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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问自己,为了天王,让自己的亲人牺牲,真的值得吗?
不同的人,得出不同的答案,但就算认为值得的人,心中何尝不对洪天有所怨恨呢!那是间接害死他们亲人之人啊!
只是他是天王陛下,他们誓死效忠的对象,不容自己表露心中的怨恨而已。
所以没有人宽慰洪天,因为洪天的话,原则上是没有错的。
当然,如果洪天不是当众任错,他们会将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在那些湘军降卒身上,而忽略了洪天这个“罪魁祸首”。
“五十万条性命,朕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还清!朕曾想过一死”洪天的话语一出,就被人制止了。
“陛下!不要!”
“千万不要啊!陛下!”
“我们都没有怪你,陛下!”
“我们是甘心为你而战的,陛下!不要再伤心了!”
五十万人向前冲击,那些侍卫拼命拦截才勉强将他们拦住,但是守护的范围已经挤压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洪天看着眼前的百姓,神色满是愧疚和自责,心中沥血:万民真诚待我,我岂可辜负万民!
第56章 五十万臣民同悲哭()
在万民汹涌,洪天心情滂湃之时,离祭坛不太远的一块小高地上,聚着一群人。
王诩、王良、赵烈文在此,而他们身侧还有数名被手脚锁链绑住之人,他们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但是英姿不减,赫然是曾国荃、杨岳斌和彭玉麟!
他们正遥看着祭坛方向,看着上方正痛哭不止的洪天,以及那不断嘶吼哭叫的百姓们。
“你们之前一直问我们兄弟,为何要投入太平天国,辅助这个即将破亡的国家,现在你们知道原因了吧。”王诩道。
“是因为他吗?真是当世仁君。”彭玉麟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湿润。
古往今来,有多少帝王会在在臣民面前跪下认错,痛哭流泪呢!除了洪天外,真找不出几个来啊!
“十有八九是在造作吧!如果他真想自尽,早就死了。”曾国荃冷冷道。
“你兄长何曾不是数度自尽,但是他还不是活得好好的。”王良这个平时不太多开口的家伙,突然来了一句。
曾国荃闻言神色变得难看,湘军崛起十分坎坷,屡次遭遇覆灭之危,他兄长的确是数次自杀,旁边的赵烈文就曾阻拦过,所以他也不好辩驳,只是哼了一声不再挑刺。
彭玉麟更是直接,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冷血!”他看着曾国荃,眼中充满了痛恨,五十多万人啊!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就昏厥了过去,醒来之后看到的却是仍然不知愧疚的曾国荃,心头之愤怒可想而知了。
“别人要杀我们,难道我们还不能反抗?!世间岂有这样的道理!”曾国荃依旧如故,在他心目中,之前的天京之战,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错的,别人都全民皆兵发动抗战了,难道自己还不能杀那些拼死抵抗的百姓?
湘军将士不杀他们?他们会放过湘军将士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彭玉麟和曾国荃两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在彭玉麟眼中就算拿起了武器,百姓依旧是百姓!而在曾国荃的眼里,百姓拿起了武器,那就是士兵,帮助自己的就是战友,反对自己的就是敌人!
杀敌人!岂会有错!杀戮五十万,又何妨!就算五百万,亦可!就算五千万,他也能狠下心肠来!
“你”彭玉麟恶狠狠的盯着曾国荃,如果不是手脚都被锁链捆绑住,行动不便,他当场就会给曾国荃难堪。
“此事不要再议了!天王陛下情绪似乎很不稳定,赵某真担心他会出事。”赵烈文道。
其他人看向场中,果真隐约看到洪天已经痛苦欲绝,跪在地上,右手不时搭在剑柄之上。
“王某过去看看!”王诩道。
“我也去。”王良神色也罕有的出现紧张。
对于他们而言,心中理想实现的希望都寄托在洪天的身上,洪天绝对不容有失。
“彭某也去!”彭玉麟也道。
“杨某也去吧。”杨岳斌略一沉思,也道。
曾国荃和赵烈文倒是没有言语,然后王诩、王良、彭玉麟、杨岳斌四人就向着祭坛方向而去,一队太平军护送着他们,为首的正是蔡然,他一直都护卫着这里。
这些人一离去,场中顿时仅剩下曾国荃和赵烈文两人,以及在远处负责他们安全的赵烈武和其部曲。
“沅甫兄,你还是不愿意投降吗?”赵烈文道。
“你知道我的想法,不要逼我。”曾国荃冷冷道。
赵烈文沉默,过了一会才道:“你投降岂不是给你兄长一条退路!你也看到了,这位天王陛下的能耐,万民归心!就算投降的将士,都无法不为之感动,恐怕十九八九都会为其所用!湘军主力已失,大势已去了!”
曾国荃眼中黯然,眸光在那些曾和他患难与共的湘军降卒身上扫过,但他再也不是那些人眼中的焦点,他们都向着祭坛跪下,痛苦自责不已,竟然和那些太平军一样,高呼着:“天王陛下!”
“除非我兄长投降,否则恕我不能从命!”曾国荃双目闭合,神色无比的刚毅。
赵烈文心中轻叹,道:“哎!看来我还是找机会亲自去见你兄长一趟吧。”
“你有信心劝服他?”曾国荃皱眉,他十分清楚自己兄长是个怎样的人,岂会被赵烈文三两两语劝服。
赵烈文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摇头,明显不想多言。
祭坛之上,洪天痛哭不止,他四周的侍卫,附近的百姓,太平军,以及降卒也哭得不成人形。
五十万臣民同悲哭!
这就是此时五十万人坑上祭奠大会的场景,这也是洪天被后世人载入史册的一大事迹,成为洪天被万民敬仰的铁证。
只是很少一部分人,才能看到这场被渲染的事件背后,那五十万人死亡的惨状。
“铮!”洪天抽出了佩剑,四周之人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强忍着心中悲痛看着场中,哭喊着:“不要!”
制止声不绝,这是五十万人的声音!
而此时,人群中也分开一条路来,王诩、王良、杨岳斌和彭玉麟进来了。
“陛下!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你死了,那天京城的百姓还如何自处!四周清妖来攻,这剩下的五十万百姓,岂不又将落入被清妖屠戮的境地,难道你想这里再多五十万条冤魂吗?”王诩依旧是那样义正言辞。
洪天眼中含泪,道:“朕知道,朕不能死!不是朕怕死,而是朕一死,你们就失去了庇护,朕必须苟延残喘下去!今日,朕是来向所有人赔罪的,朕虽然不死,但也无颜再受到你们的礼敬,在无颜担当你们的天王!”
“从今日开始,朕自去天王之位,朕!不,是我!我和你们一样,都只是天国的一个百姓!你们见到我后,再也不可以跪拜,因为我真的受不起啊!”洪天悲情痛苦。
“陛下!你永远是我们的天王!你永远是我们的陛下!”五十万人疯狂嘶吼!
“陛下!如果没有你支撑大局!我们如何抵抗四周清妖的进攻,陛下!为了天下苍生,你不能如此啊!你如此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天国百姓啊!”王诩也道。
洪天整个人哭得如个泪人儿般,道:“我是个罪人,如何值得你们如此待我!”
第57章 自降天侯,断指立誓()
“陛下!”哭声震天,五十万人的哭声,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请陛下三思!”所有人都向着洪天跪下,哭声道。
洪天沉默,看着百姓如此真诚的爱戴着自己,他越发感受到自身的罪孽,他眼中泪水纵横,道:“我罪孽深重,天王之位,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担当,那我就暂时任为天侯,暂管天国,一旦有贤者出世,我就退位让贤!”
“天王陛下!”无数的叫唤声,响成一片,声音中充满了悲伤。
“而且,朕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洪天眼中起了厉色,伸出左手来,一直握着的宝剑蓦然举起。
“不要!陛下!”四周的人皆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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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良和王诩兄弟,以及蔡然同样如此,将杨岳斌和彭玉麟两位囚徒置之不顾。
韦志俊的速度最快,一把将洪天制住,其他人也纷纷赶至,将洪天的宝剑抢去。
“放手!”洪天咆哮,但是无人肯听他劝说。
“陛下!你是千金之躯,不可啊!”
“陛下,我们不会放手的!”
“陛下,你绝不能如此!”
所有人都关心道。
洪天奋力争扎,但是却无法挣脱,最后无力道:“放开朕吧。”
“除非陛下发誓不再如此,我们就放开陛下!”韦志俊道。
洪天沉默,良久才道:“好!朕答应你们,不会断手了。”
众人闻言,这才松开洪天。
洪天一被松开,立马重新夺回佩剑,手中轻轻一划,一道鲜血已经从他左手上溅出,撒在自己和众人的身上。
“陛下!”无数人惊呼,附近的群臣更是冲上来,要重新制住洪天。
“滚!不然朕立马死在你们面前。”洪天咆哮道。
他的话语极具震慑力,众人再不敢上前。
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已经整根断去,鲜血不断的流淌,痛楚一波波的向他袭来,但是他神色丝毫不变,仿佛没有感受到般。
他跪了下来,看着地上的断指,眼中满是悲伤,宝剑在地上挖了个小坑,将它埋了下去。
“朕虽然答应过你们,不断手,但是如果不留下些什么,朕如何能安心活下去!今日断下一指,以明我志!”洪天长剑插在其上,向着这大坟上的小坟堆扣了三个响头,仰天咆哮道:“总有一天,朕要创下一片太平江山,让尔等来世免受战乱之苦!”
“总有一天,朕要创下一片太平江山,让尔等来世免受战乱之苦!”
“总有一天,朕要创下一片太平江山,让尔等来世免受战乱之苦!”
“总有一天,朕要创下一片太平江山,让尔等来世免受战乱之苦!”
洪天的话语,从那些传音员的口中,向着四周传播开去。
五十万百姓痛哭,天王断指立誓,为了就是那死去的子民,他们死去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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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处,赵烈文道:“你先回去吧!不能让陛下见到你,我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彭玉麟和杨岳斌也就罢了,一旦见到你,恐怕就是你葬身之时。”
曾国荃神色变得黯然,点了点头。
洪天听着那无尽的哭声,眼中渐渐变暗,原本就因为操劳过度,伤心悲痛,身子骨虚弱的他,在断指失血,以及痛楚中,再度昏厥过去。
“天王陛下!”无数人的叫唤声,传入洪天耳中,然后洪天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镇江府,位于江宁府东南部。
镇江府府城丹徒城,湘军大营内,冯子材在自己军帐中,听着自己手下大将李扬才的汇报,神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金陵城那边的消息已经确认,曾帅、杨提督、彭侍郎和赵军师等皆已经落入发匪之手。”李扬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样的消息充满了震撼性,这是他们之前从来都未曾想过的,一直到刚才他都不相信,不断派人前往查探,可惜数次查探回来的消息都惊人的一致。
冯子材轻叹一声,面有忧色道:“想不到城外的湘军,竟然落得如此凄惨,看来我们那些广西的老兄弟,是死而不僵啊!”
冯子材祖籍广西博白,也是汉族客家人,和太平天国上层可谓亲缘深厚,所统领的部曲也是广勇,不是广西老乡,就是广东邻友,不过他和洪秀全、杨秀清等人走得却是另一条路,加入了清军镇压起义军。
说起来,冯子材当年也反过清,是义军中的一员,只是看到义军纪律不严,残害百姓,觉得根本就难成大事,才决心招安转投清军。
以后,跟着向荣征战,一路从广西杀到,呃,应该是尾随到江苏来,因为他们几乎没有跟太平军正面交锋,就算真的打了,也是惨败居多,不然太平军也不会越打越壮大了。
“冯帅,发匪再起,我们危在旦夕,该如何是好呢?”李扬才神色忧虑道。
他的话,半分不假,他们镇江府就在天京所在的江宁府旁边,天京一带的湘军主力已经被歼灭,剩下的都是零散的虾兵蟹将,被太平军肃清不过是顷刻间的事情而已,如果太平军真要再起,下一步就是对附近州府动兵。
而镇江府铁定就是他们的首选了,因为冯子材部的广勇也就三千人,以前有曾国荃大部队在前面顶住,他并没有什么压力,也就是和太平军小部队打打小仗而已,那样应付起来,绰绰有余的。
但是现在,如果要他这三千部曲,面对数万太平军,那真是极具挑战性,覆灭也就是弹指间了。
冯子材有些气闷,倒不是他年纪大,虽说他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但是身子骨健朗得很,后世中法之战的时候,还能拿着大砍刀跟法国鬼子打白刃战,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风,亲手砍杀得法国鬼子不敢靠近镇南关。
他气闷主要是觉得自己过得太过苦了,他4岁丧母,10岁丧父,与祖母、兄长相依为命,孤苦伶仃,只上了两个月的学便辍学。为了活命,不得不随大人贩盐、做木工、捕鱼摸虾、护送牛帮,篱笆房被洪水冲垮后只好住进庙里,饥寒交迫,朝不保夕。
但是十五岁的时候,他祖母仍旧离他而去,他的日子过得更加难堪,之后才苦练武艺,以壮大自身。
反清的时候,被朝廷通缉,人人喊打,后来招安投清后,依旧被百姓唾骂,名声可以说已经臭不可言了。
没名声就没名声吧,冯子材小时候什么苦没吃过,也不在乎这些了,但是当官的官运也不咋地。
他以前跟随向荣,之后则是张国粱征战太平天国,这两者相继死去后,他就顺利接替他们成为广勇的当家人了。
以他们广勇和太平军征战十数年来的功劳,杀的太平军两广乡里无算,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和李鸿章等加起来都不及他们。
但是在向荣、张国粱死后,广勇就日渐衰微了,冯子材到了现在就管着三千部曲,在前两年他还受到江宁将军都兴阿刁难,如果不是太平军未灭,清廷还希望他人为他们卖命,恐怕已经将广勇解散了。
不过,就算保留了广勇,也只能隶属曾国藩,甚至连天京之战也被严令不允许参与,说是要守护地方。
这不是明着忽悠吗?附近早就没有太平军了,事实上不过是让他们无法跟那些湘军抢功劳而已,让广勇一直处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境地。
所以,时至今日,冯子材征战十数年,杀太平军无算,也就是一个小小的总兵,比他资历差的人很多都当上的提督、巡抚,甚至总督,成为封疆大吏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际遇已经够糟糕的了,就等着战事结束,依靠那微薄的战功获得些赏赐,就回广西老家养老算了。
衣锦还乡?呸!杀了那么多两广老乡,不整日被指着脊梁骂,就很不错了。
可是回老家养老等死的事情都波折横生,那早就腐朽得不成样子,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