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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渥转头看向李承鼎等人,只见他们脸上也满是疲倦,不由笑道:“诸位都是想当将军的人,怎么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呢?你们看王茂章将军他们,和你们一样行军赶路,但他们却神采奕奕,你们呢?却都是一副累死了的样子。”
李承鼎苦笑道:“那是因为王将军他们有事情做,他们又是发号施令,又是向你提出各种建议,这一忙起来,自然精神好。”
周邺也道:“就是,我等随世子出征一来,一路上除了行军还是行军,别的什么都不能做,自然感到疲倦。若是世子有什么事情交给我们做,大家忙起来,自然就不会感到疲倦了!”
其他几个公子也纷纷起哄,倒是原本从军中选出来的那十个队长在杨渥面前还有些放不开,平时很少说话,见了杨渥更是神情紧张,甚至会出现不知所措的时候。
这十人和李承鼎等九个将门出身的公子以及刁彦能,平时在新军里面便是泾渭分明的两个派系,此时相互之间的差别就更加明显了。
杨渥不由暗自叹气,觉得从军中选出来的这十人,虽然勇敢,而且会读书识字,可惜毕竟在底层待得太久了,性格等各个方面都已经养成,做个中层军官还有可能,但要成为真正的将军却是难了,和李承鼎他们相比,他们缺少一种气度,一种将军才有的气度。
或许以后军校的学院应该从幼童开始培养起?杨渥不由想到。
一刻钟后,大军准备妥当,继续出发向南追击。
第二百四十二章 德清()
在杨渥的坚持下,淮南大军不顾疲惫继续南下追击敌军,虽然王茂章等将领极力安抚,但还是在军中引起了一些争议。
争议最多的地方主要在于这样急匆匆的南下会不会像张可宗一样被敌军伏击了;即便不被伏击,但到底他们能不能追上敌军都是个问题。
好在所有的争议在出兵半个时辰后便消失了。一位史俨派出的信使匆匆找到了他们,给他们带来了发生在今天凌晨时的伏击战的消息。
“干得好!”杨渥忍不住赞道。
“史将军和侯将军这下可是立下大功了,竟然一举击败了两万敌军,当场干掉近半,这份大功足以让他们睡觉都乐醒的!”王茂章不无嫉妒的说到。
如果说之前他还担心杨渥这样急行军会不会给大军带来危险,那么此刻的他就恨不得长翅膀直接飞过去了。
敌军本来就在湖州城下激战了一个月,昨夜连夜行军,虽然成功的伏击了张可宗,却没想到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遭到骑兵突袭,结果损失惨重。
在种情况下,敌军不仅比淮南军更加疲惫,而且士气低落,再加上还有史俨他们的骑兵在一旁牵制,可以确定的是,只要追上敌军,接下来肯定能收获一场大胜。
“将这个消息通传全军,让将士们也知道,只要追上敌军,我军必胜!”杨渥满脸喜色的下令。
不一会儿,消息传遍全军,欢呼声此起彼伏,本来还对连日强行军感到不满的将士们顿时士气大振,脸上的疲惫也消失不见了。
杨渥见此不由感到满意,当然,他更满意的是这些将士的体力,经过这次军队整编后,选拔出来的士兵在各个方面都比以前有了极大提高。
若是以前的军队,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行军之后,即便士气再高只怕也不得不停下来休整,因为他们的体力完全跟不上了。
继续向南不久,便遇到张可宗带领三千多败兵迎面而来。
一见到杨渥,张可宗便满脸羞愧的拜倒外地请罪道:“末将擅自出兵追敌,如今兵败而归,请世子责罚!”
杨渥赶紧上前去扶起他道:“将军何罪之有?昨日本将特意发过军令让你出击,将军在没有接到军令之前就出动了,这是临机应变,本将岂能因此责罚?至于战败,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无需担心。”
杨渥并不想责怪他,毕竟夜晚追击敌军,本来就是一件难事,再加上张可宗的性格就是一个猛将,打起仗来勇猛直前,但在谨慎小心这一点上却有所欠缺;杨渥让他担任这个任务,本来就有些勉强他。
“多谢世子不怪罪,昨夜兵败之后,大军溃散,末将竭力收拢败兵,得到三千余人,愿追随世子南下,继续追击敌军!”张可宗抱拳请命道。
“好,若是你的麾下还有一战之力,就让他们跟随我军一起行动吧。”
杨渥很理解张可宗想要戴罪立功的想法,当即同意。
这位猛将杨渥可不打算一直让他担任地方守备,只不过如今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嘉兴守将人选才让他做的,将来肯定会有重用。
收拢了张可宗的败兵,杨渥的兵力达到四万余人,将整个道路都塞得满满当当,前后绵延数里,行军之时,地面为之震动。
德清县北三里。
“大王,必须挡住敌军片刻,不然大军连安然入城都做不到啊!”望着远处已经清晰可见的那座并不算大的小县城,方永珍沉声说道。
从天刚量时出发,一直到这里,这短短二十里路成了两浙军的噩梦。
持续不断的袭击成了催命的符咒,淮南骑兵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每一次马蹄声响起时都有数百人被他们吞噬掉。
他们一开始还与两浙军保持两三里路的距离,只有在钱镠大军出现漏洞时才会扑上来狠狠的咬上一口,然后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退走。
但到了后来,淮南骑兵的胆子越来越大,甚至直接跟在他们身后追杀,连摆好阵势的大队步兵都敢冲击。
更重要的是,到了此时将士们实在是疲惫不堪了,许多人干脆选择停下来向敌军投降,也不愿继续行走了。
这一路走来,一万大军至少又折损了三四千人,总算看到了前方的德清县城。
然而越是这种时候,局势反而越发危险。之前大军军阵相对严整,大家都知道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保命。
但此时,眼见逃入城中就有活命希望,大家心里都想尽快逃入城中,在这种时候非常容易引发混乱,一旦应对不好,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在此。
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方永珍再一次站了出来,“大王,这里有座桥梁,末将愿意率领一千人在此断后,为大军安然入城争取时间!”
“不可,此时让你留下来断后太过危险,绝不可行!”钱镠当即否决,昨晚已经让方永珍留下来断后过一次了,如今他怎么忍心再让他留下来断后呢?
“大王多虑了,此处桥梁狭窄,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敌军骑兵虽然犀利,但也未必能奈我何。”
方永珍说得轻松,但实际情况自然没他说的那么简单,敌军只需从不远处绕道,从他们的后方发起攻击,便能轻松击溃他们。
“还是太危险了,将军昨夜为大军断后,今日岂能再让将军担任这么危险的任务?可惜孤的军中除了将军以外,竟是无人了!”钱镠一边叹息,一边看向其他将领。
其他将领被他目光扫过,纷纷脸色通红,却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与钱镠对视。
钱镠见了更加失望,他倒是能在众人中点一个将,不过正如方永珍所说,此时乃是关键时刻,若是留下来断后的将领不给力,甚至干脆就不想出力,那么即便强行将他留下来断后又有什么用处?
他不由想起他的谋士罗隐作的一句诗来:“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此时的他可不就是如此?
当初他起家之时,顾全武像开挂了一般,连连击败淮南名将,其他将领,成及,杜建微,方永珍,屠环智等,都表现非凡,这才打下了后来他成为越王的基业。
然而这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屠环智在武勇都之乱中兵败身死;接着,顾全武被扣在广陵;然后是如今,杜建微阵亡,成及被俘,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方永珍了,难道今日就要折损在此吗?
就在钱镠满心失望之时,众人之中有个队长忽然站出来大声道:“如今局势危急,正是将士用命之时,怎能惜命!大王,小的职务虽然低微,但也愿意为大王分忧,还请大王允许小的留下来断后!”
钱镠大喜,连忙向那人看去,虽然见他只是个队长有些失望,但还是勉励道:“你愿留下来断后,孤心甚慰!”
“末将(小的)也愿意留下来断后!”这时候又有几人主动提出,这些人都不是高层将领,大多数都只是个队长,最高的也不过是个都头,不过人数不少,有十多个。
看到这些人主动站出来,钱镠不由笑了,至少他麾下还是有人愿意为他效死力的。他毕竟统领两浙多年,对百姓也算仁厚,部下也算宽宏,若是关键之时连个为他效死的人都没有,那才是他的悲哀。
“看来以后要多从底层提拔一些新的将领起来了!”钱镠一边暗自想到,一边同意了这些人的请求,并且将他们的名字一个个都用心记下来。
“诸位务必慎重,孤在德清城楼上看着你们安然回来……”
在这些下层军官带领下,数百位将士站出来,沿着桥梁设下防线,而钱镠则率领其余大军迅速撤往德清县城。
正如钱镠想的一样,面对两浙军断后之人,淮南军没有选择正面强攻,而是一分为二,史俨带着一千人在正面牵制,侯瓒则率部从不远处的河流较浅处渡河,绕道后方,仅仅一个冲锋便打垮了这支疲惫的两浙军。
然而,他们却也成功的为钱镠主力争取到了时间,等淮南骑兵追击到德清城下时,钱镠主力大部分已经入城,但还有数百人堵在城门口,来不及进城。
见敌军已至,方永珍下令立即关闭城门,不想那些尚未进城的乱兵挤在门洞里使得城门无法关闭,方永珍只好下令将用长枪乱戳,终于逼退了乱兵,将城门关闭。
“终于进城了!”城楼上,钱镠叹息。
这一战,他的损失实在太大了,不说那些将领的损失,光是出征的三万大军,此时就只剩下四千多人,其中大部分还带伤,让他欲哭无泪。
然而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此时的他还未彻底安全下来。德清只是一个小县城,用来抵挡淮南骑兵还可以,但若是杨渥率领的淮南主力赶到,德清还是守不住,所以只有撤回杭州才算得上真正的安全。
不过此时大军疲惫,急需休整,他也只能暗自祈祷淮南大军不要来的太快,同时杭州那边的援军速速到来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突围()
杭州。
自从钱镠率军出征以后,两浙的军政大事就由钱镠的第三个儿子,曾经在武勇都之乱中立下大功的钱传瑛负责。
此时,越王府的议事厅里,两浙的众多官员正在争吵不休。
就在今天上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越王钱镠在率军撤军回杭州的路上,遭到淮南骑兵突袭,大军溃败,损失惨重,如今正撤往德清县,让杭州这边出兵接应。
且不说钱镠是如何战败的,如今的情况又如何了,如今让众人争议的地方集中在两点上,第一点是由何人领兵前去接应;第二点则是用多少兵力去接应。
两浙的大将不少,有能力担任此任务的将领同样不少,然而大部分都随钱镠率军出征了,剩下来的又各自在越州等地驻守,以防止地方势力乘机作乱,此时留在杭州的却是一个没有。
至于说兵力,湖州之战前钱镠有大军六万,其中三万随钱镠出征,剩余三万人中又分守各地,留守杭州的兵力不过一万人,无论如何分配都有些不足。
更重要的是,此次淮南大军南下,兵力至少有四万人,若是前去接应的大军也被淮南军击败了,那么连杭州都有失陷的危险。
此时,众多官员争吵了许久,却始终拿不出一个主意来。
这时,一直闭目不言的罗隐终于忍不住了:“够了,这里到底是你们说了算还是三公子说了算?你们在此吵闹,完全就是浪费时间,置大王的安危于不顾。三公子,以老夫之见,此时大家再怎么争吵都没有意义,还是请三公子独自拿定主意!”
老头子急吼吼的让众人闭嘴,转眼却将问题推给了钱传瑛,没办法,事情实在重大,谁都不敢轻易拿定主意,便是罗隐也不敢。
钱传瑛今年不过二十多岁,生的英气逼人,却是个极有主张之人,听了罗隐的话也丝毫没有客气便道:“诸位,此时争吵,的确没有意义。父亲既然命我署理节度使府大权,如今局势危急,我不能坐视。”
“我意有三点,其一,我将亲自率领八千大军前往接应;其二,我走之后,杭州诸多事物,皆有我七弟传灌署理;其三,传令睦州、明州、台州、婺州四地,调集四州之兵赶赴杭州勤王;越州之兵暂且不动。”
他话音刚落,各种反应的声音便此起彼伏,对于前面两点,大家都没有什么争议,事实上之前也有人提出过,钱传瑛虽然没有独自统领大军的经验,但此时的杭州却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争议的地方主要在于第三点,在这种时候调集各州兵力回杭州,岂不是将四州弃之不顾吗?
要知道这四个州可都是钱镠一手一脚打下来的,如此轻易就放弃了,岂不可惜?
“三公子,此时调集四州之兵,无异于将大王披荆斩棘才打下的基业一朝败尽啊!”一位老者惶恐不安的道,“三公子,大王的来信中也只提到遭到淮南骑兵突袭,并没有提到淮南大军南下的消息。更何况,此时不是还有江西钟传以及北方梁王都在派兵围攻淮南吗?淮南未必会全力南下对付我们啊!大王只要在德清休整一下,然后返回,光靠那点淮南骑兵,根本奈何不了我军啊!”
“够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淮南若是不全力南下,我们便是将四州兵力调到杭州来又何妨?若是他们大军压境,便是没有将四州兵力调来,到时候淮南分兵进攻这四州,难道这四州又能坚守住吗?”钱传瑛沉声问道:“大家要明白一点,如今关键的问题在于,湖州大败,导致我军兵力折损太大,如今根本就无力再守住如今这么多地盘!必须收缩兵力,坚守杭州、越州两地!”
钱传瑛能被钱镠留下来署理两浙大小军政事物,头脑还是很清醒的,一番话说出来,当即便让众人哑口无言。
罗隐叹了口气道:“三公子所言甚是,老夫这就去召七公子前来听命!”
……
德清县城楼之上。
钱镠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率领大军南征北战,不仅击败了那几个不服他的地方刺史,还率军北上,数次击败淮南军。而且,在梦中,不仅湖州没有丢失,连苏州也还在他的手中。
不仅如此,他还向朝廷派出使者,请求天子册封他为吴越王,虽然被天子拒绝了;不过经过梁王朱全忠的从中斡旋,他最终被改封为吴王。
再后来,梁王朱全忠篡位自立,他上表称臣,被封为吴越王,并且兼任淮南节度使;又过了许多年后,他的谋士罗隐劝他登基称帝,却被他拒绝了;他在众多忠臣良将的拥立下,建立了吴越国。
然而,就在他最为得意之时,梦中的情景忽然一变,变成了他被数万淮南大军围困在一座小县城里面,脱困不得。
“大王,快醒醒!大王,快醒醒!”
这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接着,钱镠渐渐清醒过来。
“唔,是方将军啊,有什么事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