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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博,分为赌和博两种,赌,玩儿的是心跳,博,要的是胜负输赢,只有赌和博合在一起,才能砥砺身心,外加惊心动魄。一向严格遵守儒家经义的大儒们也都适时地放松了对子侄和高足弟子们的约束,只要是不太出格儿的小赌怡情,他们照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宫廷、世家之间的娱乐中,弈、博都是很受欢迎的。弈是非常费神的,相比于奕来说,博就显得轻松多了,除此以外,它还具有消遣性,更能够调动人玩的情绪。博的玩法很多,也能翻出许多新花样。博常常在酒宴上进行,称为饮博。弈则常常是皇帝与文人雅士间的游乐活动,层次较博高些,也更雅致。大致说来,年纪大的人喜欢奕,年轻人更喜欢博。
围棋,作为奕的代表,一向是为朝野之间所推崇的。它产生于西周、春秋的兵事战阵之中,战国时就已经普了及。秦始皇兼并六国,围棋却一直没有什么发展,本朝更是备受冷落,除了宫廷,几乎无人无人玩了。故尔,本朝初年的班固感叹说:如今博行于世,而弈独绝迹。
围棋备受冷遇,然而,弹棋却非常盛行,尤其盛行于宫中。弹棋经序说,弹棋玩习的人大多在宫禁之中,所以当时无法传下来。大致说来,弹棋产生于武帝时期。有记载说:汉武帝嗜好蹴鞠,群臣进谏都不听。侍臣东方朔就发明弹棋,献给武帝,武帝从此就放弃了蹴鞠而专意于弹棋。本朝冲帝、质帝以后,弹棋在宫中绝迹,孝献皇帝之时,才又开始兴盛。
还有一种说法,说弹棋起于成帝时期,成帝贪于女色,又好蹴鞠,身体很虚弱。君臣纷纷进奏,说蹴鞠劳损圣体,不是尊者宜玩的。成帝就吩咐群臣,择选不劳累的游戏进奏。大学者刘向就发明弹棋进献。汉成帝很高兴,赐刘向青羔裘、紫丝履。两种说法真伪莫辨,但是,经过王莽之乱以后,弹棋从此流入民间,成为小民百姓们的欢乐之源,却是不争的事实。
弹棋所用棋局,根据弹棋赋所描绘:“局则荆山妙联,发藻扬睬,丰腹高隆,惮根四颓,平如砒碉,滑若柔夷。”究其实际,棋局采用华美的联玉料精工做成。正方形,局中心高隆,四周平如砥砺,光彩映人。至于所用棋子,一般用“玄木北干,素树西枝。等木质精制而成。弹棋的玩法,按照弹棋经的记载,是“二人对局,黑白各六枚,先列棋相当,下呼上击之”。也就是说以自己的棋子击弹对方的棋子,至于何者为胜何者为负,另有章程。
和围棋相比,弹棋和奕者的手法密切相关,而且更具有偶然性和突发性,正是赌博一词的最好写照。两人居中对弈,众人在旁围观,旁有一几,布列赌博之资。一子弹出,旁观之人或是攘臂拍胸,庆幸不已,或是大声斥责,连呼晦气。计筹之人声音铿锵,一子方落,立刻朗声爆出输赢赔率,此等长技,非精于筹算之人,无法为之。此情此景,足以使人忘忧。
京师洛阳城中,最擅长筹算之人有三,一为少府荀攸,一为大司农赵岐,一为侍中陈群。可是,还有一员骁将,刚刚赶赴大汉的京师洛阳城赴任上计掾,他,就是司马懿。司马仲达此番入京,图的就是一个前程,他的身上肩负着家族的使命,可是,他能如愿以偿吗?
第1067章:上计掾司马懿()
司马懿初入仕途,他的官职是上计掾,比三百石。顾名思义,上计掾是负责上计的。
所谓上计,就是由地方行政长官定期向上级上呈上计文书,报告地方治理状况。
这种考评地方官的方式古已有之,战国时期,魏、秦两国即已实行。中央重要官吏和地方首长,要把自己管辖地区的户口、垦田、赋税等预算数字写在木劵上,上报国君,并把木劵剖分为二,国君执右劵,臣下执左劵。每到年终岁末,官吏必须到国君那里去报核。国君根据右劵亲自考核,或由丞相在旁协助考核。根据考核结果,予以臣下升、降、赏、罚。
秦律之中的仓律,就曾经提到有关县里上计的情况。有秦一朝,各郡每年九月必须定期地向中央报告本地的租税收入、户口统计、治安情况等。本朝高帝立国之后,承袭秦制,郡国守、相于岁终遣吏赴京师上计。汉律中有上计律,是处置上计事务的专门律条。
从郡国中派到中央去上计的人,为丞或长史﹐光武中兴之后,始有专职的上计掾、史。上计时地方向中央呈交计书,或称为计簿,其内容为郡国一岁中的租赋、刑狱、选举等情况。郡国上计,一般由皇帝或丞相亲自接受计书,武帝刘彻曾在甘泉宫和其它地方受计。前汉末到后汉,多由大司徒受计。朝廷根据计簿对守、相进行考核,有功者受赏,有过者受罚。
各地所上计书,最后集中到丞相府,由计相把这些计簿存档保管。本朝时,计簿归尚书掌管。州刺史每年也须向中央上计。各县于岁末向守、相上计簿,其性质和郡国向京师上计相似。乘计吏送计书到京城之便,地方上往往把向朝廷申报的其它簿籍或贡奉物品也一并带去,郡国向中央推举的孝廉之类人才,也可相随而之行,秦汉时,称这种办法为“计偕”。
地方官上计时常舞弊,武帝时,上谷太守郝贤因上计欺谩不实免官。虽然犯者要受重惩,但弄虚作假仍不断发生。宣帝刘询曾指出当时地方所上的计簿,是虚假不实的具文,他命令御史要加强对计簿的查对和核实。元帝时,贡禹说有的守、相因有过而企图逃避法律的裁制,上计时便委派使善于作弊者起草计书。尽管上计制弊病甚多,可是对于从上而下的层层督课,仍起到相当大的监督、督促的作用。对于郡国守相来说,上计的的确确是一道大坎儿。
“仲达,此次你之所以能够一入仕就担任比三百石的上计掾之职,实在是沾了大司马的光儿!初平三年的上计,其难度是有史以来未曾有过的。其一,河内郡历经数次大战,百姓多有逃亡,户口、垦田、赋税三项惨不忍睹。其二,这是大司马秉政以来的第一次上计。其三,原来的上计掾一看大事不好,索性举家逃亡,不知去往何处了。否则,这个美差如何能轮得到你?话虽如此,可是,若是能够顺利完成上计,你的功劳就是天字第一号的!”
司马防终于说完了,他回过头来,缓缓望向自己的老父司马儁。缓缓说道。“父亲,您老人家还有什么话要对仲达说吗?”如今的司马儁虽然年已八十,早已是风烛残年了,可是,他的理路仍然很清晰。他缓缓抬起头来,两只浑浊的老眼望向司马懿。“仲达,于意云何?”
一听祖父开口,司马懿立刻就坐直了身子,叉手、躬身,仔仔细细地听完,孰料竟然是区区六个字儿。司马懿不愧是智慧如海,片刻之间就听懂了。他叉手深施一礼,恭恭敬敬地答道。“祖父,此次上计,孙儿定会实话实说,不加分毫掩饰。何也?上计之要,在于君上、朝廷体察下情,方能措置大事。若要顺利过关,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无它,拿出行之有效的措置来,该自己做的,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去做。该向朝廷伸手的,一定要以实相告。”
司马懿的话音方落儿,司马儁已然捻须大笑了。“仲达,你所言甚是!老夫无忧矣!”
为什么说上计掾的官职是一个肥缺呢?本朝的朝野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那就是对上计掾的考核只有一条,那就是年终岁末的上计成功。除此以外,郡国守相是决计不会去关心上计掾在做什么的。一岁之中,以一个月的忙碌辛劳,换来其他月份的风花雪月、优哉游哉,难道不是一等一的肥缺吗?当然,若是上计被驳回,上计掾自然是要吃挂落儿的。
如今,司马懿得任上计掾一职,风险也是极大。河内官场似乎早就准备让他背黑锅了。
岁末年终,就在千家万户忙着过节之际,司马懿匆匆赶往河内郡的郡治怀县接了差使。然后在第二天出发,带着“计偕”的贡物、簿记、人员,席不暇暖,再次从怀县出发,迤逦赶往大汉的京师洛阳城。因为随身携带者计簿和其它一些文书,再加上那些簇新的孝廉们,一路之上就走得非常慢。从河内郡的郡治怀县到大汉的京师洛阳城,竟然走了足足四天。
别看司马懿仅仅十五岁,他的眼力却是极好的。一路迤逦行来,他都用心观察着沿途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虽然叠经大战,可是,沿途经过的城池却都巍然屹立,除了城墙之上的箭簇和烟熏火烧的痕迹之外,完全看不出兵祸的痕迹。城外的田野之中,阡陌纵横,勤劳的农夫们已经三三两两地下田,措置明年的耕作了。沿途宽敞坚实的道路,更令他赞叹不已。
“噫!始皇帝混一宇内,书同文,车同轨,大概就是这般景象吧!”司马懿不由得大为感慨了。“上计掾说得极是!”旁边儿并辔而行的一名上计史接过了话茬儿,他可是经常往返洛阳和怀县的老吏。“大司马所修的道路,是用了特殊材料的。道路比始皇帝所修的‘驰道’宽上两倍有余,工期却仅仅是‘驰道’的三分之一。光这一项儿,商贾们就赞不绝口了。”
“哦?竟有此事?如此说来,大司马竟然是公输盘一般的巧匠?”司马懿莫名惊诧了。公输盘,就是鲁班,姬姓,公输氏,名般。又称公输子、公输盘、班输、鲁般。春秋时期鲁国人。“般”和“班”同音,古时通用,故人们常称他为鲁班。他从鲁国来到楚国,帮助楚国制造兵器。他曾创制云梯,准备攻宋国,墨子不远千里,从鲁国行十日十夜至楚国都城郢,与鲁班和楚王相互辩难,强行说服楚王停止攻宋。木匠师傅的手工工具,钻、刨子、铲子、曲尺,划线用的墨斗,据说都是鲁班发明的。司马懿如此说,实在是对大司马吕布的褒奖、
“可不是?大司马一生的丰功伟绩,即便是一连说上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完的!他曾经两征鲜卑,一征乌丸,剿灭黄巾,平定西凉??????”一看司马懿兴趣盎然的样子,这个油滑老吏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旅途寂寞,司马懿也乐得有个人说说话儿,就这样一连四日,两个人说的都是大司马吕布的趣闻轶事。司马懿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对大司马有了透彻的了解。
赶到大汉的京师洛阳城之时,正是第四日的未正时分,在老吏的带领下,众人从中东门入城。一看到雄伟瑰丽的洛阳城,司马懿的双眼之中,立刻就透出了陶醉的目光,这一座雄伟瑰丽,才是我一生苦苦追寻的目标儿!大丈夫当如是也!做人,就要向大司马一般豪迈!
众人入城之后,在传舍之中安顿好了,简单洗漱了一番,用过了午饭,司马懿便带好了计簿和各种文书,在老吏的引领之下,直奔大司马府而去了。现在的尚书台,就设在大司马府中,入京之后,先要向尚书台的主管尚书交代了公事,还有自己草拟的河内郡上疏之后,才能返回传舍,各自安歇。司徒和尚书令读过了河内郡的计薄之后,才会传召上计掾。
今日的大司马府,几乎称得上人山人海,似乎在举行着什么重大活动。洛阳城中的官宦子弟、清流儒生们都聚集在府中,弹棋的、围棋的、看百戏看百戏饿得、鞠蹴的、比武射箭的,到处都是。此情此景看得那位老吏目不转睛,可是司马懿却目不斜视,直奔尚书台而去。
到了尚书台,交接了所有文书账簿之后,司马懿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儿。“这位小哥儿,我看你面生地很,你是头一回来洛阳城吧。”主管尚书三十余岁,是一个儒雅的士人。“正是!”司马懿连忙叉手施礼道。“今日是腊月二十八,大司马府中正在庆祝,官宦子弟、清流士人,三百石以上的官吏皆可参加。小哥儿好生去玩一玩吧!”主管尚书微笑着说道。
第1068章:鱼龙曼衍的百戏()
“如此,就谢过尚书大人了!”一听此言,司马懿立刻就叉手、躬身,施礼相谢了。抬起身来,他就势儿在袖袋之中一掏,双手奉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馈敬。“河内郡的一点儿小意思,为尚书大人贺,还望尚书大人笑纳!”他的这一番盘马弯弓,做得行云流水一般,熟练之极,兼之他生得人高马大,全然看不出他还是一个十五岁的童子。“如此,就劳烦尊掾了!”儒雅尚书微微一笑,接过了那一袋馈敬,顺势儿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十枚并州金币。
“这一份厚礼,实在是受之有愧呀!”尚书大人有些不好意思了。“该当如此!该当如此!日后劳烦尚书大人之事甚多。些许小意思,实在是不成敬意!”司马懿再次躬身,笑容可掬地说道。“好吧!我就收下了!若是尊掾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尚书大人收起了馈赠。
差事终于办完了。司马懿心中悬着的那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门来,这才发觉早已汗透重衣了。人生之中的第一次入仕,人生之中的第一次行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此时此刻回想起来,着实有些汗颜。既然差事已了,索性就游玩一番吧。
司马懿举起大袖,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淋漓汗水,这才安步当车,四处闲逛起来。
他第一个看到的,竟然是鱼龙曼衍的百戏。“百戏”一词产生于汉代。汉文帝篡要记载:“百戏起于秦汉曼衍之戏,技后乃有高絙、吞刀、履火、寻幢等也。”百戏包罗万象,内容庞杂,凡是歌舞、杂技、角力、幻术等等,无不囊括其内。看起来赏心悦目,洋洋大观。
春秋、战国之时,就有侏儒扶卢爬竿、优倡侏儒为戏、弄丸、弄七剑等相关记载。有秦一朝,百戏才发达兴旺起来,尤为小民百姓喜闻乐见。本朝的百戏,又称“角抵戏”,包括找鼎、寻幢、吞刀、吐火等各种杂技幻术,装扮人物的乐舞,装扮动物的“鱼龙曼延”以及舞蹈和器乐演奏与带有简单故事的“东海黄公”等,是寻常之时难得一见的娱乐节目。
本朝五百年一出的雄主,雄才大略的武帝,就对百戏很是迷恋。他曾在未央宫中设角抵戏。元封三年,他又在京师兴百戏,导致三百里内臣民前来观看。元封六年,武帝在上林苑平乐馆设角抵戏,京师臣民得到许可前去观看。可谓君民同乐,一片升平景象,济一时之盛。
武帝不仅用角力百戏招待臣民,还以此招待远道而来的边夷首领和外国贵宾。汉书?西域传中记载,汉武帝设酒池肉林,用以招待四方宾客;作巴渝舞名、扶卢爬竿、海中砀极乐名、曼衍鱼龙戏名、角抵诸戏以便日常观赏。武帝接见外国客人,还要设大觳抵,出奇戏诸怪物以示礼敬。方其时也,惊心动魄、情节曲折的百戏,自然收获了许多惊诧赞美。
除武帝以外,昭帝、宣帝、顺帝都好用百戏招待四方及外国宾客,以至于有的士子进谏说:“"用奇技淫器、奇禽异兽和角抵诸戏向客人夸耀,这和周公招待客人大不相同啊!”尽管如此,在本朝的朝野之间百戏还是长盛不衰。原因很简单,百戏的宏大壮阔,非它戏可比。
司马懿到来之时,百戏才刚刚开始,按照以往的惯例,第一个节目自然是角抵。
“角抵”原出自古代冀州,是祭祀蚩尤的“蚩尤戏”。秦汉之间传说:“蚩尤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抵人,人不能向,今冀州有乐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