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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坚持得住。
城西的旷野之上,文丑的五千骑兵和袁熙的两千多异族骑兵死死缠住张邈麾下的汉骑,两军之间你来我往,相互间展开了多次冲锋。文丑的骑兵是枪骑兵,袁熙的骑兵是弓骑兵,两者之间相互配合,汉军的骑兵立刻就吃了大亏儿,小半个时辰之内,就已经损伤过半了。
他奶奶个熊!老子今日恐怕是要战死沙场喽!张邈挥刀劈死一个袁军,心中恨恨说道。
第1209章:来世,我们还要做兄弟!()
比起昌邑东门内的惨烈战斗,昌邑城头的激战简直不值一提。袁军步卒们潮水一般涌入昌邑城内,首先遇到的就是迷宫一般的土木工事。昌邑城内的几条主要大街上障碍纵横,鹿角遍地。用沙包垒起的高墙、矮墙到处都是,放眼望去,昌邑城内似乎都是如此这般模样。
“他奶奶个熊!随我来!老子就不信了,城门都攻破了,汉军还能有什么依仗?”一个袁军校尉恶狠狠地吼道。此人武艺精湛,身材魁梧,兼之神力惊人,在军中素有“万人敌”之称。然而,大致来说,贼老天还是公平的,既然给了万人敌一副勇冠三军的力量和武艺,在智慧方面就不免有些欠缺了。相对于军中相传的胸大无脑,此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没脑子。
万人敌作战一向莽撞,如今一见汉军的深沟高垒寂静无声,没脑子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怒吼一声,抓起手中的大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奶奶的!老子拼了!”“校尉,俺们听你的!”“就是嘛,城门都开了,哪里还能有劳什子陷阱?”谁带出来的兵像谁,古今皆然。万人敌途逞匹夫之勇,他麾下的士卒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听校尉怒吼,立刻就热血上涌冲了出去。他奶奶个熊!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跟狗日的汉军拼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回应万人敌怒吼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万人敌不管不顾,径自一马当先向前冲去。在他身后是五六百身材魁梧,大喊大叫的士卒。战场之上,士卒的行为最容易受到其他人的感染。一见如此热血沸腾的场面,刚入城的袁军步卒们发一声喊,也跟了上去。奶奶的!主公早已颁下赏格“攻陷昌邑成,三日不封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五六百袁军悍卒脚下生风,仅仅用了十余息时间就跑出了百余步。恰好儿跑到了第一座矮墙之前,在他们身后,是同样疾奔而来的袁军步卒。“冲呀!”“杀呀!”一见工事之中还没有动静儿,他们心中立刻就长出了一口气儿。如此看来,眼前的工事是唬人的纸老虎!
“动手!”就在此时此刻,只听得汉军工事之中一声怒吼,声音激越悠长,饱含着愤怒和喜悦。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从汉军工事之中突然飞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瓦罐儿,向着袁军激射而来。砰砰砰!砰砰砰!立刻有数十人被瓦罐砸中身体!
“不好!老子挂彩了!”“小心暗器!”袁军阵中立刻响起了阵阵呼喝之声。被瓦罐砸中的人发出阵阵惊呼,屯长、都伯们大声提醒麾下的步卒闪避。可是在疾奔之中,又如何能闪避得了?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收脚不住,直直地撞上去,立刻滚地葫芦一般倒下一片。
砰!砰砰!砰砰砰!数十个瓦罐儿怦然一声坠落地面儿。数十团大火骤然升腾而起,直冲云霄。在冲天而起的大火之中,扎马钉、碎铁块儿、铁蒺藜四散纷飞。袁军步卒猬集成团,正在决死冲锋之时,突然遇到如此利器,立刻就吃了大亏儿。一时之间,凄厉的惨号之声此起彼伏,袁军冲锋队列之中立刻就出现了数十个巨大的空白,仿佛被海啸吞没了一般壮观。
半空之中,到处都是做自由飞翔状的袁军士卒,少部分人徒劳地挥舞着双臂,试图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大部分人却早已成了一句尸体,扎马钉、碎铁块儿、铁蒺藜钻出的孔洞布满全身,鲜血汩汩流淌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剧烈的爆炸还在继续,人群成片成片倒下。
最先发起冲锋的万人敌死得最惨,因为过于突出的缘故,他受到了汉军的特殊照顾,中了一大一小两个震天雷。他的胸膛被炸出了一个硕大的洞,从前胸一直通到后背,左腿被炸断,右手少了三个指头。怎么??????可能?他的身躯重重地跌倒在地,仿佛泰山倾颓一般。
喊杀声,脚步匆匆向前疾冲的声音,红光一闪,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在十余息之间,冲在最前面的袁军步卒如遭雷击一般,突然冲上天际,然后重重地坠落在地。呻吟声、呼喝声、尸体倒地的声音响成一片。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千余步卒就这样完蛋了。
“呀??????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蓦然之间,一个尖利的声音响破了天际,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疯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扔下武器,转身就跑。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他的行为的带动呀,一个两个,三个五个,最后竟然有百余个步卒狂叫着望后便跑。
咔嚓!的左近的军侯一刀劈下,将首先逃跑的少年从头到脚一劈两半儿!咔嚓!咔嚓!咔嚓!紧接着,一阵阵刀光闪过,百余颗大好头颅被环首刀砍落在地,嘴巴还兀自说着话儿。“回??????家??????”“临阵脱逃者,杀无赦!扰乱军心者,杀无赦!”一声怒吼响彻耳边。
无奈之下,袁军步卒们相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这一次,他们进攻的步伐明显放慢了。
转眼之间,就到了午初时分,昌邑城攻防战终于到了尾声。城垣之上,汉军被压缩到了西北角,袁军已经占据了绝大部分城墙。残存的汉军虽然还在狂呼酣战,看那架势,只不过是最后的疯狂罢了。眼看战局已定,袁军步卒们也不急着进攻了,他们不断将残破的部队撤下,将略作将息的生力军换上去。撤下去的部队也没有闲着,他们三五成群溜进了昌邑城内。
主公“攻陷昌邑成,三日不封刀”的诺言言犹在耳,我等苦战多时,若不趁着此时去城内搜罗一番儿,岂不辜负了主公的美意?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袁军步卒们都做如是想,因为惦记着去城内搜刮,所有人都没有心思作战了。正因为如此,汉军残部才能堪堪支持得住。
“大势去矣!今日,我臧洪真的要战死沙场了!求仁得仁,夫复何求?”臧洪按剑卓立在城楼的废墟之上,心中发出一声长叹。为了心中的大义,他不远千里偷袭昌邑,为了袍泽之情,他苦苦坚守昌邑数日,此时此刻,为了心中的大义,他就要结束三十九岁的生命了!
头可断,血可流,大义不能丢!我还有两辆投石车,四张床弩,还能杀死三千袁军,再撑上两三个时辰!臧洪微微一笑,将眼前的一切尽皆抛去,张口唱起了一支离歌。“生有何欢兮,死亦何苦?袍泽情深兮,共赴黄泉。天地为炉,山河高远,翌日相逢兮,纵酒狂歌。你我执手相看兮,夜话平生。”他的声音嘶哑黯淡,歌声却是苍凉哀婉,令人闻之不忍卒听。
臧使君的义胆忠肝,昌邑城中的汉军们知之甚详,今日闻听他慷慨悲歌,众人俱都为之泪下。一时之间,众人都抱定了决死之志。“生有何欢兮,死亦何苦?袍泽情深兮,共赴黄泉。天地为炉,山河高远,翌日相逢兮,纵酒狂歌。你我执手相看兮,夜话平生。”先是三五人,后来是十余人,最后是所有人,都一起纵声歌唱了。荒腔走板的歌声越传越远,从场内传到了城外??????片刻之后,昌邑城周围的汉军们都发声应和了,激越的歌声再次雄起。
“唉!臧子源呀臧子源!你这是何苦来着?为了救我兄弟,你不远千里兼程而来,却落得个苦守孤城,战死沙场的下场儿!忠臣义士死不旋踵,忘恩负义世禄绵长,古往今来,莫不如此!”昌邑城西,张邈回到砍下一颗大好头颅,回头望向场内,满面凄然,泪下数行。
与此同时,昌邑城垣之上,张超伸出一只大手,拍了拍臧洪的肩膀儿。在纷乱的灰尘和浑身的血污衬托之下,他的一张俊俏的白脸显得无比滑稽。“子源,今日能和你一起战死,我心甚慰!来日,我们还要做兄弟!”“便如君言!”臧洪咧开大嘴,握住了张超的大手。
“子源,你的这一首离歌做的不错!诗词一道,我并不擅长。可是,岂能屈居你后?这样吧,我也作诗一首好了!”张超沉吟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了。“蜀道艰难兮,龙蛇遍野。地崩山摧兮,壮士横死。遥望家邦不得归兮,涕泪涟涟。”这是一首骚体诗,用的是离骚的体例,取蜀道开山之壮烈,以状今日昌邑苦战之凄苦。平心而论,这一首诗做得不甚好,可是,诗中的比兴却信手拈来,实为精彩之笔。五丁力士之死,乃至蜀道崩坏,更是绝句。
“孟高,能做大汉的五丁力士,即便是战死沙场,吾愿足矣!”臧洪满脸喜色道。
第1210章:我吕布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昌邑城西南二十里,有一城名叫成武。本朝的兖州人口众多,土地肥沃,民间殷富,一向被称为中州大县,成武自然也不例外。成武之所以闻名海内,是因为成武境内的百姓有一项他人所不及的本事,那便是制陶。成武所制的陶器渊源久远,从殷商之时起就名闻天下了。
据说,大禹治水成功之后,先民开始“下丘居土”,建造城邑。“下丘居土”一语,出自尚书?禹贡,康成先生郑玄曾经如此解释说:“此州寡於山,而夹川两大流之间,遭洪水,其民尤困。水害既除,於是下丘居土,以其免於厄,尤喜,故记之。”其意便是筑城塞而居。
殷商之时,成武就以制陶闻名天下了,其时,成武之地名为“亳”。亳地有一长堤名为尧堤,自文亭山直达亳地,为帝尧所建。堤北有一“阴路”(因济水之阴而名之)贯通,自亳城西门至丰丘,专程运载“官窑之陶器”。筑堤运输陶器,由此可见亳地当时的盛况。
周武王灭商之后,分封天下诸侯,以亳地建立郜国。周文王第十一子、周武王的异母兄弟姬载,成为了郜国的第一位国君——郜国公硕父。于是,郜国公硕父便成了天下郜氏的鼻祖,成武便成了郜氏家族的发源地。春秋时期,齐国、郑国、鲁国三国伐宋,攻入郜邑,郜邑归于鲁国。始皇帝混一海内之后,于郜邑置成武县,属东郡。本朝光武年间,属济阴郡。
成武与西边儿的定陶、东边儿的昌邑鼎足而立,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从成武东出攻击昌邑,亦或是向西攻击定陶,即便是步卒徒步行军,也能旦夕可至。按理说,成武战略地位既然如此重要,袁本初和曹孟德理应重点加以关注才是。否则,两军交战之际,一支大军径直从成武杀出,直扑定陶或者昌邑,袁本初的兖州攻略和曹孟德的雪耻之役立刻就化为泡影了。
事实上,袁本初和曹孟德对成武都甚为重视,曾经派出五六批斥候侦查成武附近二十里的敌情。迭经大战之后,曹军和袁军的骑兵损失惨重,斥候更是百不存一。能够哨探方圆二十里的范围,已然是烧了高香了。五六批哨探传回的消息始终如一,成武附近并无敌军影踪。
既然如此,曹孟德和袁本初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儿,成武附近没有敌军就好,他们终于没有后顾之忧了。可是,这两位英雄不知道的是,成武城内没有敌军不假,敌军都在成武城外绵延不断的丘陵之中。两军的哨探打探清楚成武的确是一座空城之后,立刻发出了紧急鹰信。
成武城外五六里,是一处连绵起伏的丘陵,这些丘陵不过三五十高,远远望去,一览无余,这也是曹军袁军斥候没有上前打探的原因。两军的斥候早已损失殆尽了,如今暂且充作斥候的都是些生瓜蛋子,只求弓马娴熟,至于打探敌情之类的,就只好求贼老天好生照应了。
在这些丘陵附近的森林之中,乱七八糟地搭着许多牛皮帐篷,大小各异。这些牛皮帐篷故意搭得乱七八糟,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树枝树叶做成的伪装网,若不是抵近观察,绝对不会发现这里竟然驻有一支大军。帐篷之内,一匹匹战马都套着笼头戴着嚼子,安静地歇息。
稍远处,一座偌大的牛皮大帐巍然屹立,在树枝树叶的掩映之下,好似一座小山一般。牛皮大帐入口周围,百余个身材魁梧的骑兵站得笔直,脸上却满是惊诧。牛皮大帐之中,不时传来两个人的争执之声,虽然两个人都有意压低了声音说话,可是,听在这些铁卫们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耳欲聋。原因很简单,这两个人正是温王吕布和文和兄中书令贾诩。
贾诩,字文和,凉州姑臧人,今年五十有三,比温王吕布整整大了一十三岁。自从贾诩无可奈何投奔了吕布之后,立刻深受赏识,从一个小小的主簿一直做到了中书令,可谓是平步青云,志得意满了。不但如此,宾主之间的关系很是融洽,对于贾诩,吕布向来是称文和兄而不名的。在吕布军中,除了严嫣、高顺、侯成等寥寥数人,吕布最信任的便是贾诩了。
如今,一向交情莫逆,彼此之间“陶陶然,熙熙然”的两人,为什么突然发生如此激烈的争吵呢?中军大帐之外的数百虎贲军将士表面上目不转睛,实际上都伸长了耳朵仔细倾听,唯恐落下一句话儿。当值之后,立刻要逐字逐句记下这一段对话,作为秘辛留给后世子孙。
“文和兄,昌邑即将陷落,我军实在不能再作壁上观了!臧子源为了袍泽之情,兄弟之谊,不远千里而来,苦守昌邑数日,艰苦卓绝,屡仆屡起,以至于深陷重围之中。这样的忠臣义士,我吕布绝对不能让他战死在昌邑城中!否则,我吕布必将背负千古骂名,抱憾终生!”
“还有,张孟卓兄弟俩背弃曹孟德,举兖州东部三郡投奔于我,于情于理,我都该施以援手。毕竟,张孟卓是大汉的兖州都督,陈公台是大汉的兖州牧,若是坐视他他二人战死沙场,天下人将何以看待我吕布?友军苦战数日,我军却优哉游哉作壁上观。文和兄,你告诉我,换做是你,你又该做何感想?我军战必克攻必取,皆源于将士们对我吕布的信任。他们知道,只要坚守数日,我吕布必定会亲率大军来援!没了这一条儿,名教纲常就荡然无存了!”
温王吕布坐在一张案几之后,双目赤红,早就怒气勃然了。他钵盂大的双手握得紧紧的,状如疯虎,择人而噬的目光紧紧盯着贾诩。说句实话儿,两个人已经吵了几日了,每日里唇枪舌剑,从早上吵到晚上。两个人宾主一场,还从来没有如此大声吵过。可是,今日为了张邈、张超、臧洪、陈宫,吕布终于忍不住了。他奶奶的,笑傲江湖,是要用信义为根本的。
这边厢吕布横眉怒目,那边厢贾诩却是云淡风轻,满脸从容。他是吕布最信任的谋臣,也是他的股肱,更是吕布肚子里的蛔虫,只要一看吕布那一张脸,就知道温王在想什么。他既然敢于犯言直谏,就必定有自己的依仗。果不其然,等吕布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了。
“奉先,你莫要生气,莫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当心急坏了身子。来来来,先饮上一碗茶再说!”贾诩面带微笑,拎起细颈大肚儿的茶壶,为吕布满斟了一大碗微温的茶水,示意吕布上前。紧接着,他又为自己满斟了一大碗茶水,放下茶壶,端起茶碗慢慢饮了。
“奉先,十余年过去了,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