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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昊默默的听着，不置一词，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陈剑峰瞥了他一眼，向前欠了欠身子，关切的问道：“首长，总部是单纯的想看看，还是……有什么其它用意？”
程明轩笑着用手指点点他：“年轻人，当了师长，学会揣摸上级意图了？要是这次比武成绩优秀者优先晋级，你是准备全力以赴还是退避三舍？”
“无论有什么用意，我们都会全力以赴。”金昊抢过话头，沉声说道。说罢，他抬手按住陈剑峰的肩膀，用力一按，看向陈剑峰的眼眸带着深沉而肃杀的果断：“对不对，剑峰？”
“对，无论总部用意为何，都应全力以赴！”陈剑峰与金昊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笑意，低微的笑声中，默契扑面而来。
佣人来请众人去用餐，程明轩起身，招呼大家进餐厅。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儿子儿媳，程明轩心中感慨万千，经历了漫长的十四个春秋，他心爱的长子终于肯踏进家门。感谢上苍，他忍不住仰首望天。
午饭后，送走赶来救火的吴远山和陈剑峰，见金昊拉着林若兰也准备离开，程明轩依依不舍的问道：“小昊，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看看？”
“你应该很清楚，我并不想回来。”金昊陡然眯起眼睛，锐利的视线上下打量着整栋房屋，原有的些微柔情，在转眼间全部消失不见，墨黑的眼眸重新变得冰冷，像是永远不会融化的寒冰。一抹邪魅而危险的笑意跃上嘴角，却没有到达眼底：“自从妈妈去世之后，这个家留给我的只不过是一些有关于仇恨的记忆。我明白你想干什么，但是，我今天可以明确的回答你，过去的十四年，我没有依靠你的地位和势力换取晋升的机会，今后，更加不可能！如果我有一天当上将军，那也必定是用我自己的汗水和鲜血换来的。”
程明轩紧紧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用疲惫不堪的声音说道：“小昊，能告诉我该怎么弥补吗？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你不再恨我？”
“我的母亲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控诉她丈夫一次又一次的出｜轨，你认为，她会原谅你吗？你想求得原谅，除非……”金昊紧盯着他的父亲，一字一顿如同吐钉子般说道：“时光倒流，我母亲重生！”
这句话如同千斤铁锤沉重的击打在程明轩的心头，他因为捂住胸口踉跄着倒退两步，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喃喃低语道：“难道……无论我做什么，都再也不可能换回我的儿子吗？”
金昊的眼中瞬间掠过一抹怜悯的神色，但这些微的怜悯很快就被冷酷所取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和我都明白，想让我彻底原谅你，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这些年，你为了弥补错误，为我、为兰儿作了些事，我非常感激你。作为回报，今后不论是我还是我的兄弟，都不会再处处与你为难，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但我能做到的仅此而已！至于——你那个未成年的儿子，他最好好自为之，否则，我下手不会留有情面！”
说罢，金昊伸出粗糙的大掌，包裹住林若兰微微发冷的手，把她拉到车边，打开了车门。在程明轩近乎绝望的注视下，越野车启动、加速、扬长而去。
车刚刚驶出总部大院，就看到站在路边负手溜达的陈剑峰，金昊点了一下刹车，越野车停在陈剑峰身边：“上车，早就猜到你会在这儿等我。”
陈剑峰淡然一笑，跨上副驾驶座。金昊象是要发泄怒火一般，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沿着宽阔的马路飞驰。
陈剑峰抓住车顶的扶手，控制住车速太快而上下颠簸起伏的身体，他瞥了金昊一眼，又从后视镜看看林若兰宁静中带着些哀伤的眼神，温和平静的开口提醒道：“这可不是你飙车的时候，若兰还在车上呢，别吓着她。”
车速明显的慢了下来，金昊转头看看林若兰，什么话都没说，冷厉的眼神却慢慢的回归平静。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压抑，陈剑峰默默的看了一会儿路边不断倒退的景物，低声问道：“小鹰怎么样？还听话吗？”
想起凌鹰前几天的壮举，金昊忍不住微笑起来，压抑在心头的阴霾渐渐消褪到心底最深处，那个连他最心爱的女人都无法走进的黑屋子里。他笑着跟陈剑峰述说了一遍凌鹰放雕袭击告状者的事情。
陈剑峰瞪大眼睛听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这浑小子，欠揍！”
“没事，象他这么大的男孩子，不闹出点事来才叫不正常。”金昊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比他还能折腾，记得有一次，我把几个高年级的同学打了，放学后，那几个同学叫了一帮校外的小liumang，在我回家的路上堵我，结果让我们兄弟几个揍得满地找牙。那次脸上挂了花，白天不敢回家，挨到半夜翻墙头进了花园，刚沿着墙跟溜到客厅，灯就亮了，我爸……”他突然顿住，脸上所有笑容都不翼而飞，目光也冷得如同到了极地世界，他恼怒的紧紧握住方向盘，直视着前方。
后座的林若兰幽幽的叹了口气，不敢去看他的脸色，知道他其实是因为无法控制自己对从前那个家的想念、对亲情的渴望而愤怒。
陈剑峰半晌无言，作为十四年生死与共、福祸同当的战友，他太了解金昊的心思。良久，他拍拍金昊的肩膀，斟酌了一下措辞，平静的说道：“金昊，咱们以前读孙子兵法，曾经讨论过将有三武，还记得何谓将有三武吗？”
金昊明白陈剑峰的用意，他和陈剑峰之间的默契毋庸置疑，那是上万次浴血奋战后建立起来的深厚情谊。他缓缓把车靠在路边停下，看着高大的行道树和茂密的灌木丛，轻声说道：“统军打仗要武，将军要勇于争先，成为士兵的楷模；战无不胜靠智，智慧的将领知道何时该打、怎样取胜；彻底征服敌人需仁，对战败敌人有宽容之心，敌人自己然心悦诚服。”
“前两者你都做到了，但你的宽容之心呢？我承认在残酷的战场上，一名合格的统帅必须抛弃人性中最柔软的东西，做到果决狠辣，只有破釜沉舟、拼死一击，才能最终赢得胜利并带领战友活着离开战场。”陈剑峰的笑容带着让人温暖与平静的力量，原本漆黑的眸子仿佛无底的深潭，他很轻柔的说道：“‘毋以小嫌疏至戚、毋以新怨忘旧恩。’他终究是提供了你一部分生命的父亲，不是你的敌人，你和他之间的矛盾，也不一定就要以死相拼。金昊，你一向心胸开阔、为人豁达，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总是放不开？”
见金昊不语，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庄子说：‘常宽容于物，不削于人，可谓至极。’忘掉仇恨，给自己一颗宽容之心，不好吗？”
那天夜里，躺在床上，金昊不断的在心底默念着两个字：“宽容、宽容……”
第二百七十三章 棋逢对手（一）（）
深秋带着落叶的声音来了，天空澄清又缥缈，像一望无际的平静的海洋，强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动，宛如海面泛起的粼粼波光。
代号为“利剑”的军事演习拉开了大幕，这次演习与以往历次不同，完全从实战角度出发，事先不制订演习预案，甚至在演习开始的前一秒钟，作为红军总指挥的陈剑峰与蓝军总指挥金昊都不清楚演习究竟从何时开始，他们依旧留在各自的师部，进行日常训练和工作。
深夜十二点，导调部灯火通明、将星云集，总部首长们依次进入导调大厅，大屏幕上，画面被分割为两部分，宁静的红蓝两军师部同时出现在画面上。导调部总指挥程明轩果断的向通讯参谋一挥手：“演习开始！”
夜，静谧如水，微凉的风肆意吞噬着越来越朦胧的景物，万籁俱寂的夜空显得份外寂寥。红军驻地内一片寂静，今天是陈剑峰战备值班，他正站在演习区域图前暗暗推敲着演习步骤。
楼道里响起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陈剑峰自地图前抬起头，习惯性的抬腕看表，午夜十二点，他明白，演习开始了。
师通讯参谋一把推开房门，跑到陈剑峰面前，举手敬礼：“师长同志，导调部命令，演习正式开始！命令我部，立即向演习区域拉动，路线与推进方式由我们自己选择，但必须于九十六小时内进入演习区域。在此期间，蓝军部队将配属一个歼轰机中队在沿途对我们实施围堵，如果我部未能在规定时间内进入演习场、或无法成建制到达，即判定第一回合蓝军胜出。”
“命令各部队于十分钟内集结完毕！”陈剑峰在心底苦笑一下：无限制作战，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演习会以这种方式展开，总部首长们为了考核部队的真实情况，真是到了无所不用其及的程度。
“是！”值班参谋一把抓起话筒，下达集结命令。十秒钟后，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在整个装甲师上空鸣响。导调部的大屏幕上，装甲师所属各驻地立即进入一片有序的忙碌之中。战士们飞快的奔向各自的位置，所有的库门都已打开，战士两人一组拉下主战坦克上蒙着的伪装网，一个接一个从顶盖窜入坦克，主战坦克炮口微扬，发动机的轰鸣声次递响起。伴随步兵在坦克前列出刀削斧劈般整齐的方阵，不到六分钟，装甲师下属五个团、三个直属营、一个陆航大队全部集结完毕。
“动作不慢。”副总长在程明轩耳边赞叹的低语一句。
程明轩不知所云的“嗯”了一声，眼睛紧盯着屏幕上已经紧急集合完毕的空降k师，神情有些怔忡不宁。他和所有演习导调部成员一样，晚上十点接到副总长秘书的通知上交通讯器材，稀里糊涂的上了一架军用运输机，直到进入导调大厅，才知道演习即将开始。象这样红蓝双方军事主官，甚至导调部都不知道何时开始的演习，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可千万别出什么纰漏。”他在心底暗道。
全副武装的陈剑峰在师部信息中心的大屏幕上看到他的部队集结完毕，两个主管军事的副师长丁建辉、曹锐快步走到他身旁，曹锐凑在他耳边低语：“师长，我刚才测算了一下路程，演习场距此两千公里，要在九十六小时内抵达，就必须在三十六小时内赶到离我们最近的铁路编组场，导调部已经在那里替我们联系好了货运列车。”
陈剑峰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调出通往演习区域的地图，这份地图其实已经无需再看，他早已将每一条公路、每一个隧道、每一条河流都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导调部是在给我们出难题呀！”丁建辉咂着嘴，满脸为难的说道：“这么庞大的装甲部队要在九十六小时内长途奔涉两千公里，一路上要避开所有公路主干道，不与社会车辆争道。头顶上还有灵活机动的蓝军空降兵与空军歼轰机围追堵截，这次演习可够热闹的。”
“这就叫从实战角度出发。”心中谋画已定，陈剑峰面无表情，对随时准备记录他命令的参谋果断下令：“命令一团、二团及所属自行火炮营立即出发，沿一号公路向第一集结点一号桥隐蔽前进！命令电子加强连，立即开机干扰卫星跟踪，确保先头部队顺利抵达一号桥！防空营全体开机，一旦蓝军歼轰机起飞，立即锁定目标！竖起导弹发射架，随时准备接收防空雷达提供的数据。”
一团长蒋大鹏接到命令，立即召集副团长和作战参谋，打开地图指示了路线，下令部队出发。随着轰隆隆的坦克履带碾压路基声，威武雄壮的主战坦克将漆黑的夜色劈开一道缝隙，浩浩荡荡向一号桥进发。与此同时，二团也从驻地开拔。
陈剑峰利剑般锋利的目光从显示屏上收回，冷冷的下令：“记录，侦察营沿251至256高地一线向059隧道穿插，务必在两小时内抵达预订地点；三团向二号公路拉动，凌晨六点前必须到达二号桥待命；防空营分出一个连队在253高地布置诱饵雷达，引诱蓝军上勾，并在276高地至279高地一带布防。特种大队配合直升机大队开始空中巡逻，防止对方侦察兵潜入我纵深。”
“这……”丁建辉急得抓耳挠腮，“师长，错了吧？059隧道与铁路货场相距十万八千里，你把侦察营调到那儿去干什么？一、二号公路奔向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这……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曹锐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终于看出点门道，他轻松的笑了：“咱们的天罗地网已经布下，蓝军随便咬哪个勾，这第一回合咱们都赢定了。”
“别想得那么简单，我们的对手……”陈剑峰眼前仿佛出现了金昊自信满满的笑容，他淡淡的笑了。
三架直升飞机降落在装甲师师部操场，陈剑峰与几位师部首长快步跳上飞机，直升飞机拔地而起。
……
演习开始的命令也在午夜十二点下达到k师，值班参谋接到电话，立即通知战备值班副师长。三分钟内，伴随着回荡在夜空中的空袭警报声，空降k师全员集结完毕，静候下一步命令，整个k师笼罩在一种强烈的战场气氛中。
“命令：放飞所有无人机，重点在一、二号公路、一号桥附近搜索；伞特大队、侦察营动力翼伞分队按第一应急预案展开；电子干扰营开机，立即向红军网络输入病毒软件，瘫痪红军指挥系统；航运大队全员整装，歼轰机加满油，随时准备起飞！其他部队原地待命！”信息中心，金昊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浓浓的剑眉微微拧着。在等待了整整十分钟后，蓝幽幽的显示屏上，一列大大小小的亮点如同暗夜繁星般离开装甲师驻地，行进在二号公路上。他一边揣摩着陈剑峰的作战意图，一边继续观察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小亮点的变化。
“是！”通讯参谋十指翻飞，通过网络将金昊的命令传达到各部队。
张岳指着屏幕，用不以为然的口气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吧？卫星跟踪的结果不是明摆着吗？他们的主力部队正沿二号公路拉动，现在把二团派到铁路编组场设伏，等他一到立即实施迎头打击，第一个回合我们就赢定了。”
“没那么简单。”金昊抬腕看表，午夜十二点十分，他用食指不紧不慢的敲打着桌面，胸有成竹的说道：“演习开始十分钟了，红军的防空火力点一定已经展开，但是我们的搜索卫星竟然没有找到它，这充分说明对方正在和我们玩捉迷藏的游戏。”他指指屏幕上那些亮点，淡淡的笑道：“这些，是红军给我们的假情报。”
“不至于吧？”参谋长梁天翊凑过来，指着另一台电脑上的区域地形图，低声说道：“导调部规定，红军必须在九十六小时内到达进入演习区域，否则就算他输了。我刚才替他计算了一下行程，从他的驻地出发，沿二号公路全速开进，到达铁路编组场需要三十六个小时，装甲部队成建制拉动是非常费时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到达目的地就不错了，他还有心思跟咱们捉迷藏、故布疑兵？”
张岳点头赞成：“参谋长说的有道理。师长，把二团拉上去吧，即使不能重创他，也可以拖延他的前进速度，哪怕只是拖延四五个小时，第一回合我们都赢了。”
金昊一手抚着下巴，想到陈剑峰平静淡泊的脸容，难得的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谁说他就一定会去编组场？”话还没说完，通讯参谋从一长排电脑后抬起头来：“师长，无人机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