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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雪中送炭”的道理,为了以防万一,他不得不小心应付。
“管他呢!是不是故布疑阵,打过去试试不就完了!万一是故布疑阵,我军全是骑兵,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呀!”田丰左手按剑,微笑着说道。他张了张口,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了。可是,即便是他不说,所有人都明白,如今已到山穷水尽之时,汉军是不是故布疑阵又有什么区别?不是,大家伙儿就还能多活上些时日。是,还不是一个战死沙场的结局?
“父亲,孩儿请命带队袭取丰县!”袁熙双眸之中放出了阵阵亮光,右拳当胸行礼道。他年方二十二岁,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对于悲剧中的英雄豪杰充满了钦佩之情。如今适逢其会,能够身体力行,他心中顿时豪情万丈了。“主公??????”一旁的高干欲言又止了。
“显奕,去吧!若是汉军设下圈套儿,我父子二人就一起战死好了!”袁绍慨然道。
一刻钟之后,袁熙点起一千二百骑兵,正和两曲之数,在山丘后面集结待命。这两曲骑兵之中,有七八百是他麾下的异族骑兵,剩下的都是从高干麾下精骑之中抽调出来的勇悍敢战之士。所有人都身披两层铠甲,胯下骑的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乌桓马,善于千里驱驰。
“兄弟们!我军的处境,不用我说,大家伙儿都明白。”袁熙立马在众军之前,大声吼道。“诸君都是跟随我父子多年的股肱之士,都是冀州军中的栋梁!别的话我不想说,只有一句儿。若是我父子俩日后能卷土重来,诸君都是从龙之臣!只要过了这个坎儿,我们便如同龙如大海,虎归山林,汉军再也奈何不了我们了!袭取丰县之后,立即征集粮秣马骡!”
说到这里,袁熙悬在半空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诸君,随我来!是死是生,我赌了!”愿袁谭的话音未落儿,一千二百精骑俱都攘臂大呼了。“他奶奶个熊!老子赌了!”“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对头!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赌了!”一时之间,众军俱都群情激奋了。
“上马!随我来!”袁熙镗啷啷一声儿踌躇了腰间的百炼精钢环首刀,一马当先去了。
对于疾速奔驰的骑兵来说,五六里路不过是百余息的功夫儿。袁熙一马当先,身后事一千二百精骑,马蹄咚咚,浩浩汤汤,直奔丰县大敞四开的西门杀来。在西门外检查往来行人的几个老军正斜倚着城墙打瞌睡儿,一见有千余骑兵急驰而来,立刻就吓得目瞪口呆了。
“哎呀呀!不好了!”“敌军偷袭!快跑!”随着几声凄厉的吼叫,几个老军弹簧一般跳了起来,以与他们的年龄绝不相称的速度逃进了城门之中。或许他们过于惊慌失措了,竟然忘了关闭城门。或许他们是对的,丰县的城门过于厚重,靠几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无法关闭的。
“随我来!冲呀!”袁熙双腿一夹马腹,催动战马,舞起手中的百炼精钢环首刀,一马当先冲了过去!“冲呀!”“杀呀!”袁熙身后的一千两百精骑一看有门儿,立刻振奋精神,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前冲去!仅仅百余息后,这一支精骑距离丰县西门只剩下区区百余步了。
就在此时此刻,异变突起!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只听得一阵梆子响,丰县城头和西门之内,想起了一片机栝搬动之声。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紧接着,箭如飞蝗,从城头和城门洞中激射而出!震天蔽日,好似乌云盖顶一段,全是用床弩射出的铁矢!
汉军的床弩,有效射程能够达到六百步之遥,在五百步内,可以洞穿重甲。如今,袁熙和一千两百精骑距离丰县城墙不过几十步,兼之事发突然,立刻就着了道儿。袁熙身上穿着金光灿烂的山文字甲,胯下又是一匹英俊之极的乌桓马,在一千二百精骑之中最为突出。
汉军的床弩,倒有七八床是对准他的。刹那之间,数百支箭矢激射而来,把袁熙连人带马射成了筛子!唏溜溜??????只听得袁熙胯下的乌桓骏马发出了一声凄惨之极的悲鸣,立刻就魂飞烟灭了。袁熙张口吐出一大蓬鲜血,就此与世长辞!数百支三尺长的铁矢穿过袁熙和战马的尸身,将他们牢牢地定在广袤的大地上!一人一骑就像雕塑一样浑身上下流着血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袁本初,我吕布在此等候多时了!速速下马投降,饶你不死!”丰县城头,一人仰天长笑了!此人非是别人,正是温王吕布吕奉先。在他身边儿,诸葛亮伸手揭下了自己的假胡子,摘下了头上的头套儿。原来,方才斜倚的城墙上的老军就是他扮的。
“孔明,你的这一出空城计着实高明!这一仗打完了,你就随我去大汉的京师洛阳城吧。在那里有一人名叫司马仲达,年纪大你两岁,同样才大如海,智计无双。你二人相见,定会有知己之感!”吕布强忍住自己的笑意,柔声说道。孔明仲达同殿为臣,将是何等模样?
“诺!诸葛亮敢不从命!”诸葛亮的双眸之中顿时精光大盛了,他兜头一揖,朗声答道。
随着吕布一声长笑,丰县以西,四面八方,顿时号炮连连。“冲呀!”“杀呀!”“莫要走了袁本初!”喊杀声惊天动地,马蹄咚咚,在阵阵黄尘之中,万余马军步军滚滚而来。转瞬之间,就杀到了袁绍立马的小山之下。“主公,快走!”高干大吼一声,带着身边的亲兵杀了出去。他的意图很明白,想要为袁绍杀出一条血路,可是汉军太多了,他左冲右杀,就是冲不出去。十余息后,他迎面遇到典韦。“高干,吃我一戟!”典韦挥动双铁戟,催马上前接战。
典韦的马快,手中的双铁戟又势大力沉,高干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早已冲得昏头涨脑,不辨东西。猝不及防之下,他只能双手举起镔铁大刀,猛地向外一挥!“闪开!”不料典韦手中的双铁戟锋利异常,直直削断了高干的刀柄儿!高干大吃一惊,刚要策马后退,另一支铁戟后发先至,在他的颈项之间划过。蓬!一蓬血雨喷溅而出,高干的大好头颅飞上了天际!
典韦右手的铁戟猛地向上一挥,将高干的首级接住。“高干被咱老典杀了!汝等还不速速投降?”典韦爆喝一声,好似晴天霹雳一般。硕果仅存的千余袁军精骑见状,知道今日主公是大势已去,再无生路可言了,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滚鞍下马,跪地投降,叩头不已。
先是袁熙被射成了筛子,紧接着高干被典韦斩杀,袁绍立马在高岗之上,早已看得义愤填胸了。此时此刻,除了他左右是百余亲卫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投降了,袁绍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问君明月夜,可忆家国仇?”袁绍整肃衣冠,滚鞍下马,向着南阳祖坟所在的方向,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这才缓缓起身,环顾左右沉声道。
“诸君,礼记有云:国君死社稷。我袁绍纵横天下多年,绝对不能苟且偷生!”说完,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往脖子上一抹,自刎而死了!“主公!”田丰上前,一把保住袁绍的尸身,朗声吟哦道:“高祖斩白蛇,光武百战艰。卫霍曹刘辈。扼腕问苍天。”吟哦已毕,田丰抽出腰间的宝剑,我脖子上一抹,追随袁绍去了!“主公!”袁绍的百余亲兵一起拔刀自刎而死了!
“别杀我!我愿降!”在典韦的怒吼声中,许攸面色如土,尘扬舞蹈,望风而降了。
第1233章:歌白马以送袁本初()
时光飞逝,转瞬之间,就到了午正时分,丰县的周围布满了汉军马步军和袁军俘虏。两千虎贲军正在虎贲左卫大将军典韦的指挥下,在一处山岗之上布防。郝萌的六千郡兵大部分乘着小船,在大泽之中仔细搜查。小部分则以屯为单位,驻守交通要道,防备袁军俘虏逃跑。
剩下的就是汉军为数不多的辎重兵,他们正在丰县郡兵的协助下打扫战场医治伤兵,同时将袁军俘虏们一一集中起来,详细盘查。十余万汉军早就散到兖州、青州、徐州各处去了,就连虎贲左右卫的精骑都不知道杀到哪里去了。天下统一之兆已现,哪一个不想再立新功?
最后关头,袁绍自刎而死,践行了他“君王死社稷”的誓言。田丰忠肝义胆,追随主公袁绍自刎而死,再加上先前战死的袁熙、高干,望风而降的许攸,袁绍的冀州军已然全军尽墨了。唯一能保存下来的,只有大公子袁谭和老将淳于琼一脉了。在死去的袁绍眼中,这两个人绝对算不上嫡系,袁谭深受忌惮,淳于琼不过是资格甚老的老军阀罢了。至于,投降的荀谌、陈琳、辛评、辛毗、应劭之流,尽皆是因缘附会之辈,在他们心中,宗族高于一切。
此时,天空中聚拢而来的乌云已经消散殆尽,太阳高高升起,在半空中发出炙热的光芒,炙烤着大地和密密麻麻的人群。天空中一派澄澈,万里无云,在微风的尺幅之中,好似仙境一般。本来即将倾盆而下的暴雨,竟然因为一代英雄袁本初的自刎而消散,实在是令人扼腕。
吱呀一声儿,丰县县城的西门轰然洞开了,丰县县令诸葛瑾,主簿诸葛亮两人策马而出。诸葛瑾还是满脸恭谨之色,看不出喜怒哀乐。诸葛亮的脸上满是兴奋,焕发出一种抑制不住的喜悦和自豪。他刚刚十九岁,却运筹帷幄,打了这一场打胜仗,使得袁绍自刎而死。无论贼老天如何庇佑袁绍,这一仗终归是打赢了!而且是在温王面前打赢了,他心中充满了自豪。
在诸葛兄弟二人身后,是数千民夫,他们押着数百辆马车,穿过城门洞儿,迤逦向城外行来。马车之上,是累累垂垂的棺椁,一眼望去都是上好的货色。这些棺椁是诸葛亮昨日向大兄进言,用府库之中的钱粮换来的。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便是收敛袁绍麾下忠臣义士的遗体,择一处风景优美之地,好生安葬。“温王是天下一等一的大英雄、大豪杰,绝对不会为此责怪大兄的!这样做,一定会对他的脾气儿。大兄放心,都包在我身上!”诸葛亮笑道。
那一座小山四周,冀州军的降兵们个个满面肃然,望着这一支满载棺椁徐徐前行的车队。车队终于走完了,在众人眼中,他们走的如此缓慢,如此哀伤。在长长的车队后面,终于出现了温王吕布的将旗。在八百精骑的簇拥之下,吕布手持方天画戟,面色凝重,策马出城。
“温王威武!”“温王万岁!”“温王当为天子!”一见温王的将旗,左右的汉军一齐高声呐喊了。此时此刻,他们满脸兴奋和自豪,右手握紧了拳头,不住地振臂高呼。“诸君辛苦了!我吕布曾言:‘天子仍是天子,吕布仍是汉臣!’这是我的肺腑之言!诸君切莫误会了我!”吕布在马上向众人连连拱手,大声说道。“汉军威武!天子万年!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一见吕布如此言说,众人都觉得有些惊诧,可是片刻之后,所有人都一齐振臂高呼了。“汉军威武!”“天子万年!”“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开始怒吼的是虎贲军,紧接着是郡兵和辎重兵,最后是四周围观的百姓。一时之间,喊声此起彼伏,声震四野,久久不绝。
在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满载棺椁的车队终于来到了袁绍立马的那一座小丘跟前。“开始吧!他们都是忠臣义士,自刎殉主,值得风光大葬。”诸葛瑾滚鞍下马,朝着一片枕籍的尸首,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然后他抬起身来徐徐说道。在他身后,诸葛亮一行人行礼如仪。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睁开双眼,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袁绍袁本初是天下少有的大英雄大豪杰,即便是在山穷水尽之际,仍然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在最后关头自刎而死。以自己的死,成全了自己君王死社稷的誓言,就凭这一点,就值得厚葬。
行礼已毕,诸葛亮一挥手,百余名仵作立刻排列整齐,在诸葛兄弟俩的引领之下,向着这座小丘深施一礼。然后布设香案,取出三牲五牲祭品,香烛金箔等物,一一布列整齐。兜头三揖,道一声:“打扰了!”这才缓缓起身,取出寿衣、针线、水粉、毛巾等物上前收敛。
小丘左近自刎而死的不过百余人,不过小半个时辰就一一收敛完毕了。百余具棺椁之中,尽数装殓的都是袁绍和田丰的亲兵。这些棺椁放在数十辆辎重车上,周围满是招魂幡和白色的帷幕。此时,只剩下袁绍和田丰的尸身了,两人颈项之间的刀口都被仵作们有针线细细缝合了,脸上也涂满了油彩。除了看上去有些苍白之外,远远望去,栩栩如生,好似沉睡一般。
“请袁冀州的棺椁!”不知何时,中书令贾诩出现在小丘之前,他手捻须髯,冷冷地说道。“文和兄,还是称呼袁公为冀国公吧。方才,我已经发出诏令,追封本初兄为冀国公,由大公子显思护送灵枢归葬祖坟。封大公子袁谭为一等汝阳侯,实封五百户。慰劳冀国公的妻妾子女亲属,还其家人宝物。无论如何,那一句君王死社稷颇令我感动,就以王礼葬之吧!”
吕布的声音在贾诩身后响起了,他的声音平静之中带着几分离愁,几分哀怨。“如此,则温王善莫大焉!贾诩当为温王贺!为天下苍生贺!为冀国公贺!”闻听此言,贾诩连忙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向吕布深施一礼。这才转过身来喊道:“来人,以王礼大葬冀国公!”
“诺!”诸葛瑾、诸葛亮二人深施一礼,朗声吼道。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具紫檀所制的大棺从马车上缓缓卸下来了,众人七手八脚推开棺椁的盖子,里面玉色灿然,赫然是一副金缕玉衣。“冀国公的在天之灵,请您睁开眼睛看看吧!您生得英雄,死亦英雄!天下千万人,最懂您的,还是温王他老人家呀!”正在此时,一旁闪出一人放声痛哭了,哭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众人打眼一看,正是许攸许子远,他这一开头儿,袁绍的旧部立刻就随声附和了。
一刻钟之后,众人哭声稍歇,吕布缓缓上前,冲着袁绍的尸身兜头一揖,朗声说道。“冀国公,你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单骑出奔,则董卓怀怖;济河而北,则勃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今日不幸战败,自刎而死,以全君王死社稷之言。你我之争,争的是大义,争的是天下谁人做主?非私争也!吕布愿意做歌舞剑以送之!这一首白马歌,是吕布方才所做,如今,边舞边歌,以慰君之平生!”
话一说完,吕布便镗啷啷拔出腰间的百炼精钢环首刀,且歌且舞了,歌声苍凉慷慨。
“秋日北风起,小麦伏陇黄。
马蹄声起人北望,白马千骑卷平岗。
纵马奔腾急,健儿各带刀。
汉武开国义气扬,白马秋膘黑马肥,大军西征气如虹。
西北望长安,干戈起四方。
车辚辚,马萧萧,西出长安不回头。
战马嘶悲风,弓折不可把,兄弟两相忘,提刀向前荡。
战城南,死郭北,壮士百战死,白马独徘徊。
藩臣当为国,国君死社稷,野死无葬无人笑,舍死忘生为谁何?
肥羊美酒取将来,高歌一曲白马歌,泪落沾我襟。
他乡非我心头愿,心思不能言,饮千觞,泪千行。
送君千里终须别,道别离,还我家邦,思我汉疆。”
吕布的这一曲白马歌,词句慷慨悲怆,曲调苍凉凄楚,曲中道尽了汉军将士们的慷慨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