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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之上,那个原本一直缠绵病榻、昏迷不醒的女人,此刻正睁着一双儿明亮的大眼睛,笑盈盈地望着她。“噫!你??????你竟然醒过来了?难道??????难道他们??????他们都在骗我?”康茉莉张大了嘴巴,就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好在她反应及时,一把捂住了嘴巴。
“很奇怪是吗?你不用惊慌失措,我并没有恶意。来,坐到我身边儿来,我们好好儿谈谈。你说了那么久,应该觉得无聊了吧。其实,这些话儿若是你早说出来,应该是很好解决的。现在嘛,虽然有些麻烦,也没什么大事儿。总而言之,有些话,烂在你我的心里就行了,犯不着拿到大庭广众之中,朝堂之上任人评说。那样,对你对我,对吕逸的将来都不好。”
严嫣缓缓坐起来,斜倚在一堆枕褥之上,她的脸上已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儿。“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康茉莉伸出右手,猛地攥住了左肋之下的匕首,那是草原牧人们常用的剔骨刀。“现在杀了我已经晚了,因为你没法子解释我身上的伤口。再说,我都不打算追究了,你着什么急?我若是想收拾你,方才就不喊那一嗓子了。家里的事儿,就在家里头解决好了,没必要嚷嚷地整个天下都知道,你说呢?茉莉。”严嫣的声音中透着疲乏,她实在是太累了。
“那好吧,我就听一听,你究竟想说些什么。”康茉莉的右手仍然握在剔骨刀的刀柄上,没有松开。她缓缓走回来,依旧坐在那一张案几后面。“茉莉,其实今个儿白天我就醒过来了,只是太过疲倦,只是一会儿就睡过去了。悠悠醒转之后,就听到你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你的心路历程,还有吕逸。我没有力气,只好躺在那里闭着眼听。”
严嫣这一番话儿,脸上的汗更密了。康茉莉长叹了一声儿,她的右手离开了剔骨刀的刀柄儿,取过一方棉布手帕,轻轻地替严嫣拭去了满头满脸的汗,顺便儿还为严嫣喂了一些微温的茶水。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康茉莉一言不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右手又握住了刀柄。
“茉莉,谢谢你!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儿,大半儿我都听到了。说句实话儿,我很抱歉,对你和吕逸,还有貂蝉的关心都不够,没有尽到大妇的本分。你也知道,最近这几年兵祸不断,朝廷里又有人就势儿兴风作浪,奉先的性子莽撞操切,不是料理朝政的料儿??????”
“作为奉先的结发妻子,为了他的江山,他的天下,我不得不为他着想,为他稳定后方,这样,他才能在前线安心作战。茉莉,你可能不知道,朝堂之上,狗皮倒灶儿的事儿多了去了!世家大族、富商巨贾都结成了伙儿,打断骨头连着筋儿,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我呢,又是一个政治白痴,官场菜鸟儿,措置起来太难喽!所以嘛,我的全副身心都放在了朝政之上,根本就没有时间照顾你们,对你们亏欠太多了。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儿,就跟走钢丝一样儿,朝廷的府库数次见底儿,差一点儿就熬不过来了。好在老天有眼,终于让我们熬过去了,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可是,日子过得红火了,就免不了有人眼红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喽??????”说到这里,严嫣的脸上泛出了阵阵潮红,她的脸上写满了疲倦。“我说茉莉呀,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了。我还是那句话儿,激励的事儿,家里头解决。从今天开始,我就当没有这回事儿,我答应你,日后一定会善待你和吕逸的。你呢,也别再存着什么别的心思儿了,有什么话儿,直说!照样做好姐妹,成吗?”
严嫣终于说完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身上压着一座巍峨的泰山一般。康茉莉的右手仍然紧握着那一柄削铁如泥的剔骨尖刀,只不过有余孤独用力,五根手指都变成了白色。她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两道浓眉之下,一双大眼放射出猛虎饿狼一般的精光。
终于,康茉莉开口了,她的声音冷静而平淡,充满了一股子决绝。“昭懿君的好意,我康茉莉心领了!我康茉莉来自东羌千里草原,身上流淌着的是草原雄鹰的血液,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到能活下来。既然计划失败,于情于理,都该有人背这个黑锅。我康茉莉愿意自刎谢罪,只求昭懿君能够放过我的独子和老父。”
“在我心中,最牵挂的,就是我的独子吕逸,希望昭懿君日后能够善待他,让他做一世的富贵闲人。还有我的父亲康莫提,他并未牵涉在此案之中,还希望昭懿君能够饶他一命。我死之后,很多秘密就此湮灭,也能间接拯救很多人的性命。思来想去,这也是我最好的结局了。自个儿的斤两自个儿知道,暗影的十八套酷刑,我康茉莉自忖是绝对熬不下来的!”
康茉莉终于说完了,她的右手缓缓地抽出了那一柄削铁如泥的剔骨尖刀,紧紧地握在了手中。至于下一刻,这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是刺向自己的前胸,还是割断严嫣的咽喉,那就不得而知了。“好吧,这些我都答应你!”严嫣轻轻点了点头儿,看上去她的脸上云淡风轻。
“你发誓!用你的祖先、你父母的名义发誓!否则,我手中的这一柄匕首,就会理解割断你的咽喉,就像杀掉一只小羊羔儿一般!”康茉莉的脸上青筋暴露,一片狰狞!“好吧!我发誓!”严嫣缓缓地举起了白嫩的右手。“我,昭懿君严嫣,以我严家历代祖先、以我父母的名义发誓!日后,必将善待吕逸,不伤害康茉莉的族人!若违此誓,必将死于乱箭之下!”
严嫣说完了,她睁大了双眼,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康茉莉。“谢过昭懿君!我康茉莉犯了族诛的死罪,感谢昭懿君保全我的独子和宗族。我死之后,我的尸身随便你们处置,挫骨扬灰也好,斩首示众也好,我康茉莉都他娘的不在乎!只盼昭懿君能够遵守然诺!谢了!”
康茉莉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决绝,充满了哀伤,甚至还有三分凄凉和愤怒。话一说完,她猛地挥动右手,直直地刺向自己的心脏!那一柄削铁如泥的剔骨尖刀着实锋利,扑哧一声儿,就刺进了康茉莉的心脏。康茉莉口中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她的身子软软地倒下,倒在深及脚踝的颇似地毯之上。可是,她的双眼仍然圆睁着,竟然是死不瞑目!
“唉!茉莉??????你这是何苦呢?我已经说过,我会原谅你的。你放心,我会善待吕逸的,你的父亲,万户侯康莫提,我也不会去动他,他毕竟是大汉的功臣。你的死,就算是暴亡好了。”严嫣幽幽儿地长叹一声儿,她的左手轻轻放开了手中削铁如泥的剔骨尖刀。
第1142章:昭懿君,薨了!()
“奉先,你出来吧。康茉莉自刎而死了,你总该出来收场儿吧。”严嫣轻声唤了一声儿,此时此刻,她才感到前胸后背油腻腻的,都是细细的冷汗。说句实话儿,沉睡了十余日后,她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了,方才和康茉莉的最后一次斗法,早已透支了她的全部生命力。
只听得吱呀一声儿,硕大的玻璃镜面缓缓向外挪开,露出了一个空洞洞的洞口。灵骓迈着轻盈的步子第一个跑出来,一把抱住严嫣,她喜极而涕了。“母亲,你终于醒过来了!我这就出去,请两位神医进来为你好生诊治。”话一说完,不等严嫣回答,灵骓就跑了出去。
“咳咳??????”吕布满脸寒霜,神情古怪地走了出来。他的身后是贾诩、严宽、马忠、曹雍四人。吕布紧走几步来到严嫣的卧榻之前,他伸出一双大手,轻轻地把严嫣揽在怀中,就像揽着一个婴儿。“嫣儿,你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已经有泪光闪烁了。“嫣儿,你如何得知,此时此刻,我就在密室之中偷窥呢?”
“奉先,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我听康茉莉絮絮叨叨了许久,终于闻出了味道儿。她之所以能够出现在我的病榻之侧,肯定是没有被你们抓住把柄儿。要想使此案水落石出,就必须要出奇招儿了,最可行的就是在密室之中偷窥。在我的病榻之侧,康茉莉能絮絮叨叨一个多时辰,若是说若是说你没有留后手儿,那才是旷古未有的奇闻了!如何,我所料不差吧?”
说到这里,严嫣长叹一声儿,似乎胸中有无限的悲哀无限的酸楚。“奉先,这一次,我大概是真的要完蛋了。我感到非常疲乏,是那一种乏到了骨子里的疲乏。最近这数年以来,我日日殚精竭虑,未曾有一日安枕,体内积郁已久,再加上迭次中毒,这次真的是要交代了!”
“嫣儿??????”吕布张口道,他用力揽住严嫣的身体,他能感觉到,严嫣的身体正在逐渐冷去。“奉先,我的时间不多了,有几件事儿,算是我的临终遗言,你一定要记好!切记!切记!”严嫣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吕布的大手,那一双大手之中传来的阵阵温暖,顿时使得她精神一震。她知道,这是吕布用自己浑厚的内功为她续命,虽然收效不大,毕竟还能为她争取一点儿时间。“嫣儿,你不能死!我不能让你死!”吕布一字一顿地说道。
“奉先,家丑不可外扬,康茉莉自刎而死一事,绝对不能传到外边儿。她的死,就算是暴病而亡好了,让两位神医编个理由就成,如此一来,于公于私都能有个交代。还有,你一定要善待吕逸,给他再找一个母亲,他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虎毒不食儿嘛。我看??????貂蝉就很合适。还有,康侯爷那边儿,严密监视就好了,只要他不举兵叛乱,绝对不能动他,他毕竟是你一手竖起来的旗帜,本朝三大万户侯之一。若是??????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说到这里,严嫣停住了,她艰难地抬起头,两只美丽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吕布。“嫣儿,我???我答应你!”吕布的脸色黑得就像紫茄子一般,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在此时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即便是身为君王,也不得不咬着牙咽下一些绝对无法容忍的龌蹉事儿。不但如此,他还要竭尽全力,装出一副笑脸儿,去曲意逢迎一些不得不曲意逢迎的人。
“此案,康茉莉一死,她肚子里藏着的那些东西就被彻底湮没了,此案究竟有多少世家大族、宿将权贵参与,就彻底不得而知了。这一点,正是康茉莉精明的地方儿,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她选择了活下去,就必须将一切都老老实实地吐出来。如此一来,即便是她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了。她很聪明,选择了自刎而死,她这一死,很多人就被洗刷干净了,就可以好生睡个安稳觉儿了。这些人感念她的恩德,日后定然会团结在吕逸麾下,以为走狗。”
“还有,此案之中,我不知道唐太后是否参与其中,至少,她是难辞其咎的,刘娥毕竟是她的亲信。可是,为了大局,绝对不能将她牵扯进来,顶多将她身边的人尽数撤换掉罢了。日后,你一定要量入为出,昔日府库中空空如也的事儿,千万不能再做了!贼老天可以给你一次两次机会,你若是还不知足,还要再三再四的话,那就彻底完了!天下晚统一几年不打紧,可是,秉政之人一旦心乱了,就会昏招迭出,以至于民怨沸腾。董卓可就是这样完蛋的!”
“奉先,我的话说完了,在我临死之前,你再抱一抱我吧!”严嫣的话终于说完了,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冷。吕布能感觉得到,严嫣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起来。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响,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了,灵骓在前,张仲景和华佗在后,三个人小跑着赶了过来。
两位神医连忙放下药箱,一左一右,竭力调匀了呼吸,开始为严嫣诊脉。片刻之后,,他们同时挪开了双手,满脸歉意地摇摇头。“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昭懿君又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此时此刻,她已经油尽灯枯了!唉??????”两位神医的叹息声中充满了惆怅充满了无奈充满了悲哀。若是没有方才康茉莉这一出儿,昭懿君还能多活上几年。可惜了!
“灵骓,我的好女儿,母亲就要死了,这是必然的。以我的死亡换回一个新王朝的诞生,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灵骓,你要记得,要帮助你弟弟吕安,在必要之时,可以采用一切手段,包括武力!”严嫣休息了好一阵子,才说完了这一段话,她抬起双眼,看向吕布。
“文和兄,劳烦你拟一道诏书,即刻颁行天下,正式立吕安为温王世子!”吕布长叹一声儿,徐徐说道。“诺!”贾诩朗声应道,叉手躬身,片刻之后,他就拟好了诏书,放在了吕布面前。“曹雍,你立即拿去用印,不必再给我看,即刻颁行天下吧。”吕布看了一眼,淡淡说道。“诺!”曹雍曹雍朗声应道,一溜烟儿去了,马忠要留下来处理后事,此事非他莫属。
“奉先,灵骓,我去了??????”看到曹雍的身影消失了,严嫣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儿,徐徐闭上了双眼。片刻之后,张仲景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将一团儿骆驼毛放在了严嫣的鼻孔之下,竟然纹丝未动!华佗见状,连忙燃起一支线香再次凑上来,香烟袅袅,仍然纹丝未动。
“昭懿君,薨了!”两位神医一起顿足道。“母亲!”“嫣儿!”屋内立刻哭成了一片。
吕布缓缓醒来,眼前赫然是他的书房,严嫣临死之前的那一刻仍然历历在目。唉!嫣儿,奈何苍天不假年!他长叹一声儿,准备起床。“你终于醒来了!”一个如同黄莺歌唱一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来了,声音之中充满了焦灼充满了娇俏。吕布定睛一看,立刻就大吃一惊了!眼前是一个身材窈窕玲珑有致的女人,除了一袭短小的纱衣,她的身上竟然未着寸缕!
“太后,你如何在这里?”吕布掀起被子,就要起身,他惊诧地地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竟然也是光溜溜的!大囧之下,他只得又缩回了被子中。“奉先,方才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方才不害羞,现在倒害羞起来了?”唐姬就像一条游鱼一般,倏地钻进了被中。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浑身僵硬的吕布,把自己娇嫩的脸颊紧紧贴在了那滚烫的胸膛上。
“奉先,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叠遭不幸的女人??????我唯一拥有的,就是我的身体,还有这一张看上去还不错的脸。为了表示我的清白,我只好如此了。所以,趁着众人忙碌之际,我偷偷儿来到了这里,诱惑了你。若是你还不接受我,我只有带着刘熙一死了之了!”
唐姬终于说完了,两行清泪从她的眼眶之中潸然而下,滴滴答答,转瞬之间就打湿了吕布的胸膛。唐姬的话,吕布听在耳边,却急在心中,一时之间,他竟然手足无措了。唐姬的这一招儿最狠不过,正好儿打在了他的软肋之上!此时此刻,他绝对不能失去唐姬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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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建安三年,七月初七,在大汉的京师洛阳城,举行了昭懿君严嫣和大将军高顺的盛大葬礼。葬礼的规模空前绝后,就连太后唐姬和天子刘熙、公主刘明都亲临祭拜了。高顺的三个儿子都被封了候,赐田三千顷,高顺还被追赠为肃国公、太尉、特进、开府仪同三司。
就在葬礼举行之时,一个中年女人独自驾着一辆骡车离开了南宫,她赫然正是刘娥。
第1143章:文和兄遥遥伸出的一根手指()
大汉建安三年,六月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