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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表面上虽然平静如故,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皇上明显连他都恨上了,这张捷和史范到底干了什么!
他接过公文,就那么趴在地上认真的看起来。
前两张,催户部给福建水师和戚家军发放粮饷的,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这应该是正常的啊。
第三张,户部派往福建的吏目发回来的公文,他一看就明白,这肯定是张斌搞的鬼,不然一个九品的吏目怎么敢背地里跟一个三品以上的总督玩幺蛾子。
至于上面所说的三成税赋他倒不是很担心,因为这个他早就想好怎么糊弄皇上了。
天启朝,魏忠贤派人到处横征暴敛的时候,也曾有大臣冒死跑到先帝跟前告状,魏忠贤一句话就把天启给忽悠住了。
魏忠贤跟天启说的是,这帮为富不仁的刁民,辽东建奴为祸,西南土司叛乱,朝廷到处都要花钱,多收他们一点钱怎么了,他们这是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享乐,不顾国家安危!
天启自然是被忽悠的使劲点头,收,使劲收!
温体仁的水平可不是魏忠贤那种街头混混可以比拟的,他能把这事说出朵花来,忽悠崇祯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看到后面,他的脸色慢慢就变了,这张捷和史范也太张狂了,竟然明目张胆的吃拿卡要!
这两个白痴,少吃几顿好的会死吗?
只要到了福广,一年几百万两银子收上来,想吃什么吃不到,真是两头猪啊!
这个时候,他已经定下对策了,这样的猪队友,绝对不能留!
崇祯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的翻看完了公文,这才冷冷的道:“温爱卿,你推荐的两个好人选啊,吃拿卡要,加征三成税赋,作法与阉党毫无二致,对这两个人,你有什么看法?”
温体仁立马装出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痛哭流涕道:“皇上,微臣死罪啊!微臣真没想到,这两个人是阉党余孽!他们实在隐藏的太深了,这几年他们一直兢兢业业,勤勉任仕,微臣误以为他们是清廉勤勉的好官,没想到,他们竟然是阉党余孽,微臣真没想到啊,微臣死罪啊!”
这演技,太逼真了,那眼泪说流就流,那鼻涕说下就下,一下就把崇祯给唬住了。
崇祯又开始思索了,这副模样实在不像作假啊,他不由疑惑道:“你真不知道他们是阉党余孽?”
温体仁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微臣死罪啊,微臣真不知道他们是阉党余孽啊,要知道他们是阉党余孽,微臣早就把他们绳之以法了。”
真的假的?
崇祯已经不能判断真伪了,他只能继续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举荐他们?”
温体仁追悔道:“都怪微臣鬼迷了心窍,这两人在朝堂之上经常附和微臣,慢慢的微臣对他们就有了好感,正好,福广总督出缺,微臣就想到了张捷,后面,张捷又向微臣举荐了史范,微臣也没想那么多,就一并向皇上举荐了。”
是这样的吗?
崇祯想了想,好像这张捷和史范在朝堂上还真经常附和温体仁,如果人家老给自己说好话,谁都会产生好感啊,看样子,温体仁真是被这两个家伙给骗了!
这温体仁也是厉害,这两人本就是他的党羽,在朝堂之上附和他都是密议好的,他这一说出来却变成了这两人主动巴结他,所以他才对这两人产生了好感,真叫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崇祯脸上的怀疑之色已经慢慢逝去,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他想不明白,他又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说张斌在福广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呢?”
温体仁直接推脱道:“微臣也是听张捷和史范说的啊,谁知道他们早就预谋好了,想去福广刮地三尺,所以才会拿这话来骗微臣,微臣都没去过福广,怎么知道那边的情况啊,一个不查,就被他们给骗了!”
这话崇祯又信了,因为张捷和史范总要抓回来审问,如果温体仁骗他,不是摆明了欺君!
至此,他已经怀疑尽去,他看了看温体仁那满脸的眼泪和鼻涕,不由宽慰道:“好了,好了,长卿,起来吧,朕也没想到这张捷和史范竟然是阉党余孽,以后当以此为戒,用人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调查清楚。”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温体仁松了口气,又磕头道:“多谢皇上恩典,微臣一定谨记皇上教诲。”
崇祯点头道:“好了,起来吧,赶紧去洗把脸。”
温体仁连连道谢了一番,这才爬起来,躬身告退。
崇祯看着温体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疲惫的道:“传旨,将张捷和史范撤职查办,即刻押回京城受审。”
王承恩偷偷的看了看崇祯,眼中满是不解,皇上为什么被温体仁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了呢?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深知皇上的脾气,一旦皇上决定的事情,最好不要多嘴,多嘴就是找死!
他连忙道了声遵旨,然后又趴地上飞快的捡起公文,恭敬的放崇祯面前,这才便猫着腰退了出去。
这事就这么完了吗?
当然还没完,温体仁这次真吓了一大跳,吓的他一发狠,直接把张捷和史范这两个跟随他多年的亲信给卖了,他自然不希望这两个人再回到京城,不然,他很有可能会露馅!
几天后的深夜子时,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古田驿,驿站院子里,一堆马车中间,两个值守的护卫正在靠在车轮旁打盹,另两个护卫突然悄声无息的走过来。
他们貌似是来换班的,但是,推醒那两个打盹的护卫之后,他们并没有坐下来值守,反而带着那两个护卫往驿站客舍摸去。
这些人,正是温体仁派来帮张捷和史范搂钱的亲随,如果没出什么事,他们便会老老实实充当护卫,帮助张捷和史范拼命搂钱,如果出了事,他们便会要了张捷和史范的命。
张捷和史范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们要低调一点,小心一点,或许还不会这么快就被张斌设计拉下马,偏偏他们享受惯了,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刚到福建,屁股还没坐热便被张斌抓住一堆把柄,一把就干翻了。
这时候,他们已经在回京的路上,押送他们的是就近从南直隶都察院和刑部调过来的一个巡按御史和一队差役,南直隶那些养老衙门里的老油子可没那么认真负责,这会儿这些人早就睡的跟死猪一样了,张捷和史范也因为心情不好,各自拉了个宠妾,发泄了一番,便进入了梦乡。
四个护卫分成两组,来到张捷和史范卧房的门外,熟练的掏出迷香,小心的用火折子点燃,又用细管小心的吸了一口,随后便把管子从破烂的窗户纸中间插进去,使劲往里一吹。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小心的挑开窗户,无声无息的翻进去,借着幽幽的月色,撑开张捷和史范的嘴,将一颗牙齿状的毒药塞他们嘴里,再小心的捏着他们的下巴将牙齿状的毒药咬破,直到张捷和史范嘴角流出黑血,他们才无声无息的从窗户退了出去。
“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捷和史范房中便相继传出凄厉的惨叫声,这是他们的小妾收到惊吓后发出来的,张捷和史范竟然畏罪自杀了!
第七卷 第十八章 张斌自辨()
温体仁这次的确吓的不清,吓的他不得不拿出珍藏已久的朝天椒粉偷偷往眼睛和鼻子里抹,吓的他不得不彻底卖掉两个跟随已久的亲信,并让人杀了他们灭口。
不过,他还是不知道张斌的厉害,他认为,两次对张斌出手都是因为气运不佳,才出了问题。
就像上次,要不是闵洪学和闵梦得在云贵干的丑事凑巧被人给抖出来了,张斌不死都得脱层皮。
这次也是一样,要不是张捷和史范这两个家伙自己不争气,一路招摇过市,吃拿卡要,惹怒了崇祯,崇祯怎么会怒不可遏去追查他们收税的事,搞到最后,根本没办法收场,唯有干掉他们!
他压根就不知道,上次闵洪学和闵梦得的事就是张斌捅出去的,这次张斌更是发动了曹化淳、郑芝龙、戚元功、王承恩等一众亲信,甚至连老实人毕自严都被他利用跑去崇祯面前告状,最终才让崇祯相信张捷和史范是阉党余孽。
张斌当然不会告诉温体仁,他已经开始反击了,温体仁以为他不在京城就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却利用福广的主场优势打了温体仁一个措手不及,听闻张捷和史范被撤职查办,他终于踏上了归京之途。
温体仁派人来福广搜刮民脂民膏的阴谋终于被他挫败了,但是,他“结党营私”的事却还没有澄清,他知道,“结党营私”这个问题温体仁只是个引子,真正想收拾他的是崇祯。
按照惯例,四品以上的大臣,京察都是由皇上亲自负责的,一般来说四品以上大臣只要上个“自陈疏”,总结一下自己的工作,稍微挑出一个无关紧要的毛病自嘲一下,这京察就算是过去了,但是,张斌知道,这次“自陈疏”肯定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对崇祯的倔驴脾气他是相当了解的,崇祯一旦认定的事情,要想让他改变想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呢?
他决定试试一个不同寻常的方法,一般人都是顺着崇祯的毛捋,他决定,这次,不去捋,因为很多时候驴子都是牵着不走骑着走的!
张斌归京同样没有什么人知道,因为他这次并没有带任何家人,特战营和亲卫团的亲卫他也没带在身边,反正前前后后已经有将近五千特战营和亲卫团的亲卫进京了,可以说,京城到处都是他的人,就算崇祯翻脸动手他都不怎么怕,所以,他就带了张差和赵如两个亲信,坐着马车,悄声无息的进了京城,住进了崇兴寺。
第二天一早,他仍然是不到丑时就起来了,早早就赶到了长安左门,办好临时腰牌,他便按规矩排队进了皇城。
这次,并没有什么人热情的上来打招呼,因为所有在京官员都知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捷已经去接任福广总督了,也就是说,张斌已经被内阁首辅温体仁给盯上了,凡是被温体仁盯上的人,基本上都被罢官削籍了,有的甚至关进了大牢,所以,大家都认为这位年轻的官场新秀怕是要完蛋了。
官场就是这么的现实,当你正如日中天的时候,自有大把不相干的官员过来巴结,当你快要完蛋的时候,认识你的官员都会装作不认识你!
当然,有时候也会有例外,像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毕自严就是个例外,他是真的很欣赏张斌,温体仁会怎么对付他,他也不在乎,因为他已经跟温体仁干上了,不管怎么说,他都要为自己的弟弟出口恶气,至于什么阉党余孽,浙党首领,他怕个球!
所以,他一看见张斌便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拉着张斌热切的交谈起来,直到午门鼓敲响起,他才依依不舍的回到自己的班列。
这几天崇祯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因为月港和珠海都被海盗总兵郑芝龙给夺去了,朝廷一年就要损失三四百万两的税赋,这么大的亏空怎么弥补,他实在想不出来,对于郑芝龙这个海盗总兵,他更是没一点办法,人家手上光是水师将士就有六万多,大明就算将其他地方所有的水师将士全部集结起来也没他人多!
也就是说,想要用武力征服郑芝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想让张斌继续在福广掌权,这个问题着实让人头疼,他都想了好几天了也没想出对策,所以,他早朝的时候兴致并不是很高,甚至奏对的时候他都有点心不在焉,直到他无意间看到站在都察院班列里的张斌,他才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兴奋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蔫了,因为张斌的势力膨胀的太厉害了,他正准备收拾张斌呢,看见这样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权臣,有什么好兴奋的!
他已经不自觉的在自己和张斌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他的心里甚至认为自己的为君之道已经越来越成熟,至少,他不会再轻信张斌这样一个权臣!
这就是崇祯的悲哀,历史上,崇祯朝并不是没有能力挽狂澜的忠臣良将,但是,这些忠臣良将都被他以各种原因疏远了,围绕在他身边的基本上都是奸妄之臣,他这样搞,亡国并不稀奇。
当然,这会儿大明还没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所以,他仍然认为自己相当的英明,早朝结束之后,他也没有急着召见张斌,他是在等张斌上“自陈疏”,然后假假意思安慰一番,再让张斌负担起教导太子的重任,至于其他的,张斌这辈子是不用想了,他可不想亲手培养一个足以威胁皇权的权臣!
张斌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好像不知道要上“自陈疏”一般,当天上完早朝,他就到吏部交出了福广总督的印信,然后便如同一个没事人般,天天在东长安街和西长安街附近转悠,貌似是在找府邸,至于“自陈疏”,他却一直没上,每天就是上早朝,找府邸、睡觉、上早朝、找府邸,睡觉,有规律的很。
一天、两天、三天,到第四天,崇祯终于忍不住了。
这天上完早朝,张斌正随着人流往外走呢,一个太监突然追上来尖声道:“张大人,张大人,请稍等,皇上有旨,命你去御书房见驾。”
张斌心中暗自冷笑:“果然是头犟驴子,牵着不走骑着走!”
表面上他却是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拱了拱手,随后便抬手让那太监带路。
崇祯本来是想跟张斌耗来着,但是,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耗不下去了,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月港和珠海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呢,陕西那边的秦军又开始催粮饷了,这一下可是十二万大军的粮饷,他哪里扛的住!
这些问题不解决,这年就没法过了,所以,他不得不招张斌来问问,看这十二万大军的粮饷怎么办,同时,他也想尽快跟张斌摊牌,让张斌过完年就开始教导太子,过完年太子可就五岁了,再耽误下去可就不好了。
张斌对这样一场会面早就有所准备,所以,他表现的相当正常,进门就是一通君臣之礼,就如同往常一般。
崇祯也假假意思装的十分亲切,张斌见礼完毕,他便微笑道:“双全,赶紧起来说话,你这都回京几天了,怎么也不来看看朕啊?”
张斌依言爬起来,拱手道:“皇上政务繁忙,微臣不敢打搅。”
崇祯哈哈大笑道:“再忙叙叙旧的时间还是有的嘛,你这样可不好,对了,这段时间,都察院和吏部时有来报,说有人弹劾你结党营私,任人唯亲,欺上瞒下,残害异己,你知道吗?”
这不睁眼说瞎话吗,因为这事,你都把我给撸了,我能不知道吗!
张斌坦诚道:“微臣略有耳闻。”
崇祯继续笑道:“那你怎么不按例上个自陈疏自辨一下呢,朕虽然相信你,但是人言可畏啊,而且京察的规矩就是这样,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必须上自陈疏,自陈得失,你不上自陈疏,朕就没法跟群臣交待啊。”
张斌装出为难的样子,拱手道:“皇上恕罪,微臣真不知道怎么自陈得失。”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崇祯见张斌是这态度,心里已经有点不高兴了,他收住笑脸,淡淡的问道:“噢,为什么呢?”
张斌委屈道:“微臣自问没有结党营私,任人唯亲,欺上瞒下,残害异己,他们这样无端指责,微臣真不知道怎么自辨啊!”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当朕是瞎子吗?
崇祯慢慢拉下脸,不悦道:“人家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