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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陈无疾忽然流泪,陈恬倒是吓了一跳。不是他爱子心切,更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只是陈无疾的表现太过骇人了些。
刚刚还好好的,忽然就哭了起来,实在很让人费解。
陈无疾也自觉失态,擦干眼泪,强行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说道:“父亲,您叫我来书房干什么?”
陈恬脸上的怀疑情绪还没退去,听见陈无疾问话,看了他一眼,才慢慢回道:“没什么,就是想送你一本书。”
陈恬一边说着,一边把刚刚那本惹得陈无疾大哭的那本《治国之葵花宝典》推了过来。于此同时,陈恬的目光时不时向陈无疾脸上瞟着,生怕他再次流泪。
陈无疾早就恢复了正常,接过这本书,然后问道:“为什么要送我这本书呢?”
陈恬脸上忽然多了一种名叫沧桑的神情;“孩子,我迟早会离开你。那个太监出手很重,我受了重伤。不过,你知道吗,在我年轻时,无论多么重的内伤,睡一晚上就会痊愈。然而这一次,我竟然养了五六天。为父老了,迟早会离开你,所以把这本治国宝典给你,希望在我死后,你能对山北百姓好一些。”
陈无疾沉默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他敏锐注意到注意到父亲说了两次“迟早会离开”,心情有些复杂。他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陈恬身前深深地鞠了个躬。
一躬及地,再次抬起头来,陈无疾眼中又是雾气蒙蒙。这一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山北百万百姓。
陈恬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眼中也泛起泪花。为了不让陈无疾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陈恬大手一挥,示意陈无疾马上离开。
陈无疾听话走人。
推开书房门,外面依旧阳光灿烂。
陈无疾手中拿着那本《葵花宝典》,心中五味杂陈,这算什么?他乡遇故知?还是人生初相逢?
最引起陈无疾震惊的还是陈恬那几句慷慨激昂的话语,自己这位父亲还真是一位合格的领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前魏先皇的教诲,都不忘记山北百万百姓。
陈无疾把那本冒牌葵花宝典小心地揣在怀中,一步一步向自己房中走去,步履坚定,不带一丝迟疑。
忽然间,一道寒光在他脑海中闪过。然后,他扬起右手,猛地在自己额头上打了一下。
“啪”!一声脆响。
他发现自己弄错了一件事,一件大事。
第64章 太祖日记()
陈无疾究竟错过了什么?为什么错过那个东西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不妨先弄清楚陈无疾的身份。
陈无疾是山北侯陈恬的长子,也是当今长公主李玄的唯一儿子,更是当今陛下的亲外甥。这些身份都足以保证他可以在除了胡人草原的地方横着走——如果他愿意的话。这是山北人人知晓的事情。别说山北这一亩三分地,就是胡人草原也知道这件事情。
然而,陈无疾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名牌大学英语专业的高材生,比后宅那棵大榕树还高的高材生。陈无疾大学时绝对是个好学生,听说读写样样精通,是奖学金拿到手软,老师一看见就笑得合不拢嘴的那种好学生。
然而,如果不算在韩破虏那里当过不到一个时辰的学生的话,陈无疾自重生以来,就没怎么接触过英语。前世辛辛苦苦学的那些知识,也扔进时间这条看不见边际的大河里了。当然,如果他想捡回来,还是能捡回来的。
正是陈无疾英语专业高材生的身份,让他后悔得只拍脑门!
我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经验主义害死人哪!陈无疾一遍一遍在心里怒吼。
他怒吼的原因简单的令人发指,刚刚在父亲书房看到了三本书。第二本书是葵花宝典,第三本书是其他的什么,和前魏太祖没有关系。问题就出在第一本书身上,这一本书的书名是RIJI,看到这四个字,陈无疾简单地把这本书当成了英语书,也就是胡语书。看到这本书,陈无疾还满是恶趣味地腹诽着,你们这些胡人也凑热闹出书,好像你们掌握了活字印刷术一样。当然,陈无疾对胡人没什么恶意,他只是过过嘴瘾。
然而,此时他突然想起,那根本不是什么英语书,陈无疾得出这一结论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世界上根本没有RIJI这个英语单词。
什么是淹死会水的?这就是淹死会水的。
什么是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这就是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
陈无疾开始郁闷,开始懊悔,开始欲哭无泪。
可是,那四个字母不是英语是什么呢?陈无疾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首先,肯定不是西班牙语,陈无疾第二外语学的就是西班牙语。他可不记得西班牙中有这个单词。
忽然间,他脑中灵光一闪。
RIJI,RIJI,似乎是汉语拼音,是日记的意思。
没错,就是日记!
谁会用汉语拼音些日记?小学三年级的小孩都知道查字典,谁会干这种傻事。
然而,陈无疾马上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没有小学,更没有义务教育,更没有字典,用拼音写日记的人只可能有一个。
前魏太祖!
这便是陈无疾直拍脑门的全部原因。
陈无疾转身,向父亲的书房走去。宰这个世界走一遭,此时前魏太祖这个传奇人物的日记摆在眼前,如果不看,他会觉得很可惜。
不虚此行,不愿虚此行,不能虚此行。
走到书房门前,陈无疾站了一会,细听之下,他听出父亲还在房中,于是,他轻轻敲门。
“当,当”,门只敲了两下,就从里面传来一声雄浑的男声——“进来。”
陈无疾走近房中,也不废话,直接指着那本书说道:“父亲,这本是什么?”
“是先皇的日记,只可惜我一个字也看不懂。上面的字像是胡语,可是又不是。”陈恬一直觉得陈无疾今天有些反常,可是反常多了,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果然,陈无疾在心中叹道。
陈恬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崇拜的光芒,然后他拿起这日记在手中慢慢地摩挲着:“先皇视我如己出,对我十分疼爱。现在他去了,我就把这几本书放在桌前,以此怀念。”
陈无疾忽然想起了三流狗血电视剧里的某些男人。那些痴情的男人经常把亡妻的照片放在钱包里,父亲的做派似乎和他们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怀念的是妻子,一个怀念的是养父。
“您能把这本书也送给我吗?”陈无疾指着这本书问道,他心中有些担忧,毕竟这是父亲最后的纪念品。
出乎他的意料,陈恬直接把这本书送到了他的手中,口中还说着:“给你可以,但千万不要弄丢了。”
陈无疾轻施一礼,退出书房。
走出书房,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陈无疾忽然觉得自己向父亲讨要这本书有些多余了。前魏太祖是谁,说破大天,也不过是个封建皇帝。对于帝王将相的私生活,陈无疾并不感兴趣,毕竟前世那些辫子戏他也曾瞄过几眼,觉得没甚意思。
行至卧房,在水盆了洗了个手,陈无疾还是逼着怀着神圣崇高的心情翻开了这本日记。
不得不说,前魏太祖的字迹很漂亮,有些娟秀,很难想象这些字出自男人之手,尤其这个男人还在马上夺取了天下。
拼音最大的缺点就是一个字音往往对应着多个汉字,举个简单的;例子,zhiai这个拼音放在你的眼前,你根本分不清这是致癌还是治癌。这两个词语的意思可是天差地别。
所以几十个字的一段文字陈无疾读得磕磕巴巴,很是恼怒。
他恼怒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这本日记太没有营养!
第一篇日记翻译成这个世界人能看懂的文字是这样的。
今天,晴,我终于能拿起笔了,于是我打算写一篇日记。今天那个小丫鬟给我洗脸时候的水有些烫了,所以我明天要让她多放一些凉水。
第二篇日记是这样的。
今天,阴,那个丫鬟真是个笨蛋,竟然在洗脸水中放了那么多的凉水。不过,厨师做的饭挺好吃。
第三篇日记是这样的。
今天,阴晴不定,水温刚刚好,但是饭不好吃,尤其是那个芹菜馅水饺,好难吃。
陈无疾看着这几篇日记,一阵无语,谁能想象到一位统一了天下的伟大皇帝竟然每天关心的是洗脸水的水温与饭菜好不好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陈无疾看着第三篇日记,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还阴晴不定,你直接晴转多云多云转晴就得了呗。
这个皇帝真没文化!
第65章 白月告状()
什么破玩意,陈无疾刚想把这本书丢到一边,却又想起父亲的叮咛,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恭恭敬敬地把它放在书架之中,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再把它还给父亲。
恰在此时,小红走进了房间。
看见端坐于桌前的陈无疾,小红先是一声惊呼,然后马上转过脸去。
眼尖的陈无疾却是发现丫鬟小红的脸上有着清晰可见的两道泪痕。
这是怎么了,陈无疾大惊。
侯府之内,下人也分等级。小红这类少爷的丫鬟必然是属于那种极高级别的,哪个下人也不敢随意甩脸子,能别提将她弄哭了。
难道是管家?陈无疾马上想到了这个侯府之内地位最高的下人,然而这个人很快就被陈无疾否决了,小红的工作就是照顾自己,和管家完全没有任何交集,就算是责骂甚至是打罚也轮不到他啊!
难道是父母?陈无疾再次摇了摇头,父母虽然今日心情不佳,但也不至于和一个小丫鬟过不去。
“转过来!”小红依然背对着陈无疾,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陈无疾于是对她喊道。
看见少爷可能生气了,小红急忙转向陈无疾,却低着头,不敢抬起。
“到底怎么回事?”陈无疾问道。
倒不是陈无疾护犊子,对小红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小红虽然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却从不恃宠而骄,欺压别人。
听到少爷问话,小红抬起头,嘴唇抽动了几下,却依旧没有说出话来。
陈无疾自觉刚刚的语气有些重了,于是轻声说道:“没事的,说吧。”
小红缓缓抬起头,似乎鼓足了勇气,然后才开口说道;“老爷现在的身体怎么样?”
一句话,竟让陈无疾笑出了声,这个小丫头竟然如此关心父亲的身体。
然而,他很快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毕竟父亲在府内养伤数日,小红一句都没有问过。
“老爷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有什么事情你就说,不要藏着掖着。”陈无疾迫切说道,这毕竟是陪伴自己数年之久的大丫鬟,见她一肚子委屈,陈无疾也有些难过。
“那您觉得老爷现在可以断案吗?”小红没有回答陈无疾的话,反而问了一个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什么?”一瞬间,陈无疾竟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您就回答我吧。”小红乞求说道。
“当然可以!”陈无疾如实回答。
听见这句话,小红顿露喜色,竟然连礼都没行,就直接跑出了房门。
“小红,到底怎么了?”陈无疾在她身后喊道。
“一会儿您就全知道了。”小红回他。
什么情况,陈无疾一头雾水。
断案,断案,陈无疾开始咀嚼刚刚小红说的话。陈恬作为山北军政的双重最高领导,很少会直接断案,这一般是州判的活。这一世的州判与清朝州判不同,官职不低,俸禄更是不低,主营业务就是处理各类案件,相当某一世法院的法官。只有在对州判判决不满的情况下,山北百姓才会找到陈恬这个上级法院来明断是非,这才有陈恬断案这一说。
可是,在陈无疾的印象中,自从自己出生后,父亲似乎就没断过案,毕竟每一任州判都是父亲亲手培养的,知道父亲爱民如子,不会也不敢做以权谋私这种挑拨父亲逆鳞的事。
再者说,小红终日待在府中,又怎么会和州判、和断案扯上关系呢?
就在陈无疾思考这一切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咚咚咚!响声连绵不绝,一声高过一声,同时又十分有节奏。
是鼓声!陈无疾一下从椅子上跳起,一把抓起刚刚脱下的外衣,猛地向前宅跑去
侯府前宅正门口,有一个大鼓。此鼓不知道是什么兽皮制成的,敲起来响声震天,恨不得半个雍州的人都能听到。最重要的是,这个鼓有一个极其响亮的名字——鸣冤鼓。顾名思义,窦娥也好,陈世美也罢,只要你觉得被州判冤枉了,或者对州判的判决不服,都可以击鼓鸣冤。
可是,这些州判都是父亲的得意门生,怎么可能随意乱判,引民伸冤呢?除非他们不要命了。所以这个大鼓在陈无疾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响过,大家也渐渐把它当成了侯府门口一个别致的装饰物。
联想到刚刚小红的那句话,陈无疾隐隐约约这件事和她脱不开关系。
鼓声响,必须应,这是陈侯爷定下的规矩,白纸黑字写在山北律法上面。
陈无疾轻功一运,一路跑到前宅大门,一眼就看见父亲正在接待一位女孩。女孩身边还有一位身穿官服的官员。
女孩年级极轻,或者说极小,豆蔻之年都没有到,但出落得极为漂亮,唇红齿白,眸若灿星,绝对是个美人坯子。
陈无疾定睛一看,这坯子不是白月又是何人。那官员则是州判林文正。
白月被狗官冤枉了!陈无疾毫不讲理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然而,这个念头很快极就被他否决了。雍州州判林文正陈无疾还是清楚的,那可是一位铁面无私的主,长着一张国字脸,看起来正义感十足。他倒也没辜负他这一张脸,断起案来,六亲不认,一切遵从山北律法,山北律上写杀人者砍头,他连就判人家砍头,连绞刑都不行。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冤枉白月呢?
白月此时也看见了陈无疾,先是一怔,然后低下了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无疾也是一怔,知道自己的身份彻底瞒不过去了。
陈恬却不知道眼前这个自称白月的小女孩早就和陈无疾相识,一挥手,告诉身边的一位副官,一切按照既定规定来,不得延误,更不能有半分差池。当然,即使陈恬知道两人早就相识,他也不会假公济私。
侯府大厅一片肃穆,陈侯爷惊堂木一拍,十几个衙役齐声高呼威武,尾音拖着极长,就像连绵的关山,不知在哪里结束。
陈无疾站在父亲的身后,扮演起了实习生,毕竟不出意外,这个活,他迟早也要干。
威武声毕,白月跪倒,复又站起,开始念起手中的诉状。
第66章 张狗子的脑回路()
白月手中的诉状并不长,只有一百多个字,然而却言简意赅,不但完美地阐述了究竟发生了何事,还顺带着将雍州州判林文正大肆夸赞一番,夸赞其秉公执法,大公无私,视亲情如无物,一心维护法律权威。
没错,白月竟然夸赞州判林文正。
起初,陈无疾也在纳闷,然而听完白月念完全部诉状,他也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白月的哥哥白雨算是某个大富之家的长工,专职为这家养马,一直兢兢业业,尽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