作响,鲁女官掀开帘子,向内通报:“翁主,胶东大王……至。”

    女官余音还袅袅,胶东王刘彻就大步流星‘蹬蹬’进来:“阿娇,阿娇!”

    大汉藩王都大驾光临了,娇娇翁主再怎么熟不拘礼,也得意思意思;

    于是装模作样地撑起,以极慢极慢的速度欠身、弯腰,就等刘彻表哥快喊“免礼”。

    ‘甲……’,

    ‘乙……’,

    ‘丙……’,

    ‘丁……’,

    ……

    数儿,数过六个;未成想彻表兄不但没谦让,还煞有介事地站直挺挺,等在哪儿,一点也没阻止的打算。

    娇娇翁主不由得恼了,

    一脸正色地立起,右手加左手,双手加额,然后深深一躬:“大……王!”说着,双膝微屈,眼看着就要跪倒。

    “哦,阿娇……免礼,免礼!”王美人的儿子总算还识相,没敢让表妹妹真跪下来,手疾眼快给拦住了。

    娇娇翁主努努小嘴,‘重重’谢过胶东大王隆恩。

    刘彻哈哈一笑,嬉皮笑脸挨着表妹妹身旁入座——两人之间,仅隔了个矮矮的小方几。

    侍女捧上饮品和点心,阿娇翁主询问表兄今天怎么有空来?离宫后的第一个新年第一个冬季,胶东王该是忙得脚不着地才对——长安城中,有多少宗亲外戚需要应酬啊。

    刘彻一听这话,立刻牢骚满腹。

    冬至节过后,短期内没重大节日,不想和那些其实并不熟的‘亲戚’交际,而成天闷在官邸里,实在无聊透顶。今天看天气和暖,阳光明媚,就到姑姑家来逛逛,没想到难得回来的阿娇表妹竟会在家,委实好巧啊好巧!

    谈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

    主要是刘彻说;阿娇依旧靠在窄榻的侧围上懒懒洋洋地听着,有时冒出个单音节,以表示她还没睡着。

    一抒胸中块垒,胶东王歪到方几上,伸长脖子,故作神秘地问表妹:“阿娇,欲观白衣卿相耶?”

    “白衣……卿相?”馆陶翁主睁开眼睛,很是疑惑:“何解?”

    白衣,意味着平民;卿相,指的是公卿重臣。这个世界等级森严,要么是庶民,要么是官身,怎么可能两者兼具??

    刘彻挑高一条浓眉,朗声道:“虽白身,家藏数十万;凡饮食、起居之奢靡,比公卿……有过之无不及者,此所谓‘白衣卿相’也。”

    说到这儿,馆陶翁主有些明白了:“从兄所言,乃……巨贾?”

    “然也!”胶东王点头,随即开始介绍京师中几个闻名巨商以及他们最新的轶闻,比如谁从海上得着半人高的红珊瑚树啦,谁谁从域外寻到带跳动火焰光芒的稀有宝石啦,谁谁谁借着嫁闺女的由头互相都富,攀比嫁妆厚薄……

    总之,这是群钱多到烧得慌的显摆狂,

    动不动就出些幺蛾子,自觉不自觉地娱乐大众——好在花样百出,还不是最可厌。

    ‘是这样啊!’阿娇被表兄活灵活现的描述勾起了兴致。

    商人,和长公主女儿的生活距离太远了,基本没交集。但要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对高门贵族的少男少女而言,‘商贾’是家中父兄和长辈们口中永恒的嘲笑对象,也是从不枯竭的笑料来源——反过来说,自有一种诡异奇特的吸引力。

    嘴都说干了。刘彻仰脖喝干饮料,摇摇手中空空如也的琉璃杯,冲屋角的甄莫愁咧嘴一笑;同时暗暗庆幸今天跟来长公主官邸的宫女中没姓端木的——端木女官是窦皇太后指派来伺候孙女的亲信,二十不到的年纪,性子却比半百老妪更守旧更古板,实在让人啃不动啊。

    甄宫女脸一红,转身从暖箱里取出执壶,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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