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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把驴卸下来,拴在车边,把车上的精料拿出来,驴愿意吃就自己吃,不吃便在那放着。
车刚停好,无须二人找人帮忙看守,已经有人主动走过来。
来人青衣打扮,脚上是千层底儿的布鞋,头上一皂巾挽发。
此人一道,先问:“要开行?”
徐宝应声:“是,卖东西。”
他知道,这是牙人,不是正经的官方,官方的人应该躲清闲呢,然后派别人来收钱,他来的地方不少市场也有同样的人。
来人打量东西,没见过,看坛子,里面是煮的茶叶蛋,不值钱,数也少,问:“什么东西?”
“薄的豆腐干,卷了葱和香菜,刷上层酱,给人磨磨牙。”徐宝没说什么秘方制作的干豆腐,因为对方在估价,不是按照摊位收钱,是看你东西值多少钱。
若你拿十个茶叶蛋来卖,他可能一文钱都不收,你拿五十个茶叶蛋来卖,他也可能不收你钱,但他饿的话,会吃你两个。
“十个钱儿,这东西能吃?”来的人说市场管理费,然后好奇地问。
能不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问了,徐宝连忙拿一串儿,稍作犹豫,又拿一串儿,递过去:“尝尝。”
他的犹豫是给对方看的,他随意拿两串儿,对方可能会想着要第三串儿。
待对方接过串儿,他又从拴在腰间的布袋里数出十文钱,平摊在手上送过去。
对方一手抓着两个串儿,一手接钱,轻轻一颠,钱成一摞:“行了,别让驴叫唤。”
“我家驴听话,从不乱叫的,比别人家的驴好,我家的驴要是……”张屹在旁边很自得地说道,但没说完就停下,因为被瞪了。
徐宝瞪他一:眼,意思是:你怎么那么多话?真以为对方是不让驴叫?就那么一说而已,你话多,他不高兴了,一转身再管我要五文钱,我找谁说理去?没见我都未向他要收据吗?估计他也没有收据给。
收费的人许是见多了,倒没说什么,反而多看了徐宝一眼,徐宝年岁看着小,刚才那一瞬间却处在了主事儿地位上。
“你拿两串儿吃,记得吩咐,慢慢吃,别往饱了塞,一会儿咱吃带来的饼。”待市场管理人员离开,徐宝吩咐张屹一声,提起方形的篮子向码头走去。
张屹跟在后面,一只大手抓两串儿:“知道的、知道的,我吃完换你吃。”
二人走到码头,看到一艘客船过来,刚刚停下,徐宝立即冲过去,拿出两串儿干豆腐卷,喊:“干豆腐卷啊,京城特产,新出的特产,早上卖七文,现在五文,五文,一串儿吃了叫好,两串儿吃了顶饱,年老的吃了变少,年少的吃了长高,五文,只卖五文,京城新出特产干豆腐卷喽~~!”
此刻是耍嘴皮子的时候,一溜儿的话喊出去,必须有韵律,要让人一听便扭头看。
张屹配合,跟在后面频率飞快地咬着吃,一次只用牙剃下来一点点,葱和香菜的味道先飘出去。
刚下船的人一听京城特产,还有那神奇又好笑的作用,想买来尝尝,结果徐宝根本没搭理他们,而是直接冲到码头上,向停在那里船上的人吆喝。
乘船的人没见过这东西,但看有人吃,真有掏钱买的,是一串儿、两串儿地买,等客船停一脚,再次时,徐宝已经卖出三十三串儿。
然后他转过头,对刚才下船要买的人喊:“排队排队,你刚才买了,没吃够?站前面,其他人站他后面。”
所谓的刚才买又没吃够的就是张屹。
第八章 一手楷书字()
难,从业辛酸市恶缠。双悬字,文使泰安还。
张屹站在第一位,其他之前下船想要买却买不到的人很不高兴,但还是忍了,只想看看京城特产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换成旁人卖,自然无须考虑焦急等买顾客的心思,我东西好,独一份,不缺某一个。当然那等人也不会想到先卖给船上没下来的人。
不过徐宝会作人,只要精力够,就尽量维护每一个顾客。
所以他对众人解释:“诸位,大家别急,听我一言,不是不想先卖你们,你们先下来要买,是照顾我,我年岁小,但也知道好歹,我就想多给你们一些,又担心少卖了,才先给船上的人吃。”
边说他边从蓝子里往外拿穿好串儿的干豆腐卷,一串儿四个,他从别的串儿上往下拿一个,扎到已经有四个的串儿上。
“诸位,看,价钱不变,买一串儿给贴一个,买四串儿贴一串儿,大家给面子,我就拿脸接着。”徐宝一比画。
“好,敞亮,等排到我,我买四串儿。”队伍中有人出声。
徐宝有把对方拉过来使劲亲几口的冲动,虽说听声音是个大老爷们儿。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里正爷爷刻意派来的托儿,好专业的那种。
于是张屹的手上又多了一串儿,他兜里没钱,好在此刻他的智商有升华,他让到一边,说先吃,吃完再给钱。
他身后队伍中的人一个个过来,掏钱买,有个带俩豆丁一般大的孩子的妇人掏出五文钱,犹豫下,说:“买一串儿。”
两个豆丁在咽口水、仰头看。
徐宝最见不得这个,心思急转,笑问个子矮,面容比个子高的更幼稚的孩子:“你是哥哥,对不?”
“我是弟弟。”“我是哥哥。”两个孩子同时纠正,当哥哥的还有点不高兴。
“呦!我竟然猜错了,该罚,送你们一串赔礼,好不好?”徐宝问‘好不好’时压着嗓子,学孩子的样子。
“好~!”豆丁真聪明,回答的那叫一个利索。
两个人的娘露出感激的神色,仔细看看徐宝,似乎想要把这个大孩子给记住。
这下周围看热闹的、可买可不买的人也站到队伍后面,他们认为,一个心地如此好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差。
没用太长时间,一篮子豆卷卖掉。
徐宝跑回驴车,再装一篮子,继续卖。
其他卖吃食的人看了眼热,他们觉得花五文钱买那点东西,太贵,不如吃自己卖的泡饭和煎肉片什么的。
那个一文钱一片卖煎肉不搭配蔬菜和算瓣儿的脸色都不好了,瞧他的样子,估计在心中骂了不止一遍徐宝腹诽他的话……真黑!
之前一张干豆腐是一串儿豆卷,多送一个,数量减少,六百张干豆腐看着很多,但架不住买的人也多,包括之前卖出去的,以及张屹吃掉的三个,篮子里只剩下十四串儿又一个只有四个豆卷的串儿。
徐宝观察下周围的情况,提前喊:“今天卖没了,我不知道大家如此赏脸,是我没做好,后天我再过来,后面排队没买到的,后天若正巧路过,我一人送两串儿。”
登时有人接话:“你能记得我们?”
另有人附和。
徐宝立即顺着话说:“能,我记下你们的名字,来了报下名,我对照着给,若有旁人虚报,我多给一份又如何?喜欢吃我卖东西,是捧我了,诸位稍等,我去去就来。”
在别人的叫好声中,他跑去找之前收他管理费的人,就是拿了钱不给开收据的那位。
对方看到他过来,略微有些诧异,不待问出,他先说:“这位大哥……”
“鄙姓张,单名一个柽字,木拢摺!倍苑奖ǔ鲂彰桓蔽溺хУ难印�
‘什么破名,红柳?’徐宝心里想着,嘴上说:“好名字,弓长张,弓者,蓄力也,长者,恒久矣,拢臼ズ希涓谖郑涔谟谔臁;八岛炝拥坛ち魉B晃骼慈氪斯椋谩!�
牙人张柽呆呆地看着徐宝,略带一丝羞赧地说道:“你……你再说一遍,我记,不,我跟别人说的比照下。”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么厉害。
徐宝重复,慢慢说,张柽努力记,以后他跟别人可以如此介绍了。
说两遍,张柽终于背下,这才问:“你……”
“张兄,我叫徐宝,你叫我小宝。”徐宝自我介绍,接着说:“干豆腐卷还剩四串儿又一小串儿,我没卖,留给张兄就个嘴儿,另外我想租一套文房四宝,写几个字。”
说话间他又掏出十文钱递过去,道:“今晚我要留下煮茶叶蛋,不知张兄是否有闲暇,赏脸小酌两盅?”
徐宝给钱,还要请客吃饭。
张柽纠结一下,很不好意思地收下钱:“成,我先给你租文房四宝,晚上……看看。”
说是他去找人租东西,他租估摸是不会给钱的。
徐宝松口气,看看刚才围在旁边的几个敞胸露怀的人,摸摸腰间别着的东西,是早上从坟茔地挖出来的东西,告戒自己,不到生命危急时刻,就绝对不动用枪~支,否则将要走上另一条路。
准确地说是另两条路,一个是亡命天涯,一个是把东西交给需要的人,然后自己展现另样的才华,被豢养起来。
徐宝还知道这位张柽清楚情况,但看对方的意思是不管,一个可能是管的话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另一个是其本身与那些人关系密切。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够高,自己能给予牙人张柽的利益少于他做出倾向自己选择所付出的。
那么怎么办?绝对不可以手~枪用完用步~枪,步~枪打光丢手~雷。
“人有的时候要学会妥协,我是个成年人,我应该能接受,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难受?被抓去战斗,我已经妥协过两年了,再让一步又算得了什么?村里的那些长辈,哪个没妥协过?好吧,我不安慰自己了,等我有机会的,再把付出的成倍找补回来,这下心情就好上不少。”
徐宝进行了一番自我心理剖析,最后发现什么理由都没有,只能忍眼下的事情。
拿了人家的钱,还背下来人家对自己名字的解释,以及五个串儿,还有晚上被请吃酒,张柽觉得自己得卖卖力气,否则就太无耻了,人家可仅仅是个的孩子,懂事的大孩子被自己盯着欺负,会让同僚笑话,何况拿钱办事是本行当的规矩。
张柽用最快的速度‘租’来文房四宝,如是自己我分析,因为他觉得自己太主动了,太卖力了,所以得找个借口。
可他知道,真正让他自己害怕的是那个大孩子的出口成章,显然是有学问的,有学问的人就有机会当大官,有学问又懂事的……最好不得罪。
带着东西归来,张柽还要帮忙找桌子,被徐宝婉拒,他俩一起来到刚才卖东西的地方,果然有人等,而且比先前的还多。
徐宝把砚台放在地上,研了墨,请张柽帮忙拎着纸的一端,他用毛笔蘸满墨,问离他最近的人:“大哥,怎么称呼?”
“李宦扬”此人答,并好奇地看着卖干豆腐卷的大孩子。
徐宝开始在悬纸上悬腕写字,写下三个字‘李宦扬’,并说:“好名,时来运转就一宦,豪情四海远名扬。”
众人听了看了,皆是一呆。
“好一手悬纸悬腕小字正楷,好一句豪情四海远名扬,不知少年师从何人?”人群中有‘知识分~子’出言,他刚才被震住,琢磨着这手双悬小字正楷得苦练多少寒窗?
徐宝回身一笑:“献丑,见笑了。”却没回答师傅是谁。
同时他又想起五哥和十六哥了,两个人的书法比他好,如果可能的话……换一换呗?尤其是十六哥,俺想你。
周遭一片寂静。
“下一位。”徐宝看向后面一人。
“我,我叫,叫程棋,下棋的棋。”被徐宝看着的人感到了压力,吞吞吐吐地报名。
徐宝写,并说:“好名,棋,沧海平波日月移。银河汇,对弈布天席。”
“好,好一首即兴定韵十六字令!”刚才出声的人又喊。
他的声音是颤抖的,他看向那少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是十六字令词牌,听到别人一个名,马上就说出来,韵是定在了‘棋’后‘切音’上,而且这首十六字令够豪迈,苍天大海为局,日月星辰入子。
还有这少年格律卡得好严,平仄上没有丝毫错处,天啊,谁告诉下自己,面前卖干豆腐卷的少年从哪蹦出来的?你说有这本事,你卖什么干豆腐卷呀?
“有请下一位。”徐宝依旧面色平静,问第三个人。
一个一个开始说自己的名字,徐宝每写一个就给对方的名解释一番,专门挑好的说。
排队的人非常安静,没人喧哗,甚至是呼吸声也尽量压制。
之前周围衣服开了露出肚皮的人,估计是觉得凉了,双手拢住衣服,悄悄退到远点的地方。
他们正在后怕,他们不知道那少年是什么身份,但为什么一想到刚才要对付他,自己就会感到心中不安呢?
徐宝看到他们缩了,一颗心才落回原处,终于能平安度过一天了,自己如此装,也很耗费心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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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采买性坚诌()
盐,谁解其中味苦咸?诗词祸,招问近于前。
“后天一定来卖哦,你送我两串儿,我也送你东西。”一头戴褐色垂边小毡笠、上套淡蓝交领衫、下罩土黄前开襟胡裙、脚踩矮帮黑色白缘皂靴的人向徐宝喊。
徐宝知道此人,姓良,单名一个琅,刚才看到对方时,他愣是没从对方的穿着打扮上看出对方的大概身份。
实在是对方太会穿衣服了,有如徐宝那时有人头戴‘前进帽’,身穿长袖圆领衬衣,外面罩个跨栏背心,脖子系条红领带,腰间宽板武装带,下面翘边齐膝裙,脚踏翻毛牛皮鞋,真要从这套衣服分析出对方大概的情形,只有一种可能,监护人没在身边。
徐宝穿着上就比较能证明身份,粗麻坎肩,边缘还有麻线头,显然是袖子掉了,下穿七分裤,很明显是裤腿短了,再绑双草鞋,怎么看怎么穷。
加上他参差不齐的短头发,如果不是他面目清秀,古铜色的皮肤,他拿个缺口的碗一蹲,估计有善心人扔给半张饼什么的。
相貌是他自己长的,皮肤的颜色要感谢让他打两年白工的人。
反正现在的他不怕别人瞧不起,继续分析对方的行当时,他真诚地说道:“良兄放心,保证有干豆腐卷。”
话落,他朝周围一抱拳:“诸位,今日卖完,名字已写下,后天请早。”
人群散开,该找亲戚的找亲戚,该回家的回家,有想去金明池的根本不在乎天色,继续往那方向溜达。
边走还有人边回头看,另有人跟从别处听消息赶来凑热闹的人讲方才的事情。
徐宝卖个干豆腐卷没赚多少钱,名气倒是先打了出去,旁人传着消息,说今天码头有个卖叫干豆腐卷的小郎满腹才华,说他可以即兴成词,说他写了一手好字。
传了没几次,内容变了。话说今日码头,从天而降一俊俏少年郎,此郎丈高八尺、虎背熊腰、声若惊雷、目炯如灯、长发飘飘、满脸虬髯,此俊俏少年郎可了不得,不但长得五大三粗,还才华斗量,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焖溜熬炖、煎炒烹炸……
徐宝回车边时,偶然听了几句,吓得他都想找个监护人了,不然容易发生被抓进去治疗成拿猴皮筋做弹弓打人家玻璃的情况。
能让他感到心情愉快的是,不怕风往肚脐里灌的几个人不见了踪影。
张柽守在附近不远处,一面看看有没有伙计做,一面看好这个让人琢磨不出究竟做什么事情的少年。
张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