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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幅包括了幽州、高句丽、夫余和鲜卑东部的地图,比例不甚好,也全然不像地图,看上去倒像是一幅儿写意山水画儿。比起并州工曹篆按照“制图六法”制作的地图儿,就好似小儿涂鸦一般可笑。可是在伯固的心里,这幅地图却比黄金珠玉还要宝贵。
作为高句丽的王,伯固是一个心怀大志的人,他的梦想便是趁着汉室衰颓,中原大乱,趁机收服原来属于高句丽的乐浪、辽东、玄菟三郡,最好再次北上,征服夫余国,将高句丽的领土拓展数十倍,成为雄踞东方的大国。为了这个梦想,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五万大军,已经是高句丽所能动员的全部军队了,如今的高句丽国内,只剩下了一些没有盔甲,手持木棒的老弱残兵了。作为一个目光远大的高句丽王,一听说辽东大族纷纷南迁,他便嗅出了其中的味道儿,立刻将全国的精锐秘密集中在玄菟郡的边境等候时机了。
若是辽东出了乱子,他就趁机率兵东进,先占了玄菟郡再说,若是公孙度势大,还能挺得住,那就大家坐下来,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好了,能捞多少就捞多少。若是公孙度挺不住了,他正好占了辽东,一举收复乐浪郡、玄菟郡和辽东郡三郡,实现大高句丽的梦想。
在他的计划中,玄菟郡是重中之重,一旦占了玄菟郡,就扼住了辽东侯公孙度的咽喉。届时无论是北上攻击夫余国,还是南下收拾公孙度,予取予求,就看当时的局势如何了。如今,距离玄菟郡的郡治高句丽城不过百里,他一定要先打探清楚了,再下口吃肉。
“王上,西盖马只是一个小县城,与襄平城并没有直接的联系,都是通过郡治高句骊城联系的。西盖马和高句骊城之间,两日通一封鹰信,最近的一封鹰信是昨晚收到的,平安无事。对了,鹰信上说,夫余国王尉仇台的两万大军,后天午时将要到达高句丽城。”
西盖马县令的话打断了伯固的思考,县令大人是一个儒雅风流的年轻人,说话的声音好听极了,一听就是学问渊博的读书人。可是此时此刻,伯固无心去听他的话,他挥挥手:“贵县请下去歇息吧,不必管我了。我再次休息一夜,明早便起身赶赴高句骊城。”
“诺!”县令拱手去了,伯固紧盯着那一幅硕大的地图,陷入了沉思,如今他已经倾尽全国之兵了,定然要谨慎行事,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山崩地裂,一举成功!片刻之后,负责哨探的军官送来了七八封鹰信,伯固一一展开,在地图上做上上标记,终于做完了。
伯固抬起头来,看着地图上标着的箭头儿。有一支万人规模的汉军正在向辽西郡进发,一支数千人的汉军正在襄平城北面布防,鲜卑人那边并无动静儿。看这个样子,玄菟郡的汉军正在驰援辽西,此时此刻,高句骊城应该是一座空城了!既然公孙度这只老狐狸早有准备,那就先收拾尉仇台好了!得罪了大司马吕布和并州军,公孙度早晚要玩完儿!
便宜了别人,还不如先便宜了我!“传令!明日一早启程,在高句骊城外伏击尉仇台!顺便占据高句骊城!”伯固一掌击在地图上,终于下了决心!
就在高句丽王伯固苦思冥想之际,高句骊城南二十里的侯城县,天策将军吕征和他的七千精骑正在策马狂奔,远远地望见高句骊城了,他才放慢马速,让胯下的战马得以歇息。十九日上午,攻占了襄平城之后,他便留下了数百辎重兵守城,次日便带着部下启程了。
根据魏延传来的鹰信,夫余国的两万大军和高句丽的五万大军已经起程了,旦夕之间便能到达高句骊城。只有击溃了这两支大军,辽东、辽西、玄菟、乐浪四郡才能真正地属于大汉!正在这时,高句丽的南城门开了,魏延率领数百亲兵,远远地出城迎接了。
一见吕安,魏延便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大公子,高句丽王伯固的五万大军已经到达了西面一百里的西盖马县城。他派出来的斥候都被我的人捉住了,已经按照我们的安排发出了鹰信。此时此刻,伯固应该认为高句骊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今夜,大概要在西盖马歇息一夜的。夫余国王尉仇台的两万大军,预计在后日午时到达高句骊城下。”
“我今日凌晨才攻取的高句骊城,打了辽东军一个措手不及!没有一人一马逃出去,鹰信也没有来得及发出去。我已经下令,关闭四门,许进不许出,消息应该还没有泄露出去。现在军队正在造饭休息,显而易见,这些鲜卑人并没有过够瘾。下一步如何,请大公子示下!”
“给我的人准备饭食和休息的地方,今夜我们便夜袭高句丽王伯固的五万大军!”
第673章:公孙康死不瞑目()
十二月二十二日,卯时,幽州玄菟郡,距离西盖马城十里外,一处背阴的山坡后面。
山坡在一处密林的边缘,已经顺着山势扎起了几十座硕大的帐篷,帐篷四面封闭,向西开门,以便保证帐篷里面的火光不至于外泄。帐篷里面烧着旺旺的篝火,鲜卑骑兵们正在帐篷中烤火,经过了一夜的将息,看上去他们的精神好极了。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件儿棉制的马衣,对着篝火烤着,浓浓的马汗味道儿充斥着整个帐篷,他们却恍若未闻一般。
马衣烤干了,鲜卑人便走出帐外,细心地给战马披上,如此严寒的天气,没有马衣,又没有马厩,这些战马是绝对受不了的。万里鲜卑草原的习俗,每个骑兵都有三四匹战马,此次夜袭高句丽军队,仅仅有一百里路,他们每个人都只带了两匹战马和两件儿马衣。
在中间儿的一座大帐中,吕安对着一幅地图正在沉思。斥候已经把方圆两百里之内的情报都汇总过来了,夫余国王尉仇台的两万大军刚刚抵达玄菟郡北面的高显县城,距离高句骊城足足三百里,按照尉仇台的行军速度,两天之后才能到达高句骊城,看来他也要观望一下。
如此一来,西边十里外的五万高句丽军队就显得有些突出了,只要一战击溃高句丽军队,尉仇台的两万人便成了孤军,辽东便唾手可得了。正在这时,帐帘儿一掀,斥候校尉进来了,他的脸上满是笑容。“大公子,高句丽人一共有五万人,一万在西盖马城里,四万在城西。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了,他们连寨墙都没有建,只是胡乱扎了帐篷。我派了十几个好手儿进城看了看你,防守很是松懈,值夜的高句丽人都找地方儿睡觉去了,城头上没人儿!”
一听这话儿,吕安脸上立刻便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传令,即刻出击!”
时间在飞快地流逝,一眨眼儿就到了寅初时分,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在皑皑的白雪映衬下,西盖马县城城楼上的那几盏灯笼显得格外刺眼。在西门外的旷野中,十几个浑身白衣的身影儿一晃而过,刹那之间便靠近了城墙。他们伏在城墙下面,静待了片刻,确认无人之后,便掏出了五抓挠钩,悠了几下便向城墙上扔去。一会儿,这十几个人便爬上了城墙。
一刻钟之后,只听得吱呀一声儿,西门儿打开了。“魏延,你带五千人进城,记住,定要活捉高句丽王伯固!我亲率大军,前去夜袭高句丽军队的大营!”吕安压低了声音说道。“诺!”魏延低声应了一声儿,一摆手,带着五千军马,悄悄儿地进了西盖马城的西门儿!
一刻钟之后,铺天盖地的马蹄声就响彻了四周,刹那之间,城西的高句丽军大营就被大火淹没了!鲜卑骑兵们照例用浸满了火油的箭矢射向高句丽军队的帐篷,燃起大火,再突进军营之中,用箭矢射杀幸免于难的高句丽人。高句丽人被马蹄声惊醒,还没有来得及穿上衣服,牛皮大帐便轰然倒塌了。光着屁股的人们发出凄厉和喊叫,在大营之中四处乱窜。
“弃械投降者不杀!”几十个通译扯着嗓子大声喊着,或许是他们的声音太小,或许是高句丽军队的民族自尊心太强,并没有人投降。反倒是有人抽冷子向着这些通译们施放冷箭,猝不及防之下,五六个通译受了轻伤。“他奶奶的!老子不喊了!都死光光好了!”
其余的通译恨恨地骂道,他奶奶的!老子们是在救你们,你们却好心当作驴肝肺!给脸不要脸!那就不给你们脸好了!他们驱马离开大火熊熊的军营,躲到远处,好整以暇地看起热闹儿来了!鲜卑骑兵们一看,立刻就乐开了怀儿!哈哈哈!就让大爷们杀个痛快吧!他们纵马在军营中奔驰,只要有人出来,就一箭射死,不到一刻钟,军营中就堆满了尸体。
高句丽人不断地从轰然倒塌的牛皮大帐中跑出来,又不断地死在鲜卑骑兵的弓矢之下。死尸层层叠叠,堆得像小山一般,汩汩的鲜血到处都是,将皑皑的白雪染成了妖异的鲜红色。终于,高句丽人受不住了,从没着火的帐篷中伸出一面面白旗,大声喊着:“我们要投降!”
几十个通译在一边儿言笑晏晏,正在闲聊。“哎呀呀!今天的天气真是冷呀!一会儿要喝上几盏赵酒!”“王兄所言极是,辽东苦寒,自然比不上中都大邑!”看着通译们言笑晏晏的样子,高句丽人顿时便气炸了肺,他们大声嚷道:“我们要投降!你们听见了没有?”
一连喊了数声儿,又死了数千人之多,通译们仍然无动于衷。这下高句丽人可就真的慌了!照这个样子,再过上小半个时辰,自己这些人就都会完犊子的!情急之下,高句丽的相加――相当于本朝的相国――不得不挺身而出了!他手持用一面白旗,缓缓走出中军大帐,十余个亲兵手持大盾护卫在他左右。相加使尽了全身的气力大喊道:“我们请求投降!”
相加说的是鲜卑语,他的鲜卑语说得极好儿,字正腔圆,鲜卑骑兵们立刻就都听明白了。他们顿时想起了天策将军的军法,连忙停止放箭,放这十几人过去。在数百亲兵的簇拥下,吕安立马在大寨之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高句丽人一向吃硬不吃软,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们,揍得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们才能长记性!故尔,他并没有制止通译们。
相加连滚带爬地来到吕安的马上,手举白旗,倨傲地说道:“我是大高句丽的相加,我们要求投降!”吕安的脸上立刻就笑意盈盈了,他含笑问道:“你们要投降?我就该接受你们的投降么?对不起,我不接受!”说到这里,吕安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传令!再给鲜卑人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再接受高句丽人的投降!这半个时辰,让他们好好儿地过过瘾!”
“诺!”左右的亲兵们立刻便用鲜卑语把吕安的命令传了出去,鲜卑骑兵们轰然一声应诺,又重新抓起了手中的弓矢。顷刻之间,高句丽军营之中,立刻便发出了阵阵惨呼!相加一听这话儿,顿时急怒攻心,一口气儿上不来,竟然向后一倒,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已经是在西盖马城的大牢之中了。“我们的五万大军,还剩下了多少?”相加焦急地问道。旁边的一个官员满脸煞白,哆哆嗦嗦地答道:“城内的一万人,还剩下了三千,城外的四万人,只剩下了三百,其余的都被杀光了!还堆成了京观,就在西门外!据说要一直放在那里。相加,那个汉家将军还说,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气煞我也!”相加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张口喷出了一篷鲜血,气绝而亡了!
“妹夫呀!父亲和弟弟都战死了!如今我孤身一人,只好前来投奔你了!你若是不肯收留我,我只好自刎而死了!”大公子公孙康抱住夫余国王尉仇台的大腿,哭得梨花带雨,涕泪横流,他且哭且诉,且诉且哭,将这几日来襄平城所发生的一切都源源本本地说了出来。
“妹夫呀,如今我在辽西和乐浪郡还有两万军队,请妹夫借给我三千军马,我南下和高句丽王伯固会合,七万大军,我们还是有胜算的!”公孙康抬起泪眼,定定地望着尉仇台。“唉!我的大舅哥儿呀!你我是至亲,先起来说话!来来来,擦一擦脸,看看你都成了什么样子喽?借兵的事儿好说,你先下去洗洗脸,换上一身儿干净衣裳,我们边吃边谈!”
尉仇台眯缝着双眼,脸上带笑,柔声说道。“如此,那就多谢妹夫了!”公孙康心中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儿,他奶奶的,这一关终于过去了!下一步就要拉拢尉仇台的部下,夺了他的军队再和鲜卑人决战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关键时刻卑躬屈膝又算得了什么?
“我的大舅哥儿,你吃好了?”看着杯盘狼藉的席面儿和满脸舒畅的公孙康,尉仇台满脸含笑问道。“吃好了!吃好了!”公孙康摸着饱胀的肚腹连声儿说道。“吃好了就行!大舅哥儿,今日凌晨,天策将军吕安夜袭高句骊王伯固的大营,大获全胜,五万高句丽大军,只剩下了不到四千,高句丽王伯固被生擒。我的大舅哥儿,南下这一条路,你是走不通喽!”
一听这话儿,公孙康的嘴巴立刻便像塞了几个鸡蛋一般,张得大大的,半晌儿还合不拢嘴儿。“妹夫,那你借给我一千军队,我去辽西郡征集军队!”“辽西已经落入鲜卑宇文部落的手里了!这一条路也走不通喽。”公孙康的头皮立刻就麻了,他心中还是不肯认输:“妹夫!我见一见我妹妹,做个富家翁,这总成吧!”“大舅哥儿,这个要求倒是可以满足你!”
尉仇台一挥手,一颗人头骨碌碌地扔在了公孙康的面前,正是他的妹妹!紧接着刀光闪过,公孙康的人头被一刀斩下了!“唉,我的大舅哥儿!不砍下你的项上人头,我的夫余国就保不住喽!你好歹是我的大舅哥儿,就让你做个饱死鬼,和你妹妹一起去吧!”
说完,尉仇台俯下身子,将公孙康的死不瞑目双眼合上。
第674章:初平三年的正旦()
一转眼,初平三年就要到了,正月初一,又称“正旦”或者“正日”,是本朝最隆重的节日,没有之一。秦“以十月为正”,高祖斩白蛇起义,定鼎天下之后,承袭秦制,仍然以十月初一为岁首。故尔,本朝从高帝元年一直到武帝太初元年,一直以十月初一为岁首。
武帝太初元年开始,以夏历正月初一为岁首,一直沿用至今。在本朝,“正旦”是新年伊始的第一天,举国上下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要举行各种隆重的仪式来庆祝它。大体说来,主要的仪式有三项,那便是祭祀、家宴和走亲访友,从正月初一开始,一直忙到正月十五。正月十五要祭祀太乙神,隆重盛大,从黄昏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火光彻夜不灭。
普通人家,在每年十月的上辛日就要为正旦的祭祀酿造冬酒,从腊月初八开始,便按照日程一项一项地准备正旦所用的东西物件儿、洒扫房屋庭院。在正旦的前三日,家长和负责祭祀活动的执事们就要聚拢在一起,斋戒沐浴,整洁身心,向先人表达虔诚尊敬之情。
正旦这一天,族长要带领全族备好三牲美酒,在祠堂祭祀祖先,以供祖先享用。列祖列宗高兴了,才会继续显灵,在新的一年中庇佑一族人平安顺遂。祭祀庄严肃穆,按照孔老夫子“祭神如神在”的祖训,在赞礼官的引导下,族长率领全族,一齐向祖先磕头行礼。
祭祀结束之后,便在列祖列宗的神位之前,举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