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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昭看到云岚的神情坚决,知道劝说不动,只好不再说话。
李恽望着云岚,沉吟了一会,说道:“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亲自赴辽请求援兵,这个面子,可比我这个宰相大的多了,此次求援的把握,多了几分。只是路途遥远,车马劳顿,委屈了公主。”
云岚道:“你李大人都不怕辛苦,我自然也不怕。李大人,事不宜迟,咱们明早一早便启程,赶赴辽国上京。”
李恽道:“一切但凭公主做主。”
杨延昭望向父亲:“爹,孩儿向您请命,带领一队人马,保护公主进辽。”
杨继业还没答话,云岚先说话了:“不必,延昭,你还是留在代州,现在宋兵压境,皇上随时都有可能调动你们的兵马,南下抵御宋兵,不必跟我前去辽国,留在军营听侯调遣才是你的职责。”
杨延昭着急地说道:“辽国上京距离遥远,境内又很不太平,万一危及到公主的安全,可如何是好?”
云岚转头问李恽道:“李大人,你此次带了多少人马?”
李恽道:“文官和随从有十多人,杂役二十多人,另有五十名士兵保卫。”
云岚道:“有这些人足够了。辽国境内的土匪,看到我们这么多兵马,不敢随便出来打劫,辽国的官兵,也不会触犯我们汉国的使者。”
杨延昭看到云岚的神情镇定,说的甚有道理,只好闭口不言,但仍是满脸担忧之色。
杨继业沉吟了一下,说道:“此次李大人带领的使者团中,并无女眷,公主一个女孩子,甚是不便,为兄家中有几位女子,颇通些武艺,为兄给你安排四位女子,一来可以保护公主的安危,二来也能照顾公主的生活起居。”
云岚这次不再推辞,谢过杨继业。
当下,四人重新坐下,一起用餐。席间,云岚把和亲路上遇袭一事,告诉了李恽,并说明袭击之人并不是土匪,而是郭无为派出来的精兵。李恽不由又痛骂郭无为一番。
李恽骂过郭无为,说道:“公主,你上次和亲遇袭之后,下落不明,连皇上都以为您已经遇难了。那次和亲的队伍,全部被害,和亲之事,自然不了了之,辽帝并不知情。后来皇上又派了使者前往辽国,因为没有公主和亲,皇上也没向辽国再提和亲之事,所以此次进辽,公主也不必再旧事重提。”
云岚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事我自有打算。”
杨延昭听了此言,转眼看向云岚,只见云岗的脸色虽然坚决,但眉宇间隐隐有些苦涩之意,不由心中一震,隐隐预感到不祥。
云岚不再谈论此事,席间又问了一些京城发生的事,听闻皇兄刘继元暴虐残酷,杀害忠良,排除异己,不由深感痛心,却并不责骂指责。李恽虽然知道云岚也痛恨刘继元,但人家二人毕竟是兄妹,他可不敢再当着妹妹的面痛骂哥哥了,所以只是陈述事实,不敢再骂皇帝。
因为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所以四人简单吃过饭后,便各自分别,回去休息。李恽和部下,自有杨继业的部下安排进驿馆休息,杨继业亲自送李恽到驿馆,并叮嘱一些事情。
杨延昭和云岚辞别二人,一起回府。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不语,进了杨府,一直走到云岚的院子前。
此时已经夜深人静,杨府之中一片宁静,只有旁边的公署中,还有人语马嘶之声,但传到这里,反而更增添此处的宁静。
杨延昭有一肚子的话要向云岚诉说,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所以一直沉默不语,到了云岚的院门前,他站下脚步,转身望着云岚,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姑姑……”
云岚却不与杨延昭交谈,淡淡说道:“时侯不早了,我累了,要休息了。”
杨延昭心中暗叹一声,只好把想说的话,都咽下肚子,说道:“那姑姑早些休息吧,我告退了。”
杨延昭脚步沉重,向前行去。
云岚望着杨延昭的背影,那背影显得甚是落寞孤单,她心中一酸,张口想喊住杨延昭,但她只张了张口,又闭上了,沉默不语,看着杨延昭走远,她心中暗叹一声,转身进入自己的院子,和衣躺在床上休息。
这一夜,云岚心潮起伏,直到天色朦胧亮起,仍然没有睡意,当下从床上起身,收拾了一些行李,打成个包袱。她刚收拾好,就听到院子中有丫环禀报,请她起身,她知道是杨继业派人来催启程了。
她背起包袱,转身看了一眼自己居住了几个月的房间,只怕从此一别,再也回不来这个房间了,不由心中有些凄凉,在这个房间中,杨延昭陪同她欢声笑语,陪同她禀烛夜话,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了。
她心中不舍,却又很快硬下心肠,转身走出了房间,走出院子。
刚出院门,云岚便看到杨延昭站在院外,身后站着四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兵。
杨继业训练了一队年轻女兵,用来保护府内女眷的安全,这一队女兵只有十人,个个精通武艺,比起普通士兵更为厉害。为首的两个女兵,一个叫杨春凤,一个叫杨排凤,不但精通武艺,而且聪明才智,颇通兵法。杨继业对这十个女兵,视为子女,十分珍惜,现在为了保护云岚的安全,竟然拨出四个女兵,而且为首的是最为聪明干练的杨春凤,可见杨继业对云岚是十分关心,不然哪舍得如此割爱。
第二百四十八章:出使大辽()
杨延昭看到云岚提着一个包袱走出来,再看她的装扮,也已打扮成远行的样子,不由心头一酸,但并没表露出来,向云岚抱拳行礼,说道:“见过公主!”转头对身后的四个女兵说道:“你们还不拜见公主!”
这四个女兵和云岚甚为熟悉,都早已经猜到云岚的身份,但无论杨家还是云岚,从不表露身份,她们也故作不知,却对云岚始终保持着恭敬之礼,今天一早杨延昭已经向她们说明了此次保护公主的任务,她们才确定了云岚的公主身份。
四个女兵一起向云岚行礼,恭敬地说道:“奴婢参见公主!”
云岚说道:“各位姐妹不必多礼,以后少不得要委屈各位姐妹。”
春凤道:“能追随在公主身边,是奴婢的福份。”
杨延昭道:“公主,家父吩咐她们四人保护侍候公主,并为公主配备了一辆马车,一匹健马,另有她们四人的健马和兵器。家父正在陪着李宰相,请公主过去一起用餐,饭后即可启程。”
云岚点点头:“我先去向大嫂道别。”
杨延昭在前领路,云岚跟随在后,春凤带着三个女兵,跟随在云岚的身后。
云岚先向杨继业的夫人和几个弟弟道谢。杨夫人听闻云岚要去辽京,甚为不舍。几个弟弟也拉着云岚的袖子,不肯放云岚离开,在杨延昭的劝说下,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云岚。
另一边厢,春凤四个女兵也与杨排凤众姐妹挥泪分别。
云岚与杨家人忍痛分别,和杨延昭等人一起前去驿馆。
众人来到驿馆门前,杨府士兵正在帮着使者团准备出行。众人进入驿馆之后,和杨继业李恽一起吃过早饭,然后杨继业和杨延昭率领一支部队,护送公主和李恽的使者团出城。
李恽和云岚各乘一辆马车,其他人都坐着马匹,拉着贡品,出城而去。
出城之后,一直行了十里,李恽看看时侯差不多了,令马夫停马,车队停了下来。
杨继业提缰走到李恽面前,翻身下马。
李挥拱手说道:“杨将军,多谢款待,待下官归来之时,再来拜谢将军盛情。将军请留步吧。”
杨继业道:“李大人一路多珍重,末将祝大人马到成功,凯旋而归,到时侯,末将再摆酒席,为大人庆功。”
云岚也从马车上走下来。
杨继业走到云岚面前,抱拳行礼,凝重地说道:“公主,为兄不能再保护你了,你多多保重自己。”
云岚长长吸了口气,诚恳地说道:“这些天来,多谢兄长的关怀,小妹铭记在心,若是还有相见之日,小妹必报大恩。小妹走后,兄长也多多保重自己。”
两人又相互叮嘱了一番,云岚便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杨延昭站在旁边,一直想和云岚单独说几句话,但云岚并不看他,又有别人在旁,他有些话不好说出来,只能站在旁边,目光忧郁地望着云岚,看到云岚要上马车,这才鼓起勇气,上前两步,说道:“姑姑……”
云岚一只脚已经跨上了车垫,听到杨延昭的声音,只好停下脚步,转身望着杨延昭,说道:“延昭,好好保护你父母。”
云岚说完,便踩着车垫,上了马车,进入车厢。
杨延昭只好涩声说道:“姑姑多珍重……”
杨延昭怔怔地望着车帘垂下,暗叹一声,退开了两步,让马车前行。
马车夫收起车垫,催动马车,马车向前行去。
李恽与杨继业挥别,上了马车。
领队将领催促马队,马队向前行去,很快便行的远了。
杨延昭站在高处,望着云岚乘坐的轿子,一点点消失在起伏的山峦之中,他心情沉重郁闷,久久不肯离去。
杨继业站在儿子身旁,看着儿子的神情,他心中不由暗叹一声。杨延昭与云岚之间的那种感情,他当然能看得起来,但即不禁止,也不能点破。在杨继业看来,云岚与儿子杨延昭虽无血缘之亲,但杨继业是云岚义父的干儿子,云岚自然是杨延昭的义姑,这种伦理辈份绝对不能乱了,两个年轻人就算有那份感情,也是绝对不可能结合在一起的,他这个做父亲做义兄的,也绝对不会同意。
杨继业轻轻一拉儿子的衣袖,低声说道:“公主已经走远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杨延昭脸色黯然,点点头,跟在父亲身后,向健马走去。众人上了健马,拨转马头,向城内赶回。
杨延昭上了健马之后,又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云岚的那辆马车,正好转过一个山头,再也看不到了。
杨延昭心中一痛,泪水不由滴落下来,他连忙转过身子,催马而行,不敢再回头去望。
云岚又何尝不是心中愁伥。此次使辽,不知是否还有与杨延昭相见之期,也许此次分别,便是永别,便就算不是永别,两人碍于伦礼也不能结合在一起,倒不如早些分开,免得在一起更为痛苦。
云岚此次自愿出使辽国,一来是想为汉国尽忠,以报父皇之恩,二来也是想和杨延昭分开,免得二人在一起越久,感情越浓,更加痛苦,所以她才主动出使辽国,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事情到一个份上,她就不再回汉国了。
云岚坐在车厢内,任车马摇晃,她心情沉闷,不去理会,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
使者团到了汉辽两国交界之处,交接了公文关牍,继续前行,不久就到了辽国的云州,云州节度使又安排了一小队辽兵,护送汉使进京,以策安全。
使者团出了云州,转向东北方向,前往上京。此时正值春夏之交,北方天气凉爽,所以乘马并不辛苦劳累,只是云岚心忧宋汉战局,想早些赶到上京,求兵救援,所以一路催促快行。李恽也是此念。随行之人虽然辛苦,但不敢违令,是以云州距离上京,虽有两三千里之遥,使者团却用不了不过半月时间,便赶到了上京。
到了上京,自有外交官员接待使者团。李恽说明来意,献上汉主的奏章,请外交官转呈辽帝。只是此时已经晚了,外交官只能明天上朝再奏。当晚,李恽和云岚在驿馆安歇。
次日一早,云岚和李恽便赶到辽国皇宫之外,在外面的宫殿休息,等着辽帝的接见。一直待到快要午时,仍不见辽帝宣他们进宫,二人都很是忧愁。直到有人通报,命他们进宫到养心殿见驾,二人才松了口气。他们就担心辽帝不肯见他们,便打发他们回去,现在辽帝召见,他们又升起了希望。
云岚和李恽跟着使者,进了皇宫,在值日太监的引领下,进入了养心殿。
第二百四十九章:兄妹相认()
云岚和李恽在值日太监的带领下,进入养心殿。
养心殿中,辽帝耶律贤居中而坐,偏左下首是耶律屋质,两边分别坐着萧思温和女里,然后是耶律沙和高勋,熙让官职最低,坐在最下首,却也是距离门口最近的地方。
云岚是公主身份,李恽是宰相身份,云岚虽是公主,但一来是女子,二来李恽才是第一使者,所以云岚跟在李恽的身后,进入养心殿中。云岚虽然是汉国公主,但汉国是辽国的附属国,连汉国皇帝都在辽帝面前自称“儿皇帝”,公主自然也只能以臣下之礼相见,所以云岚进来的时侯,是低垂着头进来的,以示对辽帝的恭敬。
熙让看到云岚进来,虽然只看到她的半个侧脸,他却感到心头一跳,不由自主站起身子,双目紧盯着云岚。
熙让和云岚分开已经九年之久,分别之时,二人都只是六岁大的孩子,而且熙让在宫中已经听闻姨母一家被赵匡胤派人杀害,他以为两位表妹也已经遇难,此时见到这位汉国公主,却依稀看到她们的影子。他刚才听到值日太监报汉国公主之名时,听到“刘云岚”三字时,只是心中微微一动,但他认为表妹云岚早已经死了,天下叫“云岚”的女子不知凡几,岂会是这位汉国公主?所以他也没太在意,但现在这位汉国公主一进来,虽然他只看到一个侧面,却感到了一份极为熟悉的感觉,不由自主站起身子,双目紧盯着汉国公主。
云岚低着头向前走,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的一个人挺身站了起来,她心中微微好奇,她虽然看不到熙让在盯着她,但她能感到那人的炯炯目光正在盯着她,她身子为汉国公主,一向自由惯了,虽然在辽国皇宫,仍然不改本色,看到有人在盯着她,她也微微侧头,向那人望去。她转头望去,看到的是熙让的正脸,这一望之下,她不由心头一震,停下脚步,挺直身子,直直地盯着熙让。
熙让这次终于看清了云岚的正脸。
两人面面相对,四目相望,都不由愣住了。
耶律贤等人看到熙让与汉国公主面面相对,好像遇到了久别重逢的熟人,都有些奇怪,但都没说话,只是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李恽正在弯腰低头向前行走,从眼角的余光发现公主没有跟上来,不由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公主……”
云岚并没有理会李恽,仍然盯着熙让。
虽然两人分别之时,熙让还是儿童,现在已经成为英挺健壮的美男子,但相貌依稀相识,尤其是熙让身上的那股傲然的气质,她更为熟悉。她本来不敢相信,自己的姨兄身为周国皇子,应该被囚禁在宋国才对,怎么可能在辽国皇宫之中,但从此人看她的那种目光和那震惊的表情,她认为此人就是自己的姨兄熙让,不然不会有那种表情。
两人相望了良久,都心头大震,心潮起伏。
熙让终于鼓起勇气,哑声喊道:“云岚?”
这一声喊出,云岚终于确定面前这位年轻男子,就是自己的姨兄熙让,不由喊道:“熙让!”
二人认出对方之后,都大喜若狂,同时向前快走两步,张开双臂,紧紧拥抱在一起。
九年以来,二人都历经劫难,现在终于见到自己真正的有血缘的亲人,不由又喜又悲,抱头痛哭。熙让倒还好些,毕竟是男子,抱着表妹,只是流泪。云岚却是女孩子,虽然外表坚强,但却是一直强撑着自己,现在见到了表哥,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