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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下了垂帘的责任,当为本朝太后之楷模。可是,外间的议论传到永安宫之后,据说唐太后慨然长叹道。“不管别人如何说,这永安宫我唐姬住定了!”这句话,被当做唐太后从此不问政事的表态。传到宫外之后,太后的声望更盛了。
自家事自家知,从始至终,太后唐姬从没有不问政事,只是,她过问政事的手段更加隐蔽罢了。在现行政治体制之下,即便她想过问政事,也得温王同意才行。唐姬饱经忧患,深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道理。她充分利用了自己的身份,为一些达官贵人隐蔽地谋取利益。
唐姬虽然是女子,却是在惊涛骇浪之中硬生生闯过来的。时下的政局,她看得很是透彻。自己的儿子建安天子刘熙不过是一个牌位罢了,即便温王此生不登基,他的儿子们也会登基的。到了那时,母子三人的生路就断了。与其到那时孤掌难鸣,不如现在多结下些善缘。
存着这个念头儿,唐姬竭力拉拢朝野之间的达官贵人、富商大贾,效果自然出奇得好。
好在温王吕布比较好说话儿,只要不涉及军权、政权和财权,太后和天子的正当要求,都能得到满足。太后垂帘、温王监国这十余年来,双方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彼此之间,也一直相安无事。甚至在春花秋月之时,吕布还会偶尔进宫,与唐姬缠绵一番。
自从先帝灵帝驾崩之后,本朝的政权一直控制在别人手中,不是外戚,就是宦官,亦或是董卓那样的军阀,所谓的大汉天子,不过是一个牌位罢了。若不是汉室倾颓,群雄割据,秉政之人需要一个活着的牌位,留给建安天子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儿,这一点唐姬心知肚明。终其一生,唐姬苦苦追求的,不过是天子逊位之后,还能做一个富家翁。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一切,太后的身份,女儿的婚姻,甚至还有自己的美貌和青春。
可是,最近这两年来,温王府和南宫之间,一直小心翼翼保持着的微妙平衡,突然被打破了。最先开火的是建安天子刘熙,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随着他长大成人,他身边逐渐聚拢了一拨人,这些人都是血气方刚、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为了实现中兴汉室的伟大梦想,他们不惜做人世间最龌龊最肮脏的事情。在这些人的影响之下,建安天子逐渐变了,变得猜忌起来。知子莫若母,对于天子的改变,唐姬痛心疾首,可是儿大不由娘,儿子已经长大了。
故尔,唐姬下令搬到永安宫,就此不问政事。她要留下最后一条路,为天子留条退路。
“母亲,出大事儿了!”见到母亲,长乐公主刘明立刻屏退左右,将上午在德阳殿中发生的一切缓缓道来了。作为建安天子刘熙的孪生妹妹,刘明继承了太后唐姬的美貌,生得明眸皓齿,美艳动人。不知道为什么,刘明身上竟然有着一种罕见的豁达壮阔,仿佛高帝一般。
对于这个女儿,唐姬很是满意,曾经对人言道:“长乐公主巾帼不让须眉,有灵骓将军的风骨。”比起建安天子的阴郁忧伤,长乐公主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一般,明媚阳光。她长袖善舞,善观人心,和灵骓、玲绮、蔡文姬、玲珑都处得极好,最终被赐婚给了吕逸。
说句实话儿,若不是太后唐姬和长乐公主刘明使劲全身解数儿,百般照应,这两年来,建安天子刘熙早就被温王废了。此时此刻,听完长乐公主刘明的叙说,唐姬立刻就脸色大变了。“冤孽呀!都是天子身边儿的那些近臣们害的!”唐姬慨然长叹道,她浑身颤抖不止了。
“母亲,这事儿也不能全怪黄申、陶晶那些人。天子耳朵根子太软,那些人在他耳边唠叨久了,他就信了。”说起孪生哥哥刘熙,长乐公主不由得大发感慨了。放着招牌天子不当,反而处心积虑地妄想中兴汉室。若不是温王看在母亲和我的份儿上不和你计较,你早就死了无数次了。这一次,自己的夫君还在大牢里,虽说有惊无险,这些日子的苦头儿也够他受了。
“看来,只好用最后一条路了!”唐姬喃喃说道。她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立刻就有了主意儿。“来人!宣中书令贾诩,尚书令皇甫嵩、门下侍中马日磾、万户侯蔡邕、万户侯康曼提入宫!宣天子入宫,来了之后,让他在永安宫门前跪着!没有我的懿旨,不准起来!”
唐姬终于说完了,她长叹一声儿,颓然垂下了头。“慢着!”一旁的长乐公主刘明大声喝道:“传太后懿旨,将天子身边儿的那些近臣,一律逮捕,移送刑部、大理寺问罪。”“诺!”左右服侍的女官抬头看看太后唐姬,再看看长乐公主刘明,确认没有下文了,这才应声而去。
“母亲,这是没法子的法子。为了保住天子的身家性命,该做的,不该做的,咱母女俩都做了。至于天子能否体悟咱母女俩的苦心,那就要看贼老天的了!”长乐公主刘明长叹一声儿,伸手搂住了母亲。“母亲,振作起来!好生梳洗一番,还有一场天大的仗要打呢。”
“好孩子,母亲知道了。”唐姬紧紧搂住女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下了。
一个天大的新闻传遍了整个洛阳城。在德阳殿早朝之上,建安天子刘熙亲自宣布亲政,温王吕布立即告老。紧接着,更震撼的消息传来了,太后唐姬闻听之后,立刻就勃然大怒了。她立刻发出懿旨,严令建安天子在永安宫门前跪足一个时辰,同时宣召元老重臣入宫议事。
听闻此事之后,大汉的京师洛阳城中,小民百姓们蜂拥而出,扶老携幼前往永安宫围观。身在大汉的京师洛阳城,洛阳百姓们素日里最喜欢议论的,便是朝野之间的秘辛,对于阴谋论和花边新闻有着异乎寻常的喜好。没办法儿,下里巴人的欣赏水平就是如此。小民百姓喜闻乐见的,就是洛阳城内茶馆酒肆的商机。转瞬之间,能见到天子的位子已经一票难求了。
“悦来老店,距离天子只有五百步!至尊位子只有十个,一枚并州银币一个!童叟无欺,有茶水点心供应,可带家眷、朋友三人!”“胡三酒肆,距离天子四百五十步,仅有尊贵席位二十席!两枚并州银币一个!可带家眷、朋友七人,赠送伤号席面一席,有美艳胡姬陪酒!”
一时之间,永安宫前立刻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了,各个酒肆茶馆的伙计们肩膀上搭着白毛巾,肩上扛着幌子,正在声嘶力竭地叫卖着。此等坐地起价,说一不二的好商机,十年也不见得遇上一回。不好生找几只人傻钱多的肥羊宰了,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那可是天子呀!
就在酒肆茶馆大发横财的同时,万户侯康曼提家的铺子突然推出了一项新服务:只需十枚肉好五铢钱,便能听茶博士仔细讲解现场状况,随时更新,童叟无欺!兜里有钱的阔客,若是肯在花上五枚肉好五铢钱,就能得到现场画像一张!虽说是油印的,可好歹有天子是不?
“他奶奶个熊!还是康侯爷会做买卖!他家的铺子,至少进去了三千人!”一个酒肆老板恨恨地说道。“我说老张呀,你是不是眼红了?”隔壁的茶馆老板笑嘻嘻地问道。“三千?至少有一万人!这一万人是分好几层的,最贵的足足十枚并州银币!还得有熟人介绍才行!”
“不会吧?照你这样说,这一票,康侯爷至少能赚上几千并州金币?”酒肆老板两眼之中顿时金光大盛了。对金钱的渴望,使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几千?我算了,至少是十万并州金币!门票是第一刀,进去之后,你总得点些东西吧,这是第二刀!还有现场画像,现场讲解的钱,滚动播出,实时更新,还有胡姬,你仔细算算,康侯爷这一刀下去,狠不狠?”
说到这里,茶馆老板一伸右手大拇指,满脸钦佩地说道。“康侯爷一介胡商,竟然混到了大汉的万户侯,实乃我辈楷模呀!你莫要满脸金光,羡慕妒忌恨,好生琢磨琢磨人家的路子,别的不说,一个富家翁是没问题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来来来!过来饮酒!”
一听这话儿,酒肆老板连忙整肃衣冠,改容相谢!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酒肆饮酒去了。
大汉建安十四年,六月十五日,建安天子终于忍无可忍了,可是,他的结局究竟如何呢?
第1267章:如无温王,不知几人称帝?()
“天子闯下如此大祸,你们说,该如何善后呀?”永安宫中,正殿之内,高踞上首的太后唐姬长叹一声儿,徐徐问道。她满脸凝重,看上去仿佛老了二十年一般。长乐公主刘明端坐在太后侧后方,抬起双眼,定定地望着望着眼前的五位元老重臣,脸上一半儿是悲戚,一半儿是惶恐。她最明了眼前的局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以至于身死族灭,潦倒此生。
殿下,五位元老重臣分列左右,一个个都眉头紧锁,许久不发一言。中书令贾诩是温王吕布的心腹,一向称文和兄而不名的。尚书令皇甫嵩宦海浮沉多年,经过了多少是是非非,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门下侍中马日磾性情暴躁,正色立朝,吃亏多了,心气儿也淡了。
鲁国公蔡邕和曹国公康曼提两人都是天子的师傅,一个满腹经纶,一个见识广博,当年都曾经手把手教过天子。只不过天子成年之后,身旁围拢了一拨儿热血沸腾的年轻儒生,每日里高谈阔论中兴汉室。蔡邕和康曼提多次劝谏,天子不听,师生之间的关系才逐渐淡了。
康茉莉意图谋反,并且已有实迹,与本朝的律法而言,是诛九族的大逆之罪。好在康茉莉育有一子吕逸,是温王吕布的第三子,康曼提又是本朝三个万户侯之一,朝廷投鼠忌器,只好以暴病身亡遮人耳目。康茉莉葬礼一毕,康曼提立刻下令封闭府门,从此闭门不出了。
时光飞逝,一转眼,十几年就过去了,其间沧海桑田,世事变幻。朝廷大封功臣之时,追论蔡邕和康曼提的功劳,封蔡邕为鲁国公,康曼提为曹国公,与赵国公贾诩、燕国公侯成、代国公皇甫嵩、郑国公郑玄一起,成为本朝在世的六大国公之一。只不过贾诩、侯成是一等公,皇甫嵩、郑玄是二等公,蔡邕和康曼提是三等公。即便如此,康曼提心中也感激不已了。
得封曹国公之后,虽然头上只有一个正一品的文散官开府仪同三司,可是朝廷每有大事,总要先行召见,询问意见。如此一来,康曼提的府邸之前,从门可罗雀又变得车水马龙了。康曼提一生经过了多少大风大浪,自是心知肚明。从此看淡了一切,再也不强行出头争先了。
这一次是太后宣召,康曼提不得不来,他和鲁国公蔡邕一道儿进宫,路上早就商量好了。此次入宫,绝不能先开口,一定要好生憋一憋建安天子和他左右的那些年轻儒生们。“曹国公,还是你见机,早早儿就闭门谢客了。我门下弟子数千人,这一次也有数十人掺和进来了,如今搞得我灰头土脸,里外不是人呀!”蔡邕唏嘘道。“无妨,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嘛。”康曼提微笑着答道。“我说老蔡呀,这一次,你可不能再去温王面前求情喽!不是时候呀。”
此时此刻,五位元老重臣满脸愁容,默不作声儿,一个个都在心里想着措置办法儿。
“马侍中,你先说说吧。”眼看五个人都像锯嘴葫芦一般噤口不言,没奈何,唐太后只得点名儿了。早些时候儿,在大朝之上,马日磾正色立朝,将建安天子怼了回去,他的表现可圈可点。再者说来,马老头儿又是拥汉派的领袖,他先表态,也好给如何措置定个调儿。
“既然太后相询,老臣就直言不讳了!”马老头儿果然是正色立朝的大儒,立刻就当仁不让了。他先整肃衣冠,向太后深施一礼,这才清清嗓子,缓缓开口了。“今日早朝之上,天子亲言亲政,实在是荒谬之至!温王无奈,只得声明退归藩邸,对他来说,这是不公!”
“温王一生南征北战,东挡西杀,赈济流亡,抚慰百姓,举贤任能,调和朝野世家,这才得以芟夷大难,一统天下。可以说,天下若是没有温王,不知有几人称王,几人称帝?将温王的丰功伟绩一笔抹杀,天下必将大乱!天子荒唐,出此下策,实在是荒谬之至荒谬之至!”
马日磾的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听得在座众人纷纷点头。噫!这马老头儿不愧是主掌封驳的门下省长官,这几句话说得大义凛然,漂亮极了!尤其“天下若是没有温王,不知有几人称王,几人称帝?”必将成为警句传扬天下,以至洛阳纸贵。这一番话,也给此次政潮定下了一个调子,那就是,无论如何,温王是大汉的忠臣、能臣、干臣,是绝对反不得的!
说明白了“温王反不得”,马老头儿清清嗓子,再次为建安天子开脱。“如今,朝野之间谣言四起,说什么温王要做天子,笑话儿!温王曾言:‘天子仍是天子,吕布仍是汉臣。’此话言犹在耳,温王又如何会做天子呢?以后的政局,大约还是‘天子仍是天子,吕布仍是汉臣。’当然了,天子总是要亲政的,然则,何时亲政为好呢?老臣以为,至少要二十年!”
这一番话,开脱了建安天子,按照马老头儿的话风,温王没毛病,建安天子也是好的。既然天子和温王都是好的,那么,为什么闹出了这一场大风波大政潮呢?“既然温王和天子都没毛病,那么,问题来了,到底儿哪里出了出了毛病呢?我看,事情就坏在天子身边儿的那些年轻儒生身上!治大国如烹小鲜,靠的是日积月累的威望和火候儿!不是天子的权威!”
说到这里,马老头儿以掌击案了。“方才,老臣入宫之前,听闻太后发出中旨,将天子身边儿的近臣尽数逮捕,交付有司,甄别是否有谋逆之举。老臣深感佩服,有太后在,则大汉无忧矣!有太后在,则天子圣学日进矣!老臣斗胆,恳请太后交付廷议,天子读书二十年!”
说道这里,马日磾整肃衣冠,向着唐太后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众人只得随同行礼如仪。
“马侍中的话,方才你们都听见了吧?有什么意见,都敞开来说吧。”一番忙乱之后,唐太后再次开口了。“马侍中老成谋国,所言都在紧关节要的地方儿。可是,这么大的风潮儿,光是天子闭门读书,还远远不够。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安抚温王和禁军将士们,迟则生变,还有,洛阳城中的小民百姓们议论纷纷,将这件事儿当笑话儿来看,实在有损天子声誉。”一看形势如此,一向保持中立的尚书令皇甫嵩也不得不开口表明态度了,仍然是提出建议。
“赵国公,你意下如何呀?”唐太后一听,不由得暗暗夸赞,真是正逢瞌睡来了个枕头儿,如今,我方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就看温王那一边如何就地还钱了。“太后,依老臣之见,此时,温王未必会放在心上。只是此事所关甚大,朝廷不能不有所表示,否则,天下物议沸腾,气势汹汹,刚刚平定的益州、荆州、扬州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贾诩微微一笑道。
贾诩说得没错,兵权、财权、用人权都在温王手里,温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益州、荆州、扬州刚刚规复,难保没有心怀不满之人,若是趁机作乱,那就出了大问题了!可是,朝廷究竟该如何表示呢?一时之间,在座众人不由得都面面相觑了,这次该当如何措置才好?
“朝廷用人,无非高官厚禄,以示尊崇之意尔!此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