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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嘴唇有些颤抖,手也在抖,看得出,他很痛苦。
“长宜啊,你知道,人老了怕孤独,我老伴儿去世后,孩子们都各自抱着自己的日子过,尽管每周也回来看我,但毕竟是有时有晌,明秀来到我家后,任劳任怨,勤勤恳恳,老伴儿卧床的那段时间,都是她在伺候,她一人照顾我们两个人,我非常感激她,帮助她为家乡的亲戚做了许多事,帮了许多忙,这其中就有葛家两兄弟。后来,我老伴儿去世,明秀突然提出嫁给我,我当时很是诧异,坚决不同意,你知道,明秀比我小那么多,她的年龄和我的孙辈差不多,她各方面我都满意,就是这个年龄令我无法接受,但是她执意坚持,这样,两年后,我才答应……”
老人有些激动,彭长宜把水杯再次递到他的手上,他轻轻地挡了回来,接着说道:“我们没有举行婚礼,我唯恐周围的人笑话我是老牛啃嫩草,毕竟,我们年龄相差悬殊,结婚后一年,她生了孩子,你知道老年得子的心情吧,我当时觉得这是老天对我的惠顾,让我老有所乐,对他们娘俩的确是宠爱有加,也对明秀言听计从,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明秀在一点点地变了……她把我周围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经常打着我的旗号办一些事情,尽管我有察觉,但是想她对我做得一切,也就没有管她,反正她也办不了什么大事。没想到,我的确低估了她,低估了她的办事能量,低估了背后给她出主意的人,唉,如果我早点加以制止就好了。”
彭长宜仍然不敢插嘴,他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其实,接下来的内容是他十分想知道的,他想知道在北京,邬友福、张明秀和郄老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郄老深深地出了一口气,说道:“直到我的老部下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明秀居然带着邬友福去了中组部托门子,这下把我气坏了,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断然跟她发了脾气,对她约法三章。其实,我对她和邬友福之间的关系早就有怀疑,我家保姆早就告诉过我,但是没有引起我的注意。看在她曾经尽心尽力把老伴儿伺候走,而且又跟我生了孩子的份上,我就原谅了她,她跟邬友福的关系肯定是在我之前,这个,我不太计较,但是,这两个人太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啊居然,居然,唉……”
老人说不下去了,激动地用手捶着床铺,嘴唇抖动的厉害。
彭长宜想到了羿楠拍的那些照片,这就说明,邬友福和张明秀的关系败露了,肯定是他们俩的事被郄老知道了。看着老人激动的表情,有些担心老人的身体吃不消,忙握过老人的手,揉搓着说道:“郄老,咱不说了,不说了。”
“长宜,我要说,也许,有些话我只能跟你说,跟子女不能说,跟别人就更不能说了,万一我哪天去见了马克思,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明白我的人,我也就踏实了。你不用担心,该经的我都经过了,这点打击是打不倒我的。”
尽管他嘴上这样说,但是彭长宜看得出,这种打击,是有别于其它任何的打击,因为,已经打击到了这个老革命。
“你可能想象不到,居然他们,他们生了孩子……”
“孩子?”彭长宜吃惊地说道。
“是的,我那个孩子,居然是……是邬友福的种”
“啊”彭长宜着实吃了一惊
尽管彭长宜知道邬友福和张明秀的关系,但是绝没有想到他们还有了孩子,而且这个孩子居然在老革命的眼皮底下长大,而且老革命还视为掌上明珠?的确是胆大包天彭长宜不能沉默,如果自己沉默,或者不表现出吃惊,老革命就会认为他早就知道他们有染,知道他们有染而不上报给他,他就会认为自己戴绿帽子的早已经是尽人皆知,那样自尊心会更加的受到刺激,所以他既吃惊又气愤地说道:“真是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当株,当株”
果然,老人说道:“之前你也没听说吗?”
彭长宜说:“没有,一点都没听说,您要是不说,我真不知道邬友福这个混蛋还犯下如此大罪可是,您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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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第61章只懂厚黑术难成大器()
老人似乎稍稍平静了一些,说道:“孩子的事是他们的事情败露后,张明秀自己承认的,是她亲自告诉我的,她说邬友福也不知道这事。 w w wnbsp;。 。 c o m”
“哦,看来她还是良心未泯。”彭长宜说道
老人冷笑了一下,说道:“良心未泯?哼,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可惜,她告诉我的目的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想气死我”
“啊?”彭长宜感到了吃惊。
“她是觉得我不去救邬友福他们了,跟我就大呼小叫,我当时还想,她肯为家乡人这样卖命,还有情可原,可是谁知道这里却另有隐情,原来,原来……”老人用手捶着床铺。
看来,郄老是实在说不出口了,彭长宜见状就握过他的手,赶忙说道:“不说了,咱不说了。”
老人的眼里有了愤恨和羞愧:“唉,我一生自认为没有做有愧良心的事,临了临了却遭到了这样的报应”老人有些痛心疾首。
彭长宜握着老人的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人平静一下继续说道:“她离开时,我把存款都给了她,毕竟伺候我一场,我还破例去找了有关部门,为她说情,因为,以后她一个人带孩子生活,可能会很不容易,孩子没罪。我让她回三源,她不回,她的父母都不在了,她回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但是在北京生活成本太高了,她提出要我现在这个房子,我没答应,不是我舍不得给她,而是这个房子是公家的,我活着时我可以住,我死了公家是要收回的。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北京有房子,有两处房产,估计这次都得退出来,显然,她是买不起这两处房子的,是邬友福和葛家哥俩给她的好处。”
讲完,老人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回想我这一生,我做过许多好事,也做过许多错事,唉——所以小彭啊,如果你们博物馆开展的话,我求你,千万别让我去剪彩,另外,博物馆里如果有宣传我的内容,请你们拿掉,我对三源是有罪的。”
彭长宜认真地说道:“这个,我不同意,我们展示的是历史,您的那些故事都是真实的,是任何人也抹杀不了,您要将这部分内容拿掉,我是不能同意的,三源人民也是不能同意的。”
郄老见彭长宜神态严肃而认真,就恳切地说:“你不展示还好,你展示反而不好。”
彭长宜说:“郄老,您刚才也说过,您经历了血雨腥风的战争年代,又经历了建国后的多次震荡,眼下这点事对您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我想,您大可不必太在意。”
郄老说:“你说得有道理,但要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唉——恐怕这次二丫他们该笑话我喽——”
“不会的,您在二丫他们心目中的形象是不可动摇的,二丫珍藏的您那件旧军衣,党史办的人找她好多次了,她都舍不得给,而且,每次都落泪,如果对那段历史和那段历史中的人没有深厚的阶级感情,那么大岁数了,她不会掉眼泪的。”彭长宜宽慰道。
老人听彭长宜这样说,突然想起了什么,就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鼓起来的信封,说道:“这是刚给我送来的几笔稿费,这样,你把个带给大李和二丫,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彭长宜说:“这可不行,这绝对不行,二丫肯定不会要的,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彭长宜说着,就又将信封塞到他的手里。
郄老说道:“长宜,到了我这个岁数是花不着钱了,钱对我没有任何意见,我生病国家报销,也就是一日三餐,一日三餐都吃不了什么东西,小米粥就行了,真的要钱没用,这个钱如果二丫不要,你就给想法给他们买几头猪或者给大李买个摩托三轮车,他回家上那个坡太费劲,我看北京的老人们有的用这种车,还可以带人,没事的时候,可以带着二丫去转悠。”
彭长宜听他这么说,就接过了信封,说道:“那也行,但是有一点我得跟您请示清楚,如果这钱我送不出去,到时给您还回来您可是不能怪我。”
郄老说:“他们如果不要,你就是你的水平问道,办事不力,我对你的评价就要打折扣。”
彭长宜笑了,收起那个信封。
这时,护士轻轻地走了进来,她步态轻盈,面带微笑,她走到老人身边,开始为老人例行检查,血压、体温、脉搏,测量完后,又轻声询问了一下老人的身体情况,然后又轻轻地走了出去。
老人靠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彭长宜感觉他心情很沉重,他忽然说道:“郄老,您还记得我给您照的照片吗?”
“记得,你说给我送来,结果好长时间也不给我送来。”老人愠怒地责怪道。
彭长宜说:“太忙了,您走后,我们就开始修路,博物馆开工,一大摊子的事啊。”
“理解,基层的同志要说辛苦,的的确确是辛苦,事无巨细,事必躬亲,我完全理解。照片呢,我看看。”老人睁开眼睛说道。
彭长宜赶紧从手包里掏出一大一小两个纸袋,小的纸袋是彭长宜在桃花谷给老人拍的,大的纸袋里有一张放大的照片,就是老人背对桃花谷的那张,老人精神矍铄,神态自然,有一种笑看众山小的气度。老人对这张照片爱不释手,说道:
“小彭啊,我照了那么多的照片,穿军装的,不穿军装的,年轻时的和年老时的,只有这张我最喜欢,一来背后是我曾经浴血奋战的地方,二来这张神态真的很放松,很自然。呵呵,怎么样,这个老头还是能拿出去吧?”说着,就把照片离远了看。
彭长宜说:“当然能拿得出去,一看就是经过枪林弹雨的老革命,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镇定自若、达观随性的胸怀和气度。”
“哈哈,你很会恭维人啊”郄老高兴地说道。
“我说得是事实,谁都不能否认的事实,连本人都不能”彭长宜坚定地说道。
“哈哈。”老人听出了他话里有所指,就笑着说道:“好,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博物馆里关于我的内容,你们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吧。”
彭长宜也笑了。
老人又说:“我记得在三源的时候,我曾经给过你一个承诺,就是趁我在有生之年,还没有糊涂、说话还有些影响的时候,给你办一件事,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张嘴,等哪一天我真的见了马克思你可就后悔了?”
彭长宜很感动,说道:“我不后悔,您给了我精神力量,就是对我最大的惠顾。”
老人判定彭长宜不会提任何要求,就说道:“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干?”
“今年不打算有新动作了,保持目前所有工程项目的正常进行就行了,当前最关键的是保持干部队伍的思想稳定,另外,我明年打算重修一个废弃的水库,这个水库我还没有时间研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被废弃,我想在冬闲的时候,研究一下这个水库,如果不是地质原因的话,就想把它重新修好,作用可以说是巨大的。”
“哦?那邬友福为什么不修?”郄老问道。
“呵呵,这个我目前还不知道,早就有这个想法,一直没顾上,准备回去后调研一下。”彭长宜是不能随便评论一个下台的干部的,而且还是在老革命面前。
“我这个问题有些幼稚可笑,呵呵。”老人自嘲地笑了,说道:“这样,调研工作归你,如果立项困难的话我可以帮你,我天生就不是能闲着的人,总是张罗着一些事情。”郄老说道。
“太感谢您了,等我组织专家论证完后再跟您联系。”彭长宜说道。
彭长宜担心老人的身体,没有和他再聊下去,别了郄老后,就从北京赶了回来。为了弥合跟沈芳的距离,晚上,他想带沈芳和孩子出去吃顿饭,可是沈芳由于晚上单位还有招待任务,彭长宜就只好带着娜娜出来吃。
第二天,沈芳仍然要上班。彭长宜早上就早早地出去买了早点回来,不想,好心好意地想让沈芳省点力气,结果又挨了埋怨。沈芳说外面的不干净,彭长宜说油饼是经过高温炸过的,有什么不干净?有多少细菌也被炸死了。
一大早上两个人又不欢而散。
彭长宜见沈芳往出搬自行车,就上赶着说道:“我送你吧,别骑车了。”
沈芳没好气地说:“你送一回半回的管什么用,晚上我怎么回来?”
彭长宜说:“我明天起早走,晚上我接你。”
沈芳犹豫了一下,这才同意彭长宜去送。
彭长宜让娜娜在家等他,送完妈妈就回来,娜娜点头。
半路上,彭长宜说:“你这个工作太辛苦了,不行的话我去找找你们领导,你还是回局工会吧?”
“干嘛?你什么目的?”沈芳尖声反问。
彭长宜一听,尽管眉头不由地皱起,但还是笑着说道:“我能有什么目的?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你不要太累,能多照顾一下娜娜。”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目的,自私”沈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这叫自私吗?”彭长宜有些气。
“怎么不叫?你在外面干得有声有色,凭什么我就得窝在家里给你们当保姆?告诉你,我眼下非常喜欢这个工作,这个工作让我认识到了以前不曾认识到的人和事,我觉得非常有价值,有意思,长了许多见识,而且跟外面联系也很广泛,现在,只要有人说我这是彭长宜的爱人,我就来气,好像我沈芳一直生活在你背后似的?我要扭转这个局面。”
彭长宜没好气地说道:“说你是彭长宜的爱人怎么了?彭长宜这个名字不至于给你抹黑吧?”
“抹黑到不是,我是说,这几年总是在你背后,给你当保姆,你的知名度大,以后,说不定我要超过你的知名度,就连省里来人都说我们局长,说他找了一个能干的办公室主任。”沈芳洋洋自得起来,
彭长宜感觉沈芳对社会的认知的确幼稚,但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夫妻俩的确很难在短的时间内达成一致意见,就说道:“好,好,我希望你超过我,我希望以后我再回到亢州,别人见了我说,这是沈芳的家属。”
“哈哈哈。”沈芳不由得开心地笑了。
彭长宜叹了一口气。
送完沈芳,彭长宜回到家里,娜娜在看动画片,他跟娜娜说:“你写完作业了吗?”
娜娜说:“我下午再写。”
彭长宜说:“这样,你写作业,我去打扫院子倒垃圾,咱俩比赛,等你写完作业,我干完活儿,我们一块看电视好不好?”
娜娜一听,很高兴地起身关掉电视,走进了她的屋子。
彭长宜找出一件洗得很干净的冬天烧锅炉穿的蓝大褂,穿上后,就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娜娜从门口探出头,说道:“爸爸,妈妈说了,第一遍用扫帚扫,第二遍用笤帚扫,这样才干净。”
彭长宜说道:“是的,遵命。”
娜娜咯咯一乐,就缩回了头。
彭长宜扫着扫着就放慢了速度,他放下了扫帚,就把蓝大褂脱在外面的晒条上,进了屋,从手包里拿出那个写着江帆电话号码的纸条,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