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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步芳的记忆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尕海一个人了。
战士灰头土脸十分狼狈,面颊上满是浮土和炮灰,正因如此,当两行热泪从他的脸上滑过时,脸颊被冲出了一条滑稽可笑的沟壑。淬血山河342
战士声音很低,也很嘶哑,沉声缓缓道:“报告师长,尕海……阵亡了。”
马步芳望着这名战士,依旧不敢相信他是自己部队中的战士,这张脸看起来太过陌生,不过他的声音倒是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并不是因为声带相近,而是因为同样的干渴和嘶哑,直到马步芳刚刚开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吐出每一个字的时候都觉得嗓子快要被撕裂了一样。事实上,经过这场战争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水。”
马步芳强忍着喉咙的干痛说出了这么一个字,战士没有说话,转头从床边的地上摸起了一枚水壶,被子弹穿破的水壶漏了一个孔,即便不用拧开盖子也可以把水灌进嗓子里,马步芳接过水壶大口喝了几口,水里有沙子,他皱着眉头却破天荒地没有张口骂人,默默吐掉沙子擦了擦嘴之后,马步芳盯着手里的水壶,这是自己的水壶,平时就背在尕海身上。
马步芳忍不住重复了一句道:“死了?”
面前的战士别过头去偷偷擦了把泪,强忍着声音里的呜咽,将马步芳昏过去的事情缓缓道来,马步芳这才知道尕海是在将自己背回去的时候被击中的。
尕海临死的时候笑着说自己的耳朵灵,不知道为什么,在子弹射过来的瞬间,自己就听到了声音,幸亏及时转过来,否则死的人恐怕就是马步芳了至尊杀手妃:凤破九霄。
战士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泣不成声,马步芳却摇摇头浅笑了一声,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因为别人的事情流过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马步芳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一样疼,鼻子酸涩不已,就连双眼之前都有些模糊。
马步芳突然想起尕海还没娶媳妇,年纪小小就跟在自己身边,自己兴致起来的时候会赏姑娘给他,尕海却向来只是憨笑着躲开了,多好的小伙子,还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儿就没了。
整整一天,马步芳坐到了日落西陲,坐到了双腿发麻,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险些从床上摔下去,一直守在身边的战士连忙上前扶住了马步芳。
走出门的马步芳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乃是一间破败的院落,乃是被人遗弃许久的空屋,从外面看来比里面更加破败,马步芳咳嗽了一声,围在院子里的战士们纷纷抬起头来望着马步芳,没有人站起来,萧索破败之气在院落中回荡,战士们已经顾不上什么军容和礼节,望着马步芳的眼神之中满是疲累和痛苦。
马步芳的目光缓缓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直到今天他才认真地凝视自己手下的战士,马步芳突然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认真地看一看这些脸的话,说不定某一天他们也会像尕海一样突然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毕竟这些都是追随自己的人,是为自己卖命的人,马步芳第一次觉得他们并不需要为自己这样做,至少不是理所应当的。
马步芳清了清嗓子,虽然浑身疼痛却仍旧竭力站直身子,刻意提高了声调道:“其他人呢?”
听到这话,坐在院子中的战士纷纷低下了头,跟在马步芳身后的战士咬咬牙轻声道:“师长,就只有这些人了。”
院落中所剩不多的战士只有出发人数的五分之一,即便不用开口去问,马步芳也已经知道了其他人的下场,他们将长眠于寂寥的戈壁滩,任由风吹日晒,不过几年时间之后,就连他们的尸骨也再也找不到了。
马步芳咬了咬牙,仅凭手下这些人,想要反击对方根本是天方夜谭,而就在这时,马步芳的视线刚好挪到了院子角落,一名被五花大绑的战士倒在墙角,身体蜷缩着躺在地上,身上不同的军装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
马步芳二话不说便来到了墙角,沾满灰尘和靴子的军靴挑起了俘虏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瞥着俘虏道:“你们是什么人?”
俘虏眯着眼睛斜睨了马步芳一眼,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道:“就凭你也想知道?要杀要剐都随便。”
这样的答案引得马步芳轻笑了一声,随即便看到了战士腿上的枪伤,马步芳啧啧两声,拔出了随时带在腰间的弯刀,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蹲下神来,指着俘虏腿上的枪伤道:“战场上受了枪伤就要及时处理,否则将来落下病根一辈子都是残废,来,都看好了。”淬血山河342
马步芳正说话的功夫已经反手握刀,锋利的刀尖瞬间便剖开了俘虏腿上的伤口,马步芳连眼睛都不眨,脸上的表情无比轻松,可躺在地上的俘虏明显并不好过,似乎是为了保住自己仅剩的尊严,俘虏强忍着剧痛没有喊出声来,嘴唇被他咬得鲜血直流,身体因为疼痛而蜷成一团,下意识地在地上扭曲起来。
此时的马步芳像是一名精明娴熟的外科大夫,只见他手腕回转手起刀落,毫不费力地一刀下去,子弹并没有被挖出来,反倒是皮肉绽开十分血腥,与此同时,马步芳惋惜地轻叹一声道:“糟了,不小心把脚筋挑断了。你们看到了吗?这种事情还是要由专业的卫生员来做,不过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自己学习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说罢,马步芳站起身来瞥了俘虏一眼,轻描淡写道:“来吧,交给你们练手了。”
马步芳说完便回到了房间里,在他刚坐下的瞬间,院子里顿时传来了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随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名战士小跑着来到了马步芳的面前,低声道:“报告师长,这是盛世才的队伍。”……
第三百四十四章 无利不...()
马步芳一直知道自己和盛世才之间或早或晚总会有一场战争,但是从未想过这场战争会来得这么早,虽然马步芳始终想不明白盛世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仿佛知道自己所有的行踪一般,现在的他最关心的,是怎么才能要盛世才的命。
手下仅剩一群残兵败将,别说是杀到盛世才的老巢去,即便现在在路上与盛世才再次狭路相逢,马步芳也只能抱头鼠窜逃之夭夭,而当务之急则是祈求老天保佑盛世才没有乘胜追击,否则马步芳必死无疑。
除了手下战士损伤大半之外,马步芳还得知了另外一个消息,那就是自己此次押运前往乌鲁木齐的石油在战乱之中被人夺走,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马步芳气得咬牙切齿,一脚将枯朽的木桌踹翻,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堆碎片。
马步芳咬牙切齿地望着窗外连绵的山峦,心中的怒气让他恨不得想要将整个新疆都炸了也不为过。
怒不可遏的马步芳当下起身命令战士们趁夜动身,马不停蹄地赶回玉门,眼下马步芳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回玉门去搬救兵。淬血山河344
这一次的情况与之前不同,上一次迎战的时候,马步芳大获全胜,一方面是在战术上有经过杨威训练的中兴装甲战车车长作为协助,另外一方面则是这场遭遇战中,盛世才的准备比起马步芳更加不足,让马步芳轻视了盛世才的实力,但是经过此次一战之后,马步芳发现盛世才的作战能力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至少在武器方面也是自己无法与之相比拟的。
惨败的马步芳在这场战争中损兵折将,手下战士仅剩五分之一,而且被盛世才抢走了正准备运往乌鲁木齐进行交易的石油,马步芳即便不用赔偿什么违约金,至少也要退回自己从对方手中得到的定金,最让马步芳心痛的则是自己刚刚购置来的重型装甲战车在地雷的轰炸下也全部报废了。
这样的惨状令马步芳愤怒不已,若是不将盛世才碎尸万段,实在是难解心头之恨。
而马步芳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再去试探盛世才的真正实力,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一招制敌,让盛世才没有任何反击之力,而马步芳想到唯一的最佳人选,则非杨威莫属。
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马步芳都决意一定要请杨威出马相助,无论任何代价。
接到马步芳出发返程的命令之后,浑身是伤狼狈不已的战士们虽然心有不甘叫苦连天,但是唯恐追兵在后索命,也只好强忍着伤痛出发行军。
唯一幸运的事情乃是马步芳返回玉门镇的路上,并没有再遇到盛世才的追击。
马步芳自以为是自己的幸运,但是,事实上盛世才根本没有穷追不舍的打算,古语有云曰“穷寇莫追”,获取了石油的盛世才正沉浸于喜悦之中,根本无暇顾及马步芳的死活千金归来全文阅读。
乌鲁木齐,刚刚从战场上连夜返回的盛世才半躺在宽大的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窗外天还没亮,整个乌鲁木齐城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和大地一同沉睡在梦乡之中,然而寂静的夜色却被急促的脚步声打乱,声音的主人急切地来到了盛世才面前,他抬眼瞧了瞧眼前这满脸通红的人,看来盛世才猜得没错,来者果然是张海明,看来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着急。
张海明喘着粗气,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毫不客气地灌了一通,扶了扶鼻梁上已经歪斜的眼镜,望着马步芳迫不及待道:“听说盛都统将石油也一并抢回来了?”
盛世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不慌不忙坐了起来,斜睨着张海明,轻笑一声道:“看来张先生对这事情好像很是关心?当初不是还不想和本都统合作吗?”
在马步芳身边待久了,张海明对于这样的揶揄早已经是家常便饭,满不在乎地笑道:“听盛都统这话说的,以前的事情都是过去的事了,既然已经合作了,那自然要认真对待不是。”
盛世才撇了撇嘴道:“石油在城郊的仓库,张先生去检查一下,没有问题的话便要开始联络销售方面的事宜了,你确定没有问题?”
张海明信誓旦旦地摆摆手道:“盛都统不必担心,等等天亮了之后,鄙人便去联络张氏的少爷,上一次便是他负责和我们进行接洽。据说张家的生意做得不小,既然是有心进购石油,马步芳无法按时送货,他们自然会去寻找其他货源,正是我们大赚一笔的机会。”
对于张海明屡次提起的张家,盛世才觉得很是好奇,自己在乌鲁木齐好像没有听说过这号角色,不过困意上头的盛世才耸了耸肩,对张海明摆摆手道:“也罢,既然张先生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那就全都交给张先生负责。”
张海明摸了摸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头头是道地说道:“那好,等等张某先去拜访张先生,随后前往郊区检查石油,盛都统就只等着听好消息吧!”
双目紧闭的盛世才没有说话,待张海明细细去看的时候,这才发现长途跋涉的盛世才早已经睡着了。
张海明打量着盛世才,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张海明发现盛世才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至少与马步芳比起来是聪明不少,但与之相处久了之后,便可以发现盛世才的身上还是有着不少军阀的习性,尤其是其暴戾和自大实在令人讨厌,张海明恍然发现,似乎所有的军阀都有着相同的习性,唯一不同的区别在于游学多处的盛世才见多识广,已经学会了如何掩藏和伪装自己身上的戾气,区别仅在于暴露本性的时间长短而已。
望着躺在沙发上熟睡的盛世才,张海明冷笑道:“想坐享其成?我看你是挑错人了,花落谁家咱们且走且看。”淬血山河344
对于张海明来说,和谁合作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花花绿绿的美金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在对盛世才有所了解之后,张海明更是坚定了这样的想法,而自己和张家的少爷在此之前就有过接触,明显能够感到对方对自己的好感远远高过对马步芳的好感,想要合作并非难事,而自己只要提前准备好一份高价合同蒙骗过盛世才,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在其中得到足够自己一生吃喝不愁的天价酬劳。
对自己的计划万分满意的张海明得意不已地摇头晃脑离开了房间,随后便听到房内的盛世才鼾声震天,张海明摇头笑了笑,在楼下随便找了名卫兵嘱咐道:“你们都统睡着了,最好还是送他回房睡才好,看来盛都统为了此事真是劳心费力,就连那鼾声听了都让人心疼啊。”
张海明惺惺作态,卫兵却像是看着疯子一样诧异地望着张海明道:“我们都统从来、从来都没打过呼噜!”
张海明很是无所谓地随口敷衍道:“可能吧。”
大功告成的张海明满面春风,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去思考从不打呼噜的盛世才为什么会鼾声震天,更不知道在他悄然离去的时候,盛世才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第三百四十五章 人间蒸...()
对于张海明来说,让他单独一人前去会见张家的少爷乃是一件好事,自己必须抢先在盛世才之前和对方谈拢价格,这样一来才能保证自己能够在提前订好对自己有利的价格,从而保证自己在这笔买卖中赚取意想不到的薪金。
整个清晨,张海明都在兴奋和迫不及待的漫长煎熬中度过,好不容易等到吃过早饭,张海明这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张氏商行,然而让张海明没想到的是张氏商行大门紧闭,张海明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这座临街牌楼,临近的商行早就已经打开了大门,唯有这张氏商行悄无声息。
张海明不解地围着张氏商行来回绕了几圈,搔了搔头发,在等待了十来分钟之后,焦急的张海明快步迈进了正对面的典当行。
大清早的典当行并没有什么生意,伙计都在后院忙活着零活,坐在柜台上的掌柜的单手拄着脑袋闭目养神,张海明环顾四周,自己进来的时候,老掌柜的明明睁眼打量了自己一眼,却又装作没看见一般继续打盹,张海明焦躁地来到掌柜的面前,开门见山道:“掌柜的,向您打听一件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正在焦急之中的张海明语序混乱词不达意,老掌柜的哼了一声道:“就知道大清早没有正经生意,我若是说不方便你能走?”淬血山河345
张海明尴尬地笑了一声,心中却将这掌柜的从头到尾骂了一遍,连忙道:“还想请问老掌柜的,这对面商行怎么没有人?都到了这时候还不做买卖?”
老掌柜的连眼都不抬,不屑道:“对面就只有个小兔崽子,一天到晚进进出出,三天两头打渔晒网,一看便不是正经做生意的材料,你还想和他做什么买卖?他有买卖吗!”
对于老掌柜的鄙夷,张海明心中暗道人家张家做的是大生意,和他这小买卖能相同而语?买卖、买卖,有买有卖的小打小闹,可生意乃是生财得意,即便不用天天守在店里,不也自有金山银山送上门来?
张海明将这一番话权当是老掌柜的羡慕嫉妒恨,自己耐着性子满脸堆笑继续问道:“那请问这商行什么时候能开门?”
老掌柜的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算盘,拖长了强调道:“慢慢等着吧,对面三四天都没有开过门了,我又不是街边算命的,哪知道什么时候能开门美夫俊郎全文阅读。”
说罢,老掌柜的翻起了账本,摆着一脸送客的表情,张海明自知无趣,悻悻道谢之后便转头离开了。
直到此时,张海明还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说心中已经察觉到了,但是潜意识中却不肯相信这一点,只见他愁眉苦脸地望着对面的商行半天,纳闷儿地低声喃喃道:“莫非说是出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