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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贵霜王是胡韦苏提婆一世,今年刚刚继位,康居、大宛、呼罗珊、花剌子模四地正在蠢蠢欲动,试图脱离贵霜帝国统治。依老夫之见,胡韦苏提婆一世定会采取严厉手段,镇压反叛,搞不好便要出兵干涉。若是大汉接受康居和大宛的臣服,贵霜一定会出兵的!”
“秋高马肥之际,正好作战玩耍,诸君以为如何?”徐荣一拍案几,长身而起了!
八月十九日,酉时,焉耆国的王都南河城已经是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月亮高悬在空中,只是显露出一弯儿细细的月牙。南河城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有那些从窗棂中透出来的点点灯光,才显示出这是一座有人居住的城市。
焉耆城的中央,有一栋占地十亩的七进儿巨宅,这便是焉耆王的王宫。第一个院落供侍卫和下人们居住,第二个院落是官署,第三个院落是议事和朝会的地方儿,第四个院落是焉耆王的内宫,第五个院落是仓库,第六个院落是一个花园儿,第七个院落是招待贵宾的驿馆。驿馆和王宫只用一个花园儿间隔开来,这是焉耆老王的创意,以示亲密无间之意。
所谓的驿馆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楼房的四周是一圈儿平房,那是仆役和厨子们居住的地方儿,如今早已人去屋空了。焉耆王离开之时,带走了绝大部分的厨子和仆役,硕果仅存的几个,也都被抽调到了王宫的前殿。剩下的一个厨子和两个侍女晚上都回家了。
一栋三层楼房之中,只有几个房间亮着灯光,三楼的一间豪华客房内,一个年近三十岁的胡人青年两手抱头,满面愁容。他双膝跪坐在胡床上,嘴里正在喃喃自语着,似乎在向上天祈求着什么。这时,那一扇充满西域风情的房门猛然被推开了,一个年轻侍女闯了进来。“尊贵的哈穆尔王子,罗姗娜公主终于醒过来了,她不住地哭泣着,吵着要见您!”
“罗姗娜终于醒来了?尊贵的智慧之神阿胡拉?马兹达,多亏了您的保佑!罗姗娜恢复健康之后,我会杀一头骆驼来供奉您的!”哈穆尔王子低声祷告了一番之后,穿上了白麻布织就的圣衫儿,围上了七十二支羊毛织就的圣带,穿上鞋尖儿弯弯的鞋子。这才从胡床上一跃而起,提起灯笼跟在年轻侍女的后面,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
罗姗娜公主的房间就在哈穆尔的隔壁,比哈穆尔的房间稍微小一些,整个房间布置得十分豪华,地上铺的是四寸厚的羊毛地毯,胡床周围罩着来自长安的轻纱,胡桃木制作的精美家具,来自大汉的瓷器,梳妆台上竟然还有一面硕大的玻璃镜子!这些,都是罗姗娜的最爱。
宽阔的胡床上,躺着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她生着一双湛蓝的眼睛,皮肤嫩白如玉,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高高的鼻梁儿,红红的嘴唇儿,一看就是一个美人儿坯子。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儿,眼神儿还有些惊恐,两只洁白的手臂放在毯子外面。
一见哈穆尔进来,小姑娘伸出双臂,哭着唤了一声:“哈穆尔哥哥!”便一头扑到了哈穆尔的怀里,轻声地抽泣起来了。“罗姗娜,我最亲爱的妹妹,你终于醒过来了!”哈穆尔将小姑娘紧紧地抱在怀里,喃喃地说道,他早已热泪盈眶了。年轻侍女轻轻地走过来,递过来一条洁白柔软的羊毛巾,然后轻轻地笑了笑,迈着轻盈的步伐退出了房间。
“好了,rokhsha,我的‘光明的阴性’,我最亲爱的妹妹,我一母同胞的妹妹!不要哭了,病好了就行!我刚才还在尊贵的智慧之神阿胡拉?马兹达面前许了一头骆驼呢!”哈穆尔一边抱着妹妹,一边用手中的毛巾擦拭着小姑娘脸上、身上的汗水,一边轻声说道。
“哈穆尔,我的哥哥,我知道你会为我担心的!我现在饿了,我想喝热乎乎的加了蜂蜜的羊奶,还有西域的葡萄和手抓饭!”罗姗娜坐直了身子,斜靠在几个枕头上,接过哈穆尔手中的毛巾,仔细地擦着自己身上的汗。房门开了,年轻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里面是一壶热茶,一壶羊奶,一大盘葡萄,还有一盘配着青菜和羊肉的手抓饭。
“哥哥,你对我太好了!”小姑娘一把抱住哈穆尔,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这才盘起腿来,伸手抢过了那一盘手抓饭。“罗姗娜,不要急,不要急??????”哈穆尔从边上取过来一个狭长的几案,放在了罗姗娜的面前。年轻的侍女把托盘放在了案几上,抬手为小姑娘斟满了一杯茶和一杯加了蜂蜜的羊奶,这才叉手弯腰施礼,退出了房门。
那一盘子手抓饭的份量二太足,小姑娘吃了一小半儿就吃不下去了,她在清水中洗干净了双手,满满了喝了一大杯羊奶,满意地用白嫩的小手儿擦了擦嘴,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神情慵懒之极。她吃了几颗葡萄,这才定下神来,似乎在脑海中回想着什么。
“哈穆尔哥哥,我昏迷了多久了?”“今天是八月十九日,酉时,你整整昏迷了十八个时辰,吓死我了!”“哎呀!竟然有这么长的时间?”罗姗娜惊诧得叫了一声儿,他把身子靠捡哈穆尔的怀里,低声说道。“哈穆尔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甜的秘密??????”
第604章:吕征袭取南河城()
在黑暗的笼罩之下,时间就过得很快,一转眼儿就是戌正时分了,南河城的东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马蹄声由远而近,在静寂的黑夜中显得无比突兀。负责守夜的十夫长一个鲤鱼打挺儿就从榻上跳了起来,他一把将弯刀别再自己腰上,抓起大帽子就冲了出去。
在城墙上极目远眺,只见十余里开外一片火光,百余支火把迤逦蜿蜒而来,照得东方如同一片白昼一般。七八个焉耆军望着远方急驰而来的这一支骑兵,不禁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月黑风高,王都南河城正是空虚之时,竟然冒出了一支骑兵,到底是敌是友,是福是祸?
“快!那个谁谁谁!快去禀报王上!就说有数千骑兵扑过来了!”焉耆号称西域雄国,有六千军队,可是焉耆王带走了两千,击胡侯又带走了两千,再加上围攻唐门商队的损耗,早就大伤元气了。王都南河城里剩下的兵马,满打满算也就是四五百了。
若是击胡侯率军凯旋而归还好,顶多是虚惊一场罢了,倘若不是,那便是掉脑袋的罪过!十夫长打仗的本事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做官儿的脑筋却是极好的,在电光石火之间,他就作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自己的职责已尽,剩下的是死是活,就看贼老天的了,关我屁事儿?
那个被十夫长大人派去向焉耆王禀报的兵丁,一手按住头上的大帽子,一手按住腰间的弯刀,一溜小跑便到了王宫。陪着笑脸儿一打听,新王竟然没有住在王宫,他带着百余名侍卫住在西门的望楼里。那兵丁一咬牙一跺脚,顺着街道一溜烟儿地又来到了西门。
西门城墙下面,密密麻麻拴着四五百匹马和骆驼,七八十个侍卫正在手忙脚乱地把食物、饮水和辎重往骆驼的背上抬,看样子他们也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了。焉耆王用手拄着军刀,正站在城门前,双眉紧皱,满脸寒霜,看上去似乎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正从城门上往下卸三道门栓,门栓巨大沉重,四个大汉喊着号子才堪堪卸得下来。
“这一支人马是哪里来的?”听完了那个兵丁的报告,焉耆王皱着眉头,低声问道。“启禀王上,只看到了相距十余里,一片火把迤逦而来,委实不知道是谁家的军马。”那兵丁插手而立,一边看着焉耆王,一边恭恭敬敬地答道,刚才的一阵小跑儿让他出了一身汗。
“你做得甚好!我很满意!这个你拿去!”焉耆王从身上摸出一枚贵霜金币递给了他。“谢过王上!”一枚贵霜金币的价值,那兵丁是十分清楚的,他的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儿。“你回去,就站在城楼上,若是是敌非友,你就从城墙上往过跑,一边跑一边喊。”
焉耆王用手拍了拍那兵丁的肩膀儿,大声说道:“好生去做!我看好你!”
最先到达南河城的东门的是左都尉,他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走路都有些摇晃。或许是被人从熟睡中唤醒的缘故,他的脸上冷若冰霜,跟随他来到东门的,还有五六十个兵丁,都是满脸睡意,不住地打着哈欠,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衣甲。
“都他娘的给老子闪开!”左都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抬眼向远处看了一眼,那支骑兵已经到了四五里外了。在漆黑的夜色之下,看得不甚清楚,只听得马蹄咚咚,急如惊雷,至少有千余匹战马。左都尉立刻就大吃一惊了,酒也醒了一大半儿,冷汗刷得就下来了。
“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都他娘的去鸣锣,征集各家各户的壮丁上城!”左都尉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大声咆哮着。“遵命!”十余个兵丁小跑着下了城墙,一边跑着一边鸣锣。“城外出现了一支骑兵!所有青壮立刻上城守备!限半个时辰内集合,违者杀无赦!”
这时,那一支骑兵已经来到了东门之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了。“城头上是左都尉吗?别他娘的吼了,你那破锣嗓子三十里外我就听见了!废话少说,老子凯旋而回了!”“您老是击胡侯?”左都尉的脸上立刻便堆满了笑容。“您老用火把照一下,让俺看看!”
这是通例,击胡侯二话不说,一把抢过身旁亲兵的火把,往自己这边靠了一靠。“看清楚了吧?”“看清楚了!真的是您老人家!”左都尉的声音透着一丝惊喜,还有一丝献媚。“恭喜您老凯旋而归!小的们都想疯了。”“去他娘的!别一上来就给老子灌迷汤!赶快开门!这次干掉了一支汉军百人队,搞不准汉军就在后面,耽误了军情,看我不砍下你的狗头!”
击胡侯骑在马上,转脸向后望去,只见十余里外又出现了一支骑兵,手持火把,急驰而来。“他娘的,怕什么来什么!汉军真的追来了!”一听这话,击胡侯立刻便大惊失色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高声骂道:“赶快开门!没听击胡侯他老人家说汉军来了吗?”
片刻之后,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击胡侯左右的数百骑兵镗啷啷抽出了腰间的百炼精钢陌刀,双腿一夹马腹,如同离弦儿的箭矢一般冲进了南河城里。“汉军进城!只要焉耆王,余者不论!”“各家各户闭门不出,官兵跪地投降者不杀!”“抗拒者杀无赦!”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那个给焉耆王送信儿的兵丁拔脚就跑,顺着城墙向西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着:“不好了!汉军进城了!”“找死!”只听得一声怒喝,几个汉骑挥舞着手中雪亮的陌刀,沿着宽阔的坡道上了城墙。一个什长一刀劈下,那兵丁被从头到脚一劈两半,轰然倒在了城墙之上,汩汩的鲜血从他的身上流出来,顷刻间便是一片暗红。
一枚贵霜金币从兵丁的怀中滚了出来,滴溜溜滚出好远,嵌进了城砖的缝隙之中了。
听到那一声喊,焉耆王的心中立刻便哆嗦了一下,他连忙翻身上马,大声喊道:“赶上那些骆驼,赶紧走!汉军进城了!再晚就走不了!”话一说完,他第一个跃马扬鞭出了西门。“走!快点儿走!”他的百余个侍卫纷纷上马,赶着数百头骆驼跟着焉耆王去了。
此时此刻,汉军已经举起火把冲进了南河城,两个屯的精骑从宽阔的驰道上跃马直上城墙,沿着城墙向其它三门急驰而去,一个屯的精骑沿着中央大道直扑王宫。“跪下!双手抱头!违令者杀无赦!”十几个汉军张弓搭箭,瞄准了左都尉和他的部下们。
“爷爷!爷爷们呀!我们投降??????投降!快些把那些弓弩拿开,莫要走了火儿,射到人可不是好玩儿的。”一看这个架势,左都尉立刻就吓傻了,他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儿就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双腿一软,整个人顺势儿跪在了地上。他回头一看,自己的几十个部下早就跪下了,不但跪下了,还都跪得整整齐齐,个个比他低上一头。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将军纵马上了城墙,来到了他的面前,一个高鼻深目的羌人老者带着几十个骑兵,簇拥在他的左右。击胡侯满脸带笑,侍奉在少年将军的左右,点头哈腰,就好似一只被煮熟了的大虾一般。“左都尉,这便是我的主人,大汉天雄将军,大司马的二公子,突骑的主人,吕征吕侯爷!你们愿意和我一样,侍奉我为的主人吗?”
“我等愿意!”左都尉带头磕头如捣蒜了。“起来,带上你们的兵器,给我的人引路,去盘查府库,抓捕各级官吏!击胡侯,他们现在便是你的部下了。”吕征鼻子里哼了一声儿,大声说道。“遵命!我伟大的主人!”击胡侯右掌按在胸前,躬身施礼带着他们去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整个南河城里终于平静下来了。南河城里的居民们胆战心惊地躲在家中,支棱着耳朵听着门外的一举一动。“天雄将军令:汉军入城,秋毫无犯!官民人等各安其业!”“天雄将军令:若有烧杀抢掠之事,定斩不饶!”街道上,汉军们开始喊起来了。
王宫的大殿之上,吕征大马金刀地坐在宝座上,听着老桑杰的汇报。“主公,一个时辰后,唐掌柜的六百好手儿和危须城的六百军兵就到了。随行的是我们余下的四百多人,还有在危须城抓获的七八百俘虏,其他人将在天明之前到达。不知主公还有什么吩咐?”
吕征用手中的马鞭子敲了敲焉耆王的宝座,大声说道:“立刻安排城防!把那些弩车、投石车、火油都给我安置好!河首平汉王宋建吃了一个哑巴亏,他岂能咽得下这口气?定然会尽起大兵,前来报复焉耆王的!最迟在明日中午,他定然会赶到的!”
“老奴明白了!若是守城,宋建那万把人还真不是事儿!”老桑杰笑了,笑得很阴险。
第605章:宋建的心思()
八月二十日,卯正时分,焉耆国的王都南河城。
整个南河城几乎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吕征的部下、唐门的好手儿、危须城的的军兵,再加上焉耆国投降的士卒和百姓,数千人就像蚂蚁一般,布满了南河城周围。自从昨夜夜袭南河城得手之后,所有人都只休息了一晚,一大早起来连饭都没有顾得上吃,就开始了忙碌。
好在布置城防的活计不算多,不过是把投石车和弩车安置到位,然后在城墙上堆满柴草和火油罢了。南河城地处秦海边上儿,周围是一片小小的绿洲,四周的树木和石头都很少,滚木礌石就不用去想了。要想守住城池,还得靠弩车和投石车,再加上为数不多的火油。
这一次远征,老桑杰带了十部投石车和二十辆巨型弩车。这些弩车是并州工曹篆最新研发出来的,在巨大的弩车下面装了一个圆盘,如此一来,便可以在上弦儿的同时瞄准儿了。“主公,这二十辆弩车可以非常灵活地随时瞄准儿,一箭七矢,五百步外可以击穿重甲。这里面的诀窍便在于一些钢制的珠子。”老桑杰双手一推弩车,弩车上部便滴溜溜转了起来。
吕征饶有兴致地双手握住弩车上的横杆,两只眼睛透过望山和床弩前端的铁质中空准星儿瞄了一下远处的山丘。“桑杰,取二十副千里眼来,固定在这些床弩上面,这样就瞄得更准了。”吕征拍了拍手,大声说道。“瞧我这脑子!我怎么就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