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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大金国的国相,粘罕这个月至少有一半的日子处于暴躁状态,骂人根本不算什么,被他下令处斩的谋克以上军官,竟到达十三人之多!罪名无一例外是攻城不利,畏缩不前!到八月二十九,韩常也解脱了,他被粘罕免了职,取而代之的是完颜银术可。面对城坚器利的长安守军,银术可也是一筹莫展。
此时,军中各族将领大多产生避战情绪,放弃攻打长安的呼声很高。面对这种局势,粘罕也不得不重新考虑,恰逢耶律马五自陕州归来,他便再次下令,暂停进攻。
或许是累日扣城无功而返,粘罕心绪不佳,觉得在营帐里太憋屈。他选在野外听取马五的汇报。九月初二这一天,粘罕带着一队精兵护卫,在长安南面打猎,耶律马五也在随行之列。
晌午时分,他们寻了一个处近水的所在停下。士兵们将打到了猎物剥洗干净,架起火来烘烤,粘罕和耶律马五两个人坐在临近溪水的一片大石上,前者正听后者叙说此次前往陕州会见南朝使节的经过。
“此番宋使均由东京留守司派出,代表东京留守徐绍前来与我和议。”
粘罕一听到“徐”字,半侧着头:“跟徐卫有关系么?”
“据说是徐卫的亲叔父,之前曾任枢密使多年,少帝南走镇江时,留他守东京,将北方军政大事悉数委托。”耶律马五看来是不虚此行,探到不少消息。
看来紫金虎背景不小,可算是名门望族了吧?粘罕这么想着,又道:“接着说。”
“末将承国相之意,并不提出具体要求,只是一味指责南朝背信弃义,撕毁和约来犯。宋使再三致歉,说这并不是宋廷的意思,乃是陕西地方军政长官的行为。并声明,宋廷承认靖康和议,希望国相罢兵。”
马五的话刚说完,粘罕就怒了。
“承认靖康和议?就这?嘿嘿,南人都在想什么?光是承认‘靖康和议’就想让我罢兵北还?哼,我现在连‘靖康和议’的内容都不记得了,怎地?”
马五闻言一笑,答道:“末将因奉命与之接触,所以并未深谈。但末将可以肯定,那两位宋使心里明白,这回不是承认‘靖康和议’,再抱个歉就能了事的。”语至此处,略微停顿,补充道“宋使倒极为客气,不过那陕州守将姚平仲很是强横,数次出言相侮。”
粘罕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以为意,坐在石头上,盯着溪水里那游来游去的鱼儿出神。长安一时之间恐怕是打不下来,军中士气低落,将佐多有怨言。再继续撑下去,不是办法。和谈倒也是条路子,但前提是,通过和谈得来的好处,绝不能比通过战争获取的少。
如果说,南朝能将陕西鄜延陕华两路,以及整个关中平原割让,那倒可以一谈。突然间,他想起马五方才所言,指宋使声称,当初西军主动进攻河东,是陕西地方大员的主张。心里冒出一个主意,问道:“若与南朝和谈,我国要求罢黜挑衅的陕西官员,对方会答应么?”
马五笑道:“这是最容易的,罢免几个官员,对南朝来说,算不得甚。”
“那就让少帝罢免徐卫!”粘罕捡起块石子,奋力砸入水中,惊得鱼儿乱窜。
马五闻言摇了摇头:“国相,徐卫当时因父丧丁忧,并不在军中,这个条件怕是有些牵强。而且,据宋使说,当时陕西主事的是宣抚使李纲与制置使何灌。”
“李纲?我听说过此人。”粘罕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罢免徐卫是没有可能了?”
“回国相,徐卫一来并未参与当初进攻河东的战事。二则,此次出面与我和谈的,乃是东京留守司,留守正是徐卫的叔父,要将罢免他作为条件,不太可能。”耶律马五如实回答道。
士兵烤好了野味,送来予他二人。粘罕虽然位高权重,到底是女真人,拿起来就咬,嘴上抹了油拿手就擦。相比之下,马五就吃得斯文一些。大快朵颐一阵后,粘罕满嘴包着肉问道:“马五,若让你拟定和谈条件,你会提出何种要求?”
耶律马五手里不知握着一条什么野兽的大腿,张嘴咬下一块之后,一边嚼一边想。良久,举起左手比了一根指头:“一,此次是宋廷撕毁和谈,西军主动进攻。我方占着理,若要议和,赔上钱粮自然是免不了的。”
粘罕大表赞同,擦去胡须上粘着的肉屑连连点头道:“不错!金以百万计,银须千万计!”
“二,罢免挑起争斗的相关官员。”
“三,南朝必须割让河北、河东、山东、以及陕西被我占领的城池土地,当然,包括百姓。”这个时代,人口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空城拿来有何用?
粘罕立即补充道:“还有什么京兆府以及长安城!莫要忘了。”
马五点点头,又想片刻,道:“要紧的便是这几条。对了,赔款不能是一次了结,须得年年进奉,每岁至少数十万。”
粘罕估计是对算术不太灵光,想着刚才我还说金百万,银千万,怎么你倒成了数十万?在马五解释清楚之后,表示许可。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我女真大军横扫天下,先是扫灭了契丹,接着南下攻宋,这世间恐怕也算是罕逢敌手了。我们大金国的国主称皇帝,那是理所当然的,南朝少帝连京城都顾不了,一路被兀术追到江南去,就这般模样,也配称皇帝么?这分明是有辱大金!一念至此,他将手里吃剩一半的肉扔进水中,大声道:“此外,南朝须得向我称臣!当初,契丹和宋结成什么关系?”
“兄弟之邦。”耶律马五回答道。
既然宋辽为兄弟之邦,而我大金又攻灭了契丹,再给南朝作哥哥显然不合适。粘罕遂旧事重提:“那南朝少帝便须尊大金皇帝为伯父,结成叔侄之国!”
马五心里有几分尴尬,宋辽是兄弟之国,金宋是叔侄之国,这关系勉强笑了笑,并没接话。又说一阵,粘罕似乎有意和谈,道:“回去之后,便聚文武相商。”但马上话锋一转“攻打长安,也不可放弃,一边谈,一边打罢。”
马五多问了一句:“谁可为使?”
九月初,粘罕召集文武仔细商议之后,拟定了对宋和谈条件。总的条件,大致与耶律马五当初提出的一样。但他帐下各族文武绞尽脑汁之后,将谈判条件详细地作了划分说明。除了割地,赔款,称臣这三大件之后,还包括罢免陕西文武官员,交还从河东、鄜延、陕华逃过去的百姓,甚至详尽到,但凡金国派出使节,大宋的皇帝要跪迎;以后如果宋帝登基,必须要有大金皇帝的册封才作数,才合法。
这般林林总总,不下数十条。粘罕大手一挥,就拿这些条件去和宋使谈!可谁代表金国去谈判呢?粘罕并没有派其他人,还是由耶律马五作为正使。只是副使的人选有些出人意料,也不知他是不是想羞辱大宋,副使居然是由投降金国的大宋前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兵马都总管,兼知延安府张深充任!
马五劝了几次,说和谈没有这么搞的,张深是最不适合的人选,这分明就是抽南朝的嘴巴。可粘罕不管这些,更有甚者,大概是因为打不下长安,捉不了徐卫,而又急于出口气,他把两国使节谈判的地点,定在了徐卫从前的老巢,定戎。,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366章 民变()
从九月间开始,或者是因为完颜银术可接替了韩常,从而改变了战术。金军再也没有发动过大规模的攻城,而是三面围定,一面强攻。起初,这个变化并没有引起李纲徐卫等官员的过多关注。
可到了九月中旬的时候,金军攻势愈弱,有时候都让宋军怀疑这不是敷衍我们么?平均一天不到两波攻击,金军在攻城还是在操练?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金军围而不攻,随着时间的推移,城里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没有清水喝,没有果蔬吃,这都不算甚,可粮食渐渐不够了,不能不让人心慌。长安居民的生活物资绝大多数要靠购买,狼烟一起,补给就中断了,只能靠家里的存粮过活。而且,从前居民有相当一部分是烧石炭,现在市场上根本没有卖的,只能改烧柴,但估计用不了多久,连柴禾都成问题。
自古以来,从都不缺发国难财的人。宋代工商业空前繁荣,造就了一大批精明的商人,从徐卫拜将那一天起,长安不少商人就开始屯积货物。而且大多集中在生活必须品上,尤其是粮食。到了九月,长安面价涨了三倍,石炭有钱也没处买。最离谱的事发生在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嘛,虽说在打仗,节该过还得过,百姓家中想蒸些糕点,可面缸早空了,到为数不多的几家商铺一问,当天的面价比前一天又翻一翻!从前买一头猪的钱,现在只够买五斗面!
商人的屯积居奇,终于引发了百姓的愤怒。估计是哪个愣头青吼了一句“抢”,拎着面口袋的百姓一拥而上,踹烂门板,哄抢粮食。这事很快被赶来的帅司官兵镇压下去,可那铺子也被抢得差不离。
商铺的东主告到京兆府,主持政务的司录官照例派衙差去抓人。可结果人没抓到,几名官差被群情激愤的老百姓一顿痛打。估计是这些人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还以为现在是太平年景,老百姓都逆来顺受。
事情一闹大,京兆府怕激起民变,火速将事情报给了宣抚司。李纲震动,责成提刑司专办此事。万俟卨总算找到一件事情可作,亲自上阵调查此事,其实非常简单,就是物价飞涨,屯积居奇的商人激起了民愤。
万俟卨并没抓人,而是指责提举常平司不干事。提举常平司简称“仓司”,专管平仓、免役、市易、坊场等事,也属于监司之一。其职能类似于后世的工商税务部门。提刑司怪仓司不作为,物价涨成这样,简直是民不聊生了,你们还不赶紧动手平抑?
可仓司也有难处,平时他们收购滞销过盛商品,屯积物资,再择期出售,以平物价。可官府的办事效率能比得上商人么?等到战争的威胁迫近长安,仓司派人收购物资时,市面上早被商人们抢空了。
现在提举常平司的仓库里是有粮食,可那是留着给军队用的,谁敢轻易开仓?
两个衙门打口水仗,一直闹到李纲跟前。这救急如救火,李宣抚权衡之下,命令仓司放出一部分物资,按平价卖给百姓。心说这下民愤总该消下去了吧?谁料,就在开仓的第二天,长安就发生了五起哄抢事件,甚至出了一条人命,闹得人心惶惶。
有司不得请帅司出面,多遣官兵维持治安。接连几天,事情越闹越大。本来徐卫作为军事长官,而且提刑司已经出面了,轮不到他管这事。可九月十四起,到城下要求给军队干苦力的人排起了长龙,这引起了徐卫的注意。
为了缓解人手不够的问题,帅司征用了大量民夫。但那并不是无偿劳动,征用民夫不但要管饭,还要给一定的工钱。至于那些为非作歹,被抓来干苦力的,本来啥也不管,可后来提刑司顶得厉害,徐卫不想跟万俟卨打嘴仗,下令凡是犯法被捕者,一天管两顿饭。
现在金军攻势一天不如一天,他正打算遣散部分民夫。这倒好,居然有人排着长队主动要求来搬运砲石军械。徐卫觉得这事挺蹊跷,仓司明明已经平价放出一批物资,怎么还有人冒着犯法的风险去抢?而且这么多的人情愿来当苦力?
他让李贯派人暗中调查,没半天工夫,答案就出来了。仓司放出的物资,大部分都没到百姓手里,而是被长安城里几家大的商铺买了去。甚至名单都列得清清楚楚,摆到徐卫的帅案上。
若说他只是个帅守,这事不管也罢,而且想管也管不上。可谁叫他还兼着京兆知府?眼下,他就是长安城里几十万百姓的父母官,正经的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本来府衙那摊子事,他顶多就是盖个大印,没直接插手,但这回坐不住了。大敌当前,内部先乱起来可不妙。
一进宣抚司的大门,徐卫就发觉不大对头,这人都哪儿去了?午饭还早着呢,怎么,打仗了没事干,全都不来当值?绕过前堂、照壁、一直进入中庭,他连个鬼影也没瞧见。好不容易往二堂走廊拐角的地方逮着一个二十几岁的佐吏,便问是怎么回事。
那佐吏显然认得徐卫,行了个礼,苦着脸道:“大帅还不知道?宣化门那边闹起来,宣抚司好些长官亲自出面平息事态去了。”
徐卫一听,又闹起来了?不对吧,闹得再凶,怎么着也该先知会一声京兆府衙,最不济,还有提刑司呢,怎么宣抚司直接上了?宣抚司的级别,要按后世的说法,那可是省委省政府再加个大军区司令部。
“宣抚相公在么?”徐卫眉头微皱。
“在二堂,要是平息不下来,恐怕连宣相也要出面。”那佐吏回答道。徐卫不再多话,径直往二堂而去。
李纲看到徐卫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起身道:“粘罕看来是要知难而退了,这都是子昂的功劳。”
徐卫可没闲工夫跟他扯这个,直接问道:“宣相,多大点事,至于弄成这样?”
李纲好似没听懂他话中之意,还想了想,才明白他所指何事。叹了一声,颇有些无奈道:“民以食为天,这家里没粮,换谁都急。偏生这事发生在长安,几十万张嘴,唉”
徐卫略一思索,疑惑道:“不是听说仓司放粮了么?”
“嗯,本相也觉得蹊跷,责成提刑司去查,也没个结果。这才由宣抚司亲自出面平息事态,本相正在等消息,如果实在平息不了”李纲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徐卫估计,如果平息不了,要么他亲自出面,要么就是让自己派兵去镇压。
这事可让人捉摸不透,很容易就查清楚,李贯派人用不了半天,我连名单都握在手里了,提刑司怎么就查不出来?万俟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一念至此,他说道:“宣相,卑职权知京兆府,此事还是交给府衙去办吧。”
李纲看他一眼,没有表态。提刑司都放不平的事,你京兆府又能怎地?再说了,打仗你行,这些事情可就不一定了。你别到时候直接派兵抓的抓,杀的杀,反而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徐卫见他这模样,扔出一句话:“宣相给卑职一天的时间,保证平息事态。”
结果李纲更担心了,紫金虎说得这么爽快,八成是想派兵镇压。正忧虑时,又听徐九道:“卑职一定查清事实,给宣相一个交待,也给百姓一个交待。”
这话倒让李纲有些意外,莫非徐子昂胸有成竹?思前想后,他本是京兆知府,处理此事也在权限之内,反正这段时间金军攻势渐弱,不如让他试试。在陕西作帅臣的,都兼一地的行政长官,光会打仗可不够。
想到此处,点头道:“也罢。不过,子昂,处理这等敏感的事情,一定要讲究策略,万不能当成作战呐。”徐卫应下,告辞而去。
宣化门,这一带住的,大多是些贫苦人家,在城里干的无非是些掏粪、脚夫的苦行当,要不然就是小商小贩。补给一断,物价一涨,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这几天,这里的不少人参与了打砸抢。最根本的原因,当然是肚子问题。今天一早,宣化门几十号人又抢了一回。不过这次抢的不是米店面铺,而是闯进民宅了。
提刑司和京兆府的官差来抓人,还没找到事主,就被围起来了。京兆府的官员出面,不顶用,提刑司的官员出面,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