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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刘表命人把蔡瑁唤来,说了那一句话儿,然后挥挥手,就示意他出去了。
蔡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地回到自己的舱室,仔仔细细地读了好几遍哀郢,顷刻之间,便恍然大悟了。这哀郢哀的不是郢,而是襄阳!两次攻略南阳,都是大败亏输,弃甲曳兵而走。不但如此,反倒丢了襄阳,这个黑锅总得有人背,他蔡瑁不背,难道还要让刘荆州背吗?刘荆州让他读哀郢,便是让他仔仔细细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儿!
襄阳,是荆州的郡治,积谷百万斛,钱财、甲仗、军器、军资不计其数。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了!追论始终,都是出兵宛城惹出来的祸事儿!此次谈判,他蔡瑁虽然号称是专使,其实去做的,就是丧权辱国,签订城下之盟的角色。回到荆州,定然会人人喊打的。
好在刘荆州的要求并不多,只有两条儿。其一,便是赎回被俘将领和失陷襄阳城中的眷属,他的二姐和外甥刘琮也在其中。其二,便是赎回襄阳城。只要自己以死明志,第一条儿肯定是能够实现的,不过是多花些钱粮罢了。这第二条儿,他估摸着那吕奉先是万万不肯的。
既然这个黑锅他蔡瑁背定了,就不在乎再多黑上几年了,再说,派别人去,刘荆州也不一定放心。话里话外,刘荆州已经替他扛下了大半儿的责任和罪过,那一句“我刘表难辞其咎。蔡德珪此去,就是为我刘表背黑锅呀!”便是明证。二姐夫的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嫡亲的小舅子的!想到这里,顷刻之间,蔡瑁的心头立刻便涌上了阵阵暖流。他娘的,干了!
可是,应该去哪里找那吕奉先谈判呢?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路向南缓缓移动,终于点在了一个地名上,襄阳!从宛城一路向南,沿途看到的,都是大队的并州精骑和精锐步兵,投石车、床弩,云梯比比皆是。看那架势儿,并州军这次是想全军南下,攻略荆州。
“来人,唤醒蔡中、蔡和,告诉他们收拾行装,多带金银财宝。用过了早饭之后,我们就在竟陵登岸,然后迤逦向西,赶往襄阳城。”蔡瑁长叹一声,缆绳吩咐道。“诺!”左右的亲兵轰然一声应诺,转身去了。蔡瑁伸出手来,将九章一书缓缓地捧起,塞在了怀中。
既然是哀郢,那就要怀着满腔仇恨,强作欢颜,去做那丧权辱国、婉转柔媚之举!
第1012章:好生敲一敲刘景升的竹杠()
“长文兄,此次我特地从大司马那里把你借调过来,就是为了要借重一下你的长才。你我合演一出好戏,好生敲一敲刘景升的竹杠!”襄阳城雄伟壮丽的州牧府里,三堂之上,司隶校尉、前将军侯成满脸凝重地说道。“诺!微臣敢不从命?”陈群雍容揖让面带微笑应道。
“长文兄,你是自己人,我就不瞒你了。本来嘛,按照诸将之意,定要一举攻下荆襄,将荆州军一网打尽,才能消心头之恨!可是,连番大战之后,朝廷的府库之中,早已空空如也了。朝中理财的能臣、王隗、荀攸、赵岐三人每日里劳心劳神,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呀!”
“何也?非不为也,实不能也!王隗的这一条老命,小半儿是葬送在李傕、郭汜手里,大半儿却是葬送在这军费上头!每日里拆东墙补西墙,辗转腾挪,肩上压着泰山一般的重担,即便是起陶朱公于地下,也难以周全呀。攻陷襄阳之后,昭懿夫人领衔儿,荀攸、赵岐在后,一连发出了三封紧急鹰信,告诫大司马和卫将军见好就收儿,好生敲一敲刘景升的竹杠。”
“如今,大司马已经秘密返回洛阳城了,那里有另一场仗要打。卫将军已经指挥诸路大军开拔了,沿着宜城、当阳南下,直扑江陵城下,做出一副不攻下江陵誓不罢休的架势儿。江夏、南郡两郡的府库钱粮,自然也要全数运回洛阳的。能拿到手里的,先拿到再说。”
“对荆州军的谈判,便由我二人负责了。我和你分一下工,我来唱黑脸儿,你来唱红脸儿,你尽可以大张旗鼓地去受贿,去贪赃。只是要记住一点儿,这只是在唱戏,莫要当真。戏唱完了之后,那些赃物照例是要归入公中的。除此之外,如何唱戏,一切你来做主好了!”
侯成终于说完了,他抬起双眼,定定地望着陈群。作为誉满京师的“子玉先生”,陈群的底儿他还是很清楚的,颍川陈家的当家人,在“天下第一首县”洛阳县令的位子上整整干了八年,最近投效了严国舅之后,才一飞冲天的。这样的人,不仅仅是“长袖善舞”那样简单。洛阳县令的位子,是一个大烤炉,陈群竟然能够一干八年,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果然,真被侯成料中了,陈群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前将军,您的措置自然是极妥当的。可是有一点,这一次的竹杠,要敲到多大呢?”陈群面带微笑,缓缓问道。一听这话儿,侯成立刻便在心中暗道一声佩服!这句话真正是最关键之处,没有这句话儿,一切都无从谈起。
“本朝的赋税,在先帝崩逝之时,赋钱岁入为五十万万,少府收入为九十万万,合起来是一百四十万万。荆州属于富庶之地,年入大概是二十万万左右,约合二十万并州金币。攻占襄阳之后,在刘景升的府库之中,我们找到了价值三十万万的钱粮。刘表入主荆州三年,便有如此之多的蓄积,如此算来,荆州每年的结余大致有五万万到七万万,这些钱,与其留给刘景升打造战船,招募和训练士卒,还不如给我们来得好!没钱,可以分期付款嘛。”
说到这里,侯成扳着手指头,一项项地给陈群算了起来,某郡的土地多少、田赋多少,算赋和口赋又是多少。商税又是多少??????陈群的记性极好,也不用笔,一边听着,一边记着,等到侯成说完了,他也都记住了。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侯成实在是算得太精了!
“三十万并州金币,不,是三十万金!可以用粮草物资来抵,啥时候儿抵完,啥时候儿彻底放人!付了三分之二之后,才开始释放被俘的士卒、将领,最后,才是蔡瑁的二姐和刘琮!当然,这些人的伙食费、警戒的费用,以及其他的供给费用,还是要荆州付钱的。”
一听这话儿,陈群的脑海中立刻便浮现出一副似曾相识的场景儿,荆州的谈判专使是如何莫名惊诧的,又是如何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地上跳起来的。三十万金,就是三十万斤黄金,每一斤黄金可以铸造十六枚并州金币,侯成的算盘儿,打得实在是太精了。
“唯!”陈群叉手、躬身、行礼如仪,然后转过身来,缓缓退下去了。侯成抬起双眼,望着陈群远去的背影儿,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半个月之内,朝廷就要偿还十万并州金币的债务,这里面包括粮食、甲仗、军资、以及其它方面的应付款和利息,这笔钱就指望陈群了。
看来,一切就要看陈长文如何敲竹杠喽!侯成长叹了一声儿,目光又回到了地图之上。
“德珪兄,不瞒你说,这一次刘荆州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过分喽!”看着眼前诚惶诚恐,满头大汗的蔡瑁,陈群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满足,无它,报复的快意使然。“关东联军大败亏输落荒而逃之际,大司马指挥诸路大军,正在围追堵截,意图一举拿下青兖徐豫四州之时,荆州军竟然在背后捅了他老人家一刀儿!你说,他老人家能不义愤填膺吗?”
“大司马很生气,后果儿很严重。这满腔的怒火,就只能倾泻在刘景升头上喽!大司马已经下了严令,绝对不和刘景升议和,定要一举拿下荆州,一雪心头之恨!卫将军已然指挥大军,分路攻略南郡和江夏去了。据我所知,并州的水师,也已经鼓帆东去了,要经由扬州,逆流而上,这目的地,便是江陵城。袁公路那边儿,大司马也派出了使者。大司马的原话儿只有一句。‘袁公路,我要打刘景升,你是希望我先打你再打刘景升,还是希望我只打刘景升呢?何去何从,请君自择!’”说到这里,给蔡瑁的压力也差不多了,陈群这才缄口不言了。
一听这话儿,蔡瑁立刻便汗透重衣了,黄豆粒儿大的汗珠儿,顺着他的脸颊儿,噗嗤噗嗤地往下掉儿,顷刻之间,便打湿了衣襟儿。直到这一刻,他才想到了后果儿,古人云,莫要擅起边衅,横挑强邻,此言信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撺掇着刘荆州北上攻略宛城!
以袁公路的尿性儿,是绝对不敢惹那吕奉先的。别的不说,只要并州水师一旦出现在长江之上,愤怒绝望的刘景升定然会下令,将他蔡家灭族的。此时此刻,为了蔡家满门老小,为了保住他蔡瑁的项上人头,为了二姐和大外甥刘琮的性命,他草帽蔡德珪只能豁出去了!
蔡瑁悄悄儿地使了一个眼色,左右立刻便抬进来了十个巨大的木箱,打开盖子,满是黄橙橙的黄金,打眼一看,至少有一千金!“长文兄!请您救我蔡家满门!”蔡瑁一撩衣袍,噗通一声儿,就长跪不起了。“哎呀呀!德珪兄,这是何苦来哉?莫要如此,莫要如此呀!”
一看眼前的这些黄金,陈群心中立刻便全明白了。他连忙上前,试图去搀起蔡瑁,可是蔡瑁却依然长跪不起。“长文兄,不瞒您说,从子玉先生一直到他麾下的小吏,我上上下下都打点过了。只要并州军不打江陵,要什么,您一句话儿!刘荆州说了,价儿,随便您开!”
事已至此,蔡瑁也豁出去了,他把脖子一梗,一拍胸脯儿说道。专使,便是专断之使,此时此刻不专断,难道还要等江陵即将失陷之时,一头碰死在城墙之下吗?“果真?”陈群斜睨了蔡瑁一眼,仿佛有些不可置信似得。“果真!我蔡瑁以举族性命担保!”蔡瑁吼道。
“既然是这样嘛,事情儿或许还有几分可以挽回??????这样吧,你这就随我去见前将军。然后,再去探视一下蔡夫人和二公子刘琮,还有黄祖、黄射、霍峻等一干人等。”陈群嘬了半日牙花子,这才缓缓说道。“如此,便谢过长文兄了!”蔡瑁再次叉手,俯身行了大礼。
一个时辰之后,侯成和陈群代表并州军,蔡瑁代表荆州军,在襄阳城内州牧府的三堂之内,签订了和约。和约只有三条儿:其一,和约签订之日开始,在十五日内,荆州要付给朝廷二十万进黄金,可以用粮食等物资抵债。朝廷收到钱和物资之后,释放被俘的两万俘虏,荆州诸将和蔡夫人母子除外。剩余的十万金,何时归还完毕,何时释放蔡夫人母子和俘虏。
其二,刘表上疏归降,归附朝廷。其三,朝廷下令将南海郡和苍梧郡拨归荆州。
这一份和约,朝廷打了荆州一巴掌,又给了一个甜枣儿,荆州等于是用三十万进黄金买了南海郡和苍梧郡。相较之下,蔡瑁也算有所得了,回到江陵之后,自然可以以功臣自居了。至于襄阳,按照侯成的话儿来说,为了防备刘荆州背后捅刀子,襄阳一定要在我们手里。
第1013章:我等愿与江陵共存亡()
十一月初七,辰初时分,荆州,南郡的郡治江陵,北门城墙之上。
时令已近仲冬,可是江陵城的天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仍然和已经逝去的秋日一般。从城头之上放眼望去,四周的群山之中,仍然是一片苍翠。唯一的区别便是所有的树木都掉光了树叶,光溜溜地呈现在温煦的阳光之中。暖湿的西北风轻轻拂过,不似冬风,却像春风。
江陵城南的长江,没有一丝儿结冰的迹象,仍然浩浩汤汤,向东滚滚奔流。论语?子罕有云:“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说的大概就是眼前的这般景象吧。长江之上,风帆如林,楼船如海,荆州水师正忙着穿梭往来,向江陵运送粮饷甲仗军资。
“最近这几年,冬天温暖异常,你闻闻这西北风,满是潮气和湿气,哪里像是冬天?倒像是春天一般!”荆州新任陆军都督王威张开了鼻翼,闻了闻微风之中夹杂的阵阵暖意,皱着眉头说道。本朝的官场,最讲究谶纬之术,冬夺夏令,在王威看来,实在是不祥之事。
“大都督,并州军准备攻城了!”随侍在王威旁边儿的霍峻全然没有在意冬天的西北风该是凛冽还是温煦,他的全副心神早就放在了城外的并州军身上了。蔡瑁、蒯氏兄弟撺掇主公两次北上攻略南阳,都是大败而还。有道是,一报还一报儿,并州军的报复迫在眉睫。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得出来。只是,想不到并州军的进攻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自从十一月初二,大司马吕布解了宛城之围之后,次日一早,并州精骑就大举南下了。从宛城到江陵八百里,并州精骑三天三夜就赶到了,之所以并没有立即发动进攻,一是要等待后续的步军和攻城器械,二是要攻略附近州县,获得粮草补给。故尔,两军才相安无事。
一听这话儿,王威连忙手搭凉棚,闪目观瞧,只见江陵城北,十余里外的并州军大营之中,旌旗招展,鼓角齐鸣,一队队的骑兵步兵正在列队。投石车、床弩、攻城车看上去密密麻麻,至少有千余辆之多。在中军大营之中,已经升起了大司马吕布和卫将军高顺的将旗。
“速速通知主公和大公子!传令,江陵城中的各军,立即准备战斗!”王威右手猛地向下一挥,大声怒吼道。“诺!”左右轰然一声应诺,手忙脚乱地去了。江陵城位于长江北岸,荆州水师只能保护粮道,同时辅助守城,城中的三万多郡兵,再加上临时募集的青壮,还真的不是并州军的对手。一旦开战,这江陵城能够坚持几天,王威的心中也着实没底儿。
江陵城中,太守府已经临时被征用做了州牧府,江陵太守蒯良只好去抢占津乡县的县衙了。内室之中,荆州牧刘表斜倚在榻上,满脸倦容,正在听荆州治中蒯越讲解着目前的局势。他的旁边儿,大公子刘琦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儿。两次大败,兼之夫人和幼子落入并州军之手,满怀歉疚的同时,刘表更是心如刀绞了。他的脸上满是悲戚之色,似乎不忍卒听。
“我们先来看看江夏郡的战局,西北部的郧县、西阳已然落入并州军之手,东边儿的南新、云杜也已经陷落,并州军的前锋,已经攻取了安陆,距离江夏只有两百里了。以并州精骑的速度,一日一夜便可以抵达江夏城下。江夏城中群龙无首,只有五六千甲兵,真的是岌岌可危呀!从长沙郡调集的七千郡兵,还远在千里之外的洞庭,实在是远水难救近火呀。”
说完了江夏的形势之后,蒯越手中的小木棒又点在了襄阳所在的位置,然后一路向南了。“从襄阳向南,一路之上、宜城、蓝口聚、当阳、夷陵,夷道诸县皆已失陷,府库财帛钱粮尽皆落入并州军之手。整个南郡,如今只剩下了江陵和华容两座孤城了。”说到这里,蒯越长叹一声儿,放下了手中的小木棒儿,噤口不言了。旬日之间,又失两郡,太过意外了。
“襄阳那边儿,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吗?”刘表斜倚在一堆枕褥之上,恍如老僧入定一般。别看他的脸上风平浪静,云淡风轻,心中却是风云激荡,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若是不听蔡瑁和蒯氏兄弟的撺掇,闭境自守,不去理会中原之事,又何来今日的窘境呢?
“父亲,两日前,蔡将军发来了最后一封鹰信,一一列明了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