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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们的卫队和从人,再加上扈从的军队,有数千人之多,他们满脸肃穆,顶盔掼甲,全副武装,把小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不仅如此,便是槐里县城的城防,也已经被司隶校尉侯成的人接管了,一接到吕布的鹰信,侯成就知道槐里县城内出了大事儿。
“唉!他娘的!这地方官儿还真不好当!这不,刚刚上任一个月,就被大司马抓住小辫子了!小的们,给老子彻查!从银狐鬼军中抽调出八百老油条来,赶赴每个郡、每个县,给老子翻箱倒柜儿,挖地三尺地彻查!再不好好儿搞他一下,老子早晚会被大司马当众打了军棍!他奶奶个熊!咱老侯也不是吃素的,谁让我一刻钟不舒服,我就让他一辈子不舒服!”
前将军、司隶校尉侯成侯子玉的这一通夹枪带棒的大骂,着实吓坏了司隶校尉官署中的官吏们。在他们眼中,子玉先生一向都是面带微笑,见到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很少有这般雷霆大怒的时候儿。“诸君,都谨慎供职吧,侯司隶怒了。否则,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众人心中都是一般心思。后来,他们下去打听了一下子玉先生在并州的经历,原来这个面貌慈祥和蔼,循循然有君子之风的侯司隶,竟然是个杀人无数的魔王!从此以后,司隶府里的官吏们便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供职唯谨了,甚至颇有古大臣之风,后世有史家看到这一段之后,大加感慨:“噫!不料侯成昔日之恶名,竟能导人向善!此天道乎?亦或人道乎?”
吕布的老部下之中,最聪明的还是侯成,比那个黑脸高顺聪明多了,就因为他立刻便派出了核查专使,抢了御史中丞徐庶的风头儿,得以免除了尊臀上要挨的那一顿军棍。这是后话不提,如今的侯司隶,立马在百官之中,对于槐里县所发生的一切,早就清清楚楚了。
因为要布置城防和派出核查专使,侯司隶晚到了一步,廷尉、尚书令曹雍和新任御史中丞徐庶早就各自率领着一拨人冲进了右扶风的官署。如今徐庶正忙着核查府库账目,清点库存。曹雍则忙着派出一队队人马,拘传槐里城内的官吏到案,一一审问。
“你就是右扶风边了?看样子官署中那数百石美酒还没有喝完?”看着眼前散发着浓浓酒气的右扶风边了,侯成皱着眉头问道,若是照他以前的脾气,早就命人上去打他个满地找牙了。可是如今做了大官儿,居移气养移体,城府比以前深沉多了,轻易不会让人抓住小辫子的。再者说来,这边了是读书人,是清流名士,揍他个满地找牙,就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
“参???参见???侯???侯司隶,我???正???正是???边了!”宿醉未醒,就被人往身上浇了满满三大盆凉水儿,虽然是三伏天,这滋味儿也够酸爽的了。边太守昨晚喝得有些多了,现在他的身上还有着一股子浓浓的酒气,舌头还没有抻直,说话都呜哩哇啦的。
“行了!来人,给他打一盆水来,让他洗脸净面。他娘的,瞧你这一身的酒臭,顶风儿能熏得人三天吃不下饭。”侯成鄙夷地看看边了,皱着眉头大声吩咐道。毕竟是自己的下属,又是闻名天下的大名士便让的族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儿让他体面一些吧。
李老、赵明、柳伯、海翁、掌柜的战战兢兢地跟在吕布后面,一行人安步当车,直奔右扶风的官署迤逦而来。“我说李老,我看这位吕将军雍容大度,龙骧虎步,绝对不会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军侯!”赵明到底是名士,七窍玲珑心,他把嘴巴凑到李老的耳边,轻轻说道。
“不会吧?一个朝廷大员,竟然能够和咱们小老百姓们一起吃饭?还是这般谦逊有礼?”饶是李老见多识广,也不禁有些茫然了。“我也觉得有问题,他一个小小的军侯,怎么就能知道是大司马亲临槐里县?便是去迎接大司马,哪儿能这般安步当车?我估摸着,他大概就是大司马本人。”海翁一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语便道破了其中底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司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能请我等吃酒?”众人都一起大摇其头了。
就在言语之间,已经来到了右扶风官署之前的广场,一见吕布前来,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们齐齐拱手施礼:“我等参见大司马!”数百人一齐唱诺,端的是惊天动地,这一声唱诺,立刻吓得李老五人打了一个趔趄,一跤跌倒在地,竟然真的是大司马本人!
“诸君免礼!”吕布微笑着向文武百官们点头儿。回首再看李老五人早已跌倒在地,连忙上前一一扶起。“来人!为这五位仗义执言的槐里县父老设座!若不是他们,我等都不知道这堂堂京畿之地,右扶风的郡治槐里县城,竟然有边了这样的太守!懒政、怠政、居其位而不谋其政!今日咱们就当着槐里县城中数万百姓们的面,来断一断这一桩儿公案。”
李老等五人还处在兴奋过后的晕眩之中,木偶一般被虎贲卫士们搀到了作为之上坐下,嘴里兀自还喃喃自语着:“果真的大司马!大司马竟然请我吃酒了!”吕布和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们纷纷席地而坐。周围的百姓们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那不是我们的县三老李老吗?他可是个好人呀!”“原来大司马亲临,是为了这个不做事儿的边了,这下有盼头儿了!”
“右扶风边了何在?”吕布沉声问道。“属下在!”边了净了面擦了牙,精神好了许多,舌头也抻直了,只是身上那一股子浓浓的酒味儿还在。听到吕布问话,他连忙上前拱手施礼。“好浓的酒味儿!昨晚这是喝了多少?臭死了!”太尉皇甫嵩用手捂着鼻子大声说道。
“边了,皇甫太尉问你话呢!老实回答!”吕布大声喝道。边了吓得一哆嗦,转身面向皇甫嵩:“见过皇甫太尉,也没有???没有许多,大概???大概是二十斤酒吧。”“二十斤酒?右扶风海量呀!看来你是本朝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海量而被再入煌煌青史的右扶风,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皇甫嵩出身于军人世家,最瞧不起的便是边了这种不做事儿的清流。
边了站在那里,汗如雨下,顷刻间浑身就湿透了,一股浓浓的酒臭刹那间从他身上发散开来,惹得文武百官们纷纷掩鼻。“边了,你就任右扶风两年以来,都做了些什么事儿?仔细说来听听!”吕布面带微笑,大声说道。“还能做什么?都喝酒了呗!”一个胆大的百姓在树上大声喊道。“就是!大好光阴都用来喝酒了,还能做得甚事?”百姓们纷纷笑骂道。
“这个???这个???”边了的脸涨得像紫茄子一般,想要张口回答,却发现根本无法回答。文武百官中也有很多清流,一看边了这般狼狈的模样,顿生兔死狐悲之感,不由得暗自嘘唏起来了。他们想要站出来为边了求情,却又不敢动,唉!要是马太常那个倔老头在就好了!他一定会第一个冲上去!大家都是读书种子,好歹也要为读书人留上一点儿颜面呀。
“你既然说不出来,我便找人替你说!”吕布转过身来,兜头向李老五人深施一礼:“李老,今日还请你们五人仗义执言,在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们面前仔仔细细说一说这为边太守两年来的所作所为!就如同在槐里春酒肆中一般。吕布这里谢过了!”
说过这一番话之后,吕布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边了。“亏你还是大名士,读书人,这般样子像什么?朝廷的威严何在?读书人的脸面又何在?侯成,他是你的属下,在一边张开布幔,让他好好儿地洗一下身上的酒臭,顶风儿能臭出三十里!”“诺!”侯成大声应道。
“好,既然大司马要我说,那我就来打这头一炮!”李老挺身而出了。
第582章:难倒我真的错了吗?()
在数万百姓和三公九卿,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李老放了头一炮,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忐忑和慌张,可是,渐渐地他就进入了角色。那些因为冻饿而死的百姓的身影和槐里城内的肮脏街道,以及这两年以来受到的种种不公正的待遇,逐渐充塞了他的胸膛。
李老挥舞着双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地诉说着,他的声音充塞了四面八方,形成了一股股惊心动魄的回声,在数万人心中形成了共鸣,说着说着,他似乎忘却了自己的身份,还有周围的数万民众,此时此刻,他胸襟之中有着一种躁动,似乎不吐不快。
三公九卿和文武百官正襟危坐,侧着耳朵儿,仔细地听着李老的诉说。这个七十五岁的老者,似乎在用他的生命来倾诉。他说的都是大白话,丝毫不符合士大夫们的品味儿,充满着穷乡僻壤,乡野村夫的鄙俗,但是,这些言语在他们的脑海中构筑出了一幅幅的画面。
饥民们在哀号声中逐渐丧失了意识,慢慢死去,可是用于赈济灾民的钱粮却被右扶风官署中的官吏们层层盘剥,落入囊中。来自长安城内朝廷的政令被边太守轻轻地放在一边,然后他又开始舞文弄墨,或是沉醉不醒,昼夜如此转换,边太守的生活依旧,百姓们却在凄厉的哀号中闭上了双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儿,剩下的便是妻离子散,惨绝人寰。
李老终于讲完了,他早已满脸泪水,涕泪横流,浑身上下水淋淋的,出了一身透汗。对于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来说,这是一场残酷的折磨,但是他无怨无悔。在大司马的支持下,他平生第一次在这么多的朝廷大员们面前讲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更难得的是,这些朝廷的大员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耐心地听他用不甚标准的洛阳官话讲说!
有此一遭儿,便是即刻身死,此生也足矣!巨大的满足感充斥了李老的身心,他觉得自己是在用整个生命来讲说,看着眼前的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和数万百姓,他觉得自己到了人生的巅峰!若不是大司马的鼓励和支持,他如何有这么大的信心讲完这这一遭儿?
李老缓缓坐下了,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在剧烈地颤抖着,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他陶醉了,他晕眩了!“老爷爷,请饮下这一壶凉茶,润润嗓子,好好地将息一下。”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端着一个硕大的青瓷茶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好一个俊俏的女子!看上去就像年画儿中的仙女儿一般。李老不由自主地结果青瓷茶壶,咕咚咕咚地灌下了大半碗凉茶。
心中的焦躁终于慢慢平息下来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老爷爷,我叫貂蝉,是大司马的侍女。”仙女儿轻启朱唇说道,柔嫩的皮肤泛着微光,绿衣绿裙耀人耳目。“侍女?!你生得像仙女儿一般,该是大司马的夫人才对!”李老为老不尊地笑笑。“老爷爷,我哪里有这样的福分呀。”貂蝉嫩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娇俏地白了李老一眼说道。
或许是收到了李老的感染,柳伯、海翁甚至槐里春的掌柜也都依次站了出来,诉说着对边太守的不满。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相比于李老的生疏,他们越说越气愤,到最后终于进入了角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之中了。此时此刻,他们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幅幅的画面、
边太守当政两年以来,在槐里城中发生的一桩桩儿。一件件事儿,从他们的口中娓娓道来,形成了一个个的故事。城东张家的老三,如何因为官府的不作为含恨而死。城西李家的老屋媳妇儿又是如何被小吏欺凌而死,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边太守,那个无所作为,只知道躲在官署之中饮酒作乐的边太守,那个大名士和读书人。
或许是受到了他们的感染,或许是群情激昂,围观的数万百姓们听得义愤填膺,不断地有胆大的百姓跳出来,来到小广场的中央,指着边太守的鼻子,诉说着自己的冤屈。时间在飞快的地流逝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可是没有人感到疲倦,没有人感到饥饿,他们都废寝忘食地看着听着,古往今来,何时有如此酣畅淋漓的场面?
落日的余晖照亮了天空,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围绕在四周的虎贲卫士和郡兵们点起了火把,熊熊的火焰刺破了黑暗,映照出一片光明。右扶风边了坐在座位上,他身上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的脸色涨得紫茄子一般,心中却在经历者炼狱一般的煎熬。
从李老等人和百姓们口中说出的一切,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令他出了好几身冷汗。作为一个熟读经史、满腹经纶的大名士,他知道这些话语的份量,即便是现在他被百姓群殴致死,煌煌青史上也只会留下一句话:某年某日,右扶风边了因为怠政、懒政,被右扶风郡治槐里县的数万百姓群殴致死。如此一来,他也算得上是名留青史了,只不过留下的是丑名恶名。
难道我做错了吗?边了在心中一遍遍地闻着自己。自古以来,是真名士自风流,便是本朝的文景之治,讲究的不就是无为而治吗?黄老之学,无为而治,与民休息,轻徭薄赋,不就是读书人一直追求的大同世界吗?我如此做,为何被数万百姓唾骂?以至于义愤填膺呢?
终于,百姓们都讲说完了,蒸鹅小广场选入了寂静之中。所有人的眼光动望向了大肆阿曼吕布,等待他做出最后的裁决。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此时此刻,吕布终于体会到了这一句话的深意,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寸头长衫的身影。
吕布站起身来,虎目环视周遭的数万百姓,还有端坐在地的三公九卿和文武百官们,他清了一下嗓子,终于开口了。“在座的父老乡亲们!三公九卿和文武百官!今日,在这槐里城,在数万百姓面前,我吕布深有所感,不吐不快,先撂下这一桩案子,说说我的感受。”
“今日这个场景,是我未曾预料到的,也是在座的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们未曾预料到的。有人说了,边太守是大名士,是读书人,当着数万百姓的面,这般折辱于他,是对天下读书人的不恭。朝廷是要脸面的,官员们也是要脸面的,读书人也是要脸面的!”
说到这里,吕布提高了声音大声说道:“可是,有人想过没有?小民百姓们也是要脸面的!你们顾惜了所有人的脸面,唯独没有顾惜到小民百姓的脸面!”“说得好!”“就是这般!”“从没有人想到过小民百姓们也有脸面!”数万百姓们顿时沸腾起来了,他们吵着闹着,争相表达着自己的意见。整个小广场顿时成了噪杂的市肆一般,喊声此起彼伏。
吕布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百姓们的声浪平息。声浪终于平息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吕布,此时此刻,在百姓们心中,这个威武英俊的男人是那样的和蔼可亲。“在座的许多人都有孩子,孩子调皮捣蛋,父母照例是要骂的,不仅骂,有时还要狠狠地打!为什么呢?这是为孩子好,为了他长大成人之后做个好人!还有一点儿,便是对他还有希望!”
“若是有一个孩子,父母不打不骂了,无非是两种,一种是好苗子,不用打骂,他自个儿知道如何去做。还有一种,便是完全丧失了信心,这灰娃儿完犊子了,打骂也没逑用处了,爹死娘嫁人,随他去吧!百姓对待官府官员也是如此,能够在私下里骂上几句儿,是好事儿!是希望官府和官员们能够改正错误,重新做人!哪一天不骂了,便是彻底丧失了信心,无论你官府说什么,我他娘的都不信了!我的话大家说对不对?”
“对!”“此言甚善!”这一次,不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