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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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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一眨眼的工夫,三十多条船已扎到南面河滩,后边的船却没有跟进,而是与左右两路的叛军战船追击搏斗——上次苏孝祥便是陷入包围一败涂地,不能再上当啦!

    战鼓声、喊杀声、兵刃相交声、船只撞击声与呼呼的北风声搅成一团,中箭的唐兵摇摇晃晃栽入水中,重伤的叛军抓着河滩泥沙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攻守双方已陷入惨烈的恶斗。似这样的大阵仗,一者看兵力,二者看地形,三者看士气。就兵力而论,官军总体虽多,冲到南岸的却是少数;就地形而论,叛军有河滩鹿角为屏障,还有不少人隐于芦苇间放冷箭,占尽优势;若论士气,叛军失去都梁、淮阴,此战若败大势去矣,早就拿出玩命的勇气。官军三者皆不占优,岂能得胜?李知十虽也是一员悍将,惜乎河滩之上难施弓马之能,根本突不破叛军铜墙铁壁般的防御,没片刻工夫便颓然落败,落水丧生者不计其数,剩下的人仓皇回到船上,顶着大风艰难地向北逃去。

    骆宾王见此情形放声大笑:“有此天险为凭,纵是百万大军来犯又有何惧?”徐敬业仍不免有些顾虑,又回望韦超那边——大河之上两军战船还在厮杀,有的小船被撞得木屑纷飞,连护板都没了,两军士卒挥舞兵刃挑来纵去;有的战船已被敌人占据,舱内小兵仍不肯投降,守住门窗奋勇搏杀;还有只小舟随波逐流,漂离了战阵,只两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兀自举刀对决……溪水被喷涌的鲜血、落水的尸体染出片片红色,甚是触目惊心!

    徐敬业暗暗忧心,朝廷兵马要多少有多少,死了可以补充,他的精锐却很有限,经不起这样消耗,思虑至此刚要举旗收兵,却见战场上已分胜负。北方府兵不谙水性,毕竟稍逊一筹,既而又受先锋兵败影响,李知十的后队也渐渐落于下风,已被韦超压制住,徒然硬顶了一阵子,终于坚持不住尽数撤退。

    徐敬业这才露出笑意,眼见乌云转淡,隐约露出一轮红日,已是正午时分,于是停止追击,埋锅做饭修缮军械。

    哪知军令传下不久,北岸又鼓噪起来,大量官军再度登船,似乎又要发起进攻。徐敬业一见此景不禁窃笑——李孝逸果真庸才!一味穷兵黩武,岂不闻孙武有云“朝气锐,昼气惰”?午间正是疲惫懈怠之时,官军拼杀半日大败亏输,士气早已耗尽,又不曾用餐,这时还来攻,岂非白白送死?我兵力有限,才不跟你硬拼,就用地利之便跟你玩!等着瞧吧,待我杀退这一阵便大举反攻,那时你连吃败仗人心大乱,三十万大军必定瓦解冰消!

    想至此他挥动手中令旗,命韦超水军尽数收缩于南岸,河滩之兵列开阵势剑拔弩张,想要以逸待劳,再给官军一个迎头痛击。

    然而这次情况有些不同,官军把前队船只布成一字长蛇阵,齐头并进张起风帆。徐敬业还在静静观望,身旁的魏思温突然一阵惨笑:“嘿嘿嘿,武氏妖妇虽专权跋扈,倒也有识人用人之明,官军中果然不乏智士,连我都没想到……唉!咱们完了。”

    “军师何故发此不祥之言?”徐敬业莫名其妙。

    魏思温不屑一顾道:“公不知曹孟德赤壁之事乎?”

    “啊?!”徐敬业惊得一跃而起,这才意识到这凛冽的北风何等可怖,更要命的是他刚才已传下命令,水军尽数沿岸而屯,排得严严实实,大难临头半艘都逃不掉,再想调度已然不及,对面官军已举起火把!

    魏真宰早有算计,前面打那一仗,正是要迫使叛军布这个致命的阵形。玩火箭都不算他心狠,竟命将士挑出一批最烂的船,载满枯枝柴草,行至一半士兵退到后面,将前排烂船尽数点燃,水面上立时燃起一排火球。说时迟那时快,在北风推送下那些燃烧的火船一瞬间便驶入叛军阵中。

    叛军刚胜过一阵,有些掉以轻心,火船冲来措手不及,立时便被撞上,那些烧得焦酥的风帆、桅杆坠落叛军船中,引燃一大片。大火烧起军心大乱,莫说没人顾得上开船,此时挤挤插插尽在岸边,就是想把着火的船驶开也办不到。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那蹿跃的火苗不多时就引燃了所有船只,叛军水卒惊得四处乱窜,纷纷弃船投水,朝岸上逃去,然而能逃活命的只是极少数,大部分人被滚滚浓烟迷住眼睛,浑浑噩噩丧命火海。火船上载的柴草也燃烧着腾空而起,顺着北方向岸上叛军飘去,鹿角寨栏烧着了,营寨帐篷烧着了,粮草辎重烧着了……

    叛军本是乌合之众,全凭着升官发财的富贵梦才支撑到今日。这一刻梦碎了,绝望、无助、悔恨之感齐涌心头,霎时间便如捅了马蜂窝一般四散奔逃,完全失去控制。烈火焚身加之自相践踏,本已死了不少,唐军又来趁火打劫——南岸大火一起,李孝逸带领李知十、马敬臣、魏真宰、雷仁智、刘知柔、刘行实等官军将领尽数登船,催动大军逼至阵前,隔着燃烧的战船朝叛军阵中乱箭齐射。

    兵败如山倒,包括徐敬业七千精锐在内的数万叛军顷刻间灰飞烟灭!

    韦超早已丧身火海之中,徐氏兄弟也没了名门子弟的傲气,抛下祖父“英国公”的旗帜,混在乱军中逃亡,骆宾王也不见踪影,只剩魏思温一动不动地坐在山上。事到如今,逃跑又能苟延几日?终不免一死也。魏思温已横剑于项,然而望着下面烈焰纷飞、血流成河、惨绝人寰的景象,他又默默把剑收回鞘中——愧也!纵然我这辈子冤沉海底,天下苍生又有何罪?因一己之仇鼓动叛乱,若一举功成倒还罢了,结果却画虎不成反类犬,使东南百姓蒙受战乱、数万将士殒命疆场,我之罪过远大于冤屈!算了,还是让朝廷的刀杀我吧,也好向天下人赔罪!

    下阿溪之战,唐军利用火攻之计,一举粉碎了叛军主力。徐敬业仓皇逃奔扬州,无奈官军接踵而至,叛军人心已乱各自奔逃,根本无法阻止抵抗,只得渡江继续南逃。可笑徐敬业当初不纳良言,不兴兵北上,反夺取润州以为根基,现如今败报传来,留守润州的叛军早已作鸟兽散,邻近各县也纷纷组织义兵前来剿杀,纵有坚城大江又何足为恃?徐氏兄弟仅在润州勉强支撑了两天,便打开城门落荒而逃。魏思温已在下阿溪被李孝逸抓获斩首,唐之奇、杜求仁、李宗臣等叛乱首领也陆续被擒,都被砍下脑袋传送洛阳。唯有骆宾王下落不明——这位七岁能咏鹅、写过《帝京篇》,曾以一篇檄文震慑天下的大才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是死于乱军中,还是隐姓埋名远走天涯。

    光宅元年十一月十八(公元684年12月30日),如丧家犬般的徐敬业、徐敬猷兄弟带着仅剩的几个亲兵逃窜至海陵(今江苏泰州),妄图乘船流亡新罗,无奈寒风呼啸浊浪滔天,根本无法张帆远航。到这会儿再愚钝的人也能看出他们已是穷途末路,当晚亲兵哗变,为了保住自己性命乱刀砍死了徐氏兄弟,带着他们的人头向官军请罪——至此,拥兵十余万的徐敬业叛乱彻底失败,历时仅仅两个月。

第72章 媚娘宠幸男宠,以备“非常之用”() 
一、盖世莫敌

    徐敬业叛乱平定,王师回转之日自然少不得一番庆贺。媚娘甚是喜悦,亲自登临神都城楼,奖赏凯旋将士。

    李孝逸本不擅攻战,但他虚心纳谏、从善如流,在黑齿常之赴援之前便将叛军殄灭,收复扬、楚、润三州,大大出乎媚娘意料。为了酬谢他的功劳,媚娘晋封其为吴国公、右卫大将军,并加从二品镇军大将军的武散官,这份荣耀足可与他父王李神通媲美。

    副总管李知十晋升司膳卿,马敬臣、雷仁智、刘知柔等人皆有封赏,苏孝祥战死,赐其子为官。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魏真宰,他明为监军,实际上是剿灭叛乱的首功者,媚娘晋升他为神都洛阳的县令——这位出身寒微、年逾不惑才踏入官场的老书生,仅用了不到六年时间就当了天下第一县令,迈进五品显贵之列!

    纳入表彰行列的还有忠臣义士,首屈一指的便是盱眙刘家,因为他们的英勇抵抗,阻止了叛军势力的壮大,为平叛争取了时间。其时刘行举年事已高,不愿再为官,召其子刘虔通入军府为将,刘行实、刘行瑜、刘行感也皆赐予官职,媚娘又派使者前往盱眙,以太牢之礼隆重祭祀刘伯英。扬州仓曹参军阎识微,洞悉叛党阴谋,逃出虎口奔赴洛阳报讯,升任兰溪县令,加授五品朝散大夫——此人乃世家子弟,乃先朝工部尚书阎立德之孙、丹青宰相阎立本的侄孙,其弟阎知微也在朝中担任监察御史。

    润州遭难之际,尹元贞坚贞不屈慷慨赴死,追赠润州刺史,赐谥号曰“壮”。徐思文、刘延嗣也被官军从大牢中解救出来,随军回到洛阳。媚娘一见徐思文甚是欣喜:“卿知大义,不徇私情,真忠臣也!听闻敬业曾戏改你姓氏为武,朕看倒也相宜,今后爱卿就是我武家人啦!”说罢便晋升其为司仆少卿。武思文叩头致谢,心下却不免怆然——从姓徐到姓李,变回姓徐,现在又改姓武,弄得家败人亡,先父英公的陵墓被毁尸骨无存,纵然富贵有何可喜?

    而对于同样顽强抗敌的润州长史刘延嗣,媚娘就没这么优待了,仅是口头夸奖一番,平调为梓州长史。之所以不升官,对外宣称的理由是他家族中有人与裴炎一家结亲,但这不过是借口,真实原因是刘延嗣乃当朝皇后刘氏的叔父,太后独揽大权,焉能让皇帝皇后在朝中有亲近之人?

    除了奖赏当然还要罚罪,徐氏兄弟的家眷自然尽数被诛杀,媚娘派司宾少卿刘延佑驰往扬州,审判羁押在狱的徐敬业余党;通告天下各州各县,缉拿逃亡的徐敬真、骆宾王;并责令朝廷百官检举揭发,挖出与徐敬业、裴炎有关的更多叛党。无论如何这场叛乱风波总算过去了,天下人都松了口气,然而媚娘的警惕心并没有放下,对她而言还有个隐患不得不除……

    此时在遥远的朔州,唐军还在与突厥对阵,因程务挺部署有方,先前的几次战役唐军皆胜;骨笃禄、元珍强攻不能夺城,撤退又恐程务挺从后大举追杀,已被拖在坚城下。现在只要等王方翼率部赶来,二将便可两路夹击大破突厥,甚至有望剿灭酋首收复失地。

    可是预计的胜利并未迎来,反而降临一场灾祸。光宅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傍晚,一队从洛阳赶来的唐军逼近朔州南门,据禀报乃是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奉太后之命前来助阵。确认身份后程务挺下令开城迎入,哪知这支人数不多的部队进城后竟直赴督府,将程务挺围困在大堂上,大宦官范云仙也从人群中冒出来,宣布太后手诏——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素与叛臣唐之奇、杜求仁友善,又与逆臣裴炎勾结谋反,立刻处死!

    程务挺面对圣谕僵立当场,结交叛臣、参与谋反?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唐之奇曾是李贤的人、杜求仁是李哲的人,但凡是想在朝廷混的谁不得跟东宫搞好关系?只要曾和他们有交往就是叛逆,朝廷还有好人吗?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他俩曾替裴炎求情吗?但那也是为国家、为李唐社稷啊!此等强词夺理之罪焉能服人?

    他高声呐喊:“末将不服!我广立战功、尽忠于国,岂能受此不实之罪?我要面见太后!”

    范云仙冷冰冰道:“太后不想见您,也不想听您解释,唯请将军依诏伏法。”

    不想听解释?我为国趋驰、战功无数,竟然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程务挺倏然醒悟,原来裴炎长期以来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李唐社稷要变成武家社稷,效忠李唐便是有罪啊!想清楚这点他渐渐冷静下来,却仍不甘赴死,向来杀自己的人恳求道:“既如此,末将不敢辞死,但求宽限几日……”说着这铁骨铮铮的将军竟向宦官跪拜,“容我打败突厥,杀了阿史那骨笃禄,洗雪耻辱再赴斧钺。这是我欠天下人的一笔债!若不平灭此贼,我死不瞑目啊!”

    范云仙见此情形也不免动容——是啊!无论天下属谁,终究要捍卫疆土、保境安民,程务挺至死不失军人本色,不失为一条好汉!但他身为使者又能如何?轻叹一声:“将军壮志难得,但太后之诏不得违抗,此番胜败责任不在您,您就安心上路吧。”

    程务挺悲愤不已,报国无门仰天高呼,发泄胸中的不平,然而一低头,瞧见横眉立目站在一旁的裴绍业,又不禁凄惨而笑——对啦!此人是裴行俭族侄,难怪太后单单派其前来,原来是借裴家之私愤!想来我当初争功陷害裴行俭,他也像我一样无奈悲愤吧!我既害人,怨不得别人害我,这也不过是该遭的报应而已。只可惜争来争去,到头来遭难的还是这个国家啊!

    “范公公……”程务挺不再哀哀乞活,他流着眼泪握住范云仙的手,“劳您回去给张虔勖带个话,叫他千万别为我鸣冤,以后要竭尽所能侍奉太后,除了领兵宿卫别掺和任何事。这国家无论到何时不能缺将领,要为保家卫国而死,那样死得才值啊!”

    “将军!”范云仙也不禁哽咽,“您放心,我一定告诉张将军。”

    “好……”程务挺怅然点头,面朝洛阳方向双膝跪倒,怀着满腔的悲愤、痛苦、自责,引颈就戮……

    与此同时正率部赶赴朔州的王方翼也在途中遭遇朝廷使者,获知自己已被撤职,并立刻被关进槛车——因他是王皇后近亲,媚娘早就耿耿于怀,这两年又在剿灭白铁余、对抗骨笃禄的战斗中与程务挺配合默契,据说私交也很不错,更是招了媚娘忌讳。如今既除程务挺,焉能留此后患?王方翼押回洛阳,即被冠以结交叛党之罪,褫夺夏州都督、太原郡公的官爵,自此流放崖州(今海南三亚)。

    朔州依旧在对阵,可唐军失去两大统帅,已兵无斗志一盘散沙。而在他们对面的牙帐里,突厥人置酒高歌,他们最忌惮的敌将程务挺死了,没有死在他们的刀下,却死在唐人自己手里,真是不战而胜的大喜事。始毕可汗的伟业必将光复,当今天下再没有谁能打败他们……

    两员大将一死一流,对抗突厥的战局陷入瘫痪,朝廷百官自然颇有非议,然而媚娘却懒得做任何解释,直至光宅元年十二月三十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她又破例举行了朝会,而且传谕京城九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乾元殿上沉静肃穆,媚娘祎衣凤冠昂然端坐,自朝会开始便不发一语,她的目光透过那道几乎什么也阻挡不了的紫纱,顺着朝班从左到右、由远及近好一阵打量,似乎要把在场数百名官员逐个审视一遍。

    面对太后冷峻的目光,有人坦然、有人畏惧、有人谄笑、有人目光游移、有人低头回避。许久之后媚娘才开言,那口气冷冰冰的:“朕知道此刻你们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老寡妇临朝坐殿,又是封官,又是改制,也太不知进退,太不符合礼法啦!惹出这么大一场叛乱,还霸占着朝堂,她要折腾到何年何月?’哼!朕说得对不对?”

    朝班一片死寂,没人吭声——不错!太后确实把大伙心中所想说出来了,可谁敢承认?

    媚娘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缓缓起身,踱了两步又道:“朕不妨对你们实言相告,只要朕活一天,就要在这朝堂上立一天。朕不管什么祖宗礼法、什么历朝历代规矩,咱们今天就讲讲功劳、讲讲资历!”说着她绕过龙书案,一抬手撕下了那道纱帐。

    群臣一怔,尽皆低头。

    “你们是害怕还是迂腐?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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