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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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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玷污了科举,玷污了朝堂,甚至玷污了天下文章!难道不该判你一死吗?念在咱君臣多年情谊,朕只要你一人性命,不株连家眷已网开一面。但愿你能甘心服死,为天下鉴诫,让后人铭记你的教训啊!”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算仁至义尽了。董思恭情知无论如何无法幸免,也不再喊叫了,哆哆嗦嗦爬起来,整整破烂的罪衣,又给李治重重磕个头,无比沉痛道:“臣卑劣不堪,辜负陛下知遇之恩。罪大恶极,情愿……情愿领死。”说罢两行悔恨的泪水已簌簌而落。

    “唉!”李治喟然长叹,再不忍看他一眼,起身离去。

    正午的太阳照耀着太极殿,金瓯玉瓦闪着光芒,令人目眩。雷霆震怒的大朝结束了,文武百官却没离开,因为大辟马上要执行,行刑地点就在太极殿下的天街,李治令所有官员都要在场观刑。

    因为法场设在西内,司刑的刽子手无法入宫,掌管刑场的是禁卫军,奉宸卫中郎将亲自掌刑,操御刀削首。民间执行死刑时常常观者如堵,百姓叫嚣谩骂争看好戏;今日的看客也不少,但满朝官员鸦雀无声,都静静等候着那血腥的一幕——皇帝分明是杀鸡儆猴啊!要让大家看清楚,谁敢对科举考试下手,便是这等下场!

    董思恭被扯下朝堂押在金吾仗院,此刻已披头散发、五花大绑,被士兵推搡着走到殿阶前;中御府临时立了根木桩,楔上个铜环,权作行刑之用。禁卫兵平时虽不干这等营生,却也动作麻利,三两下就将他牢牢绑缚在木桩,薅起头发拴在铜环上。

    他万念俱灰,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太极宫乃朝堂圣地,何时充过刑场?自从隋炀帝亲率百官乱箭攒死叛臣斛斯政,近五十年来他算是死得最“风光”的人啦!

    “甘心服死,为天下鉴诫……甘心服死……”他不住默念着李治的嘱托——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谁叫自己财迷心窍,一失足成千古恨?也罢!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就用这颗脑袋为大唐社稷做最后一点儿贡献吧。

    董思恭下定决心甘心赴死,然而……

    天街之上人山人海却寂然无声,简直静得有些恐怖,无数双眼睛正直勾勾注视着他。百官之首的李、许敬宗还算泰然自若;李义府则凝然瞪大眼睛,似是无比惊恐;上官仪紧蹙双眉,不住摇头惋惜;怨愤、痛恨、鄙夷、恐惧……四面八方各种表情呈献在他面前。尤其是郭正一、张昌宗、孟利贞、元万顷等交情深厚的文友,一个个都噙着泪水痛苦地低着头,不忍直视这惨状。

    董思恭原本笃定的心渐渐动摇了——朋友们看都不忍看,这身首异处到底是何等滋味呢?脑袋掉了应该很疼吧!人死之后究竟是堕入幽冥还是魂归六道?我犯国法而受诛,该不会落入阿鼻地狱永受折磨吧?我妻我儿又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间,又见行刑的中将郎手持千牛刀缓缓向他逼近,那锋利的刀刃在烈日下闪着寒光,越发心头一凛,仅存的那点儿勇气早已丢了个干干净净——甘心服死?皇上说得容易,可性命只有一条,谁能心甘情愿掉脑袋?好死不如赖活着!

    “不、不……我还不想死……”董思恭忍不住哀求。

    中郎将无可奈何道:“董兄,平日里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知道您是够朋友的人,可王命在身爱莫能助。您放心,我下手利索些,保准您不受罪。”说罢转向群臣高声宣布,“时辰已到,处决罪首。”

    这等安慰之言管什么用?董思恭只觉两股间一阵暖流,尿都出来了。他想抗拒、想挣脱,甚至想逃跑,可身子却被绑得结结实实,连颤抖都被遏住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眼瞅着冷森森千牛刀高高举起,他再也矜持不住了,一下子泣涕横流,放声大呼:“刀下留人!我要举报!要弹劾!要面见圣上……有、有人要造反!造反呐……”

第44章 生死时刻放手一搏,再现命运转机() 
一。奸相末日

    龙朔科案是有史以来第一场科举舞弊案,董思恭身为主考卖考题已经够骇人听闻的了,在朝堂前当众斩首也是古所未有之事,而他临刑时大呼告变,更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奇举!

    太极殿前顿时大乱,千牛卫听他说有人要造反,也不敢行刑了,当即禀报皇帝。李治更是大惊失色,忙下令将董思恭押至武德殿亲自审问:“何人欲反?”

    董思恭爬到御案前,悲悲切切道:“右相李义府。”

    说李义府谋反,李治无论如何不相信。就这么个出身寒微、得志猖狂、到处结怨的人,有什么资质谋反作乱?但他早想找机会整治李义府了,这个告发或许是契机,说不定能办成铁案,于是恫吓道:“他有何罪行速速讲来,若有半分隐瞒,二罪并罚!”

    “他、他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还勾结术士图谋不轨……”董思恭为了保命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原来李义府又修宫殿又献祥瑞,种种讨好皇帝的努力都不见效,终于开始绝望。获罪于天,无可祷也。圣心已无法挽回,这次连倚为靠山的武皇后也帮不上忙,无奈之下他唯有求鬼神保佑了。他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请来一个叫杜元纪的望气术士,想预测自己还有多少富贵可享。这位杜大师手段甚高,早打听清楚宰相是何处境,来到李家煞有介事地转两圈,故作惊叹:“贵府笼罩不祥之气,相公恐有牢狱之灾!”李义府心中有鬼自然觉得有理,忙问消弭之策。杜元纪说,须要在家中积财二十万缗才能压制不祥之气。

    李义府病急乱投医,听了这些鬼话竟以为抓到救命稻草,为凑足二十万缗越发变本加厉地敛钱。他儿子李津、李洽、李洋和女婿柳元贞也都四处行动,到处兜售乌纱;李义府还经常微服出行,和杜元纪到长安城外登临古冢、候望气色、占卜吉凶……

    其实这些行径虽说不法,却与谋反不沾边,但董思恭临刑告变,要保命唯有借谋反之名揭发;为避免皇帝震怒罪上加罪,似竹筒倒豆子般把李义府种种罪行都爆出来,其中两件尤为可恶——当年他第二次出任宰相,下狱治死的李崇德根本不是长孙无忌一党。原来李崇德乃五姓七望之一的陇西李氏,为升官发财攀附李义府,竟将寒门出身的李义府归入自家宗籍;他便投桃报李,提拔其为中书舍人。后来李义府与杜正伦双双罢相,李崇德是势利眼,以为李义府没用了,又将他踢出陇西族谱。怎料一年后李义府得皇后支持回归相位,得知此事大为恼火,便诬陷李崇德与无忌一党交通,将其害死在牢中。

    还有,多年来李义府兼管宪台,监察御史不经吏部铨选,一概以宰相制书任命。监察御史虽然只是八品官,却监察百官,非耿介公正之人不能担当。李义府任命御史全看“孔方兄”的面子,这些靠贿赂上位的人自然要翻本,一旦查明地方官贪酷犯法的劣迹就勒索财物,李义府一边坐地分赃,一边又利用他们弹劾异己。当时窦德玄尚未担任大司宪,司宪大夫是宪台最大的官,杨德裔驭下甚严,不许胡乱索贿,李义府和那帮人断了财路,当然要设法拔掉这颗钉子,这才执意要将其扯进许圉师父子之事。

    得知这两件事,李治恨得咬牙切齿。他当然知道李义府的肮脏,却没料到李义府竟然恶劣到这种程度;之所以不信任李义府却还一直利用,就是鉴于其才干出众,而且出身寒门,有打击权贵之志。然而李义府一边修编《姓氏录》,一边想扎进陇西李氏,这不是脚踏两只船吗?再者破旧乃为立新,李义府用了些什么人?监察御史成了要钱御史,不法的官员花钱就可蒙混过关,长此以往必然导致整个官场腐败糜烂。

    多行不义必自毙,董思恭刚揭发完他这些恶行,恰逢右金吾参军杨行颖上奏,李义府任用罪人子弟为官——原来李义府父子为积钱财急于卖官,无奈数额巨大,一时间又找不到太多买者,甚至干起强买强卖的勾当。他派李津找来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以七百缗的价格卖给他一个从六品司津监。

    听到这个消息李治彻底震怒——只要为钱,哪怕昔日政敌都可以提拔,这不仅是贪污受贿,更是对我不忠!

    李治立刻下令,将李义府及其三子一婿全部下狱,并调任受其排挤多年的刘祥道出任司刑太常伯,督率三法司杂讯其罪,并派李协同监审。不久李氏贪污纳贿、交结禁中、望气魇胜、党同伐异等种种罪行尽皆暴露,李治很快颁布诏令:

    右相兼行殷王府长史河间郡公李义府,缘兹小技,累升显地。尘露之益,未表於铨流;公廉之誉,有紊於彝典。漏禁中之语,鬻宠授之朝恩;交占候之人,轻朔望之哀礼。蓄邪黩货,实玷衣冠;稔恶嫉贤,载亏政道。特以任使多年,未忍加其重罚,宜从遐弃,以肃朝伦。除名,配流帯荨�

    除李义府本人流放帯荩ń袼拇ㄎ鞑┩猓涑ぷ犹铀疽槔衫罱蛄鞣耪裰荩ń窈D先牵巫游缆矢な防钋ⅰ⑷忧1干砝钛蠹芭鐾飧鞑玖暌徊⒘鞣磐ブ荩屑也砍唬揖炀∈鞣帕肽稀U飧雠芯龉缓莸模钜甯恼吻巴境沟淄炅耍唤鋈叶急环⑴涞狡吨兀姨旄饕环剑啪劭峙轮荒艿认卤沧永玻�

    诏令颁布,一片欢腾。不但朝廷官员庆幸这个笑里藏刀的夜猫子滚蛋,民间百姓也兴高采烈。李义府劳烦州县修祖坟,强征民夫建宫殿,百姓早恨他入骨;他三子一婿仗势欺人、骄横跋扈,被呼为“四凶”。诏书一下,老百姓纷纷互相道贺,皆称:“今日巨唐年,还诛四凶族!”甚至有好事之人仿照军中露布写了一篇奇文,题曰《河间道行军总管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状》,世人争相传抄,贴遍长安大街小巷。

    李义府的学识不可谓不高、才干不可谓不强,原本出身寒微仕途坎坷,凭着勤恳之道加以钻营有术身登宰相,却经不起权势的腐蚀、财富的诱惑,且怙恶不悛、一错再错,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董思恭临刑告变,虽然揭发的不是谋反案,也算立了一小功,李治饶他一死,改判流放岭南。许圉师遭弹劾虽系李义府阴谋,但袒护儿子是实,况且李治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有错,只是将其释放,贬为虔州(今江西赣州)刺史。刘祥道老成持重,又因审理此案名声大噪,李治顺水推舟,擢升其为右相,与上官仪共掌朝政……

    而当朝野之人因李义府倒台争相庆贺之际,宫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沛王李贤匆忙跑入母后居住的含凉殿,央求不止:“父皇要撵李湛出宫,还要赶他到岭南,我去求情,可父皇无论如何不肯饶恕。娘啊!求您帮忙讲讲情吧!”

    李湛是李义府最小的儿子,李义府荣宠至极时他年仅六岁就被任命为周王文学,留居宫中陪伴李显和李贤,这些年孩子们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早就有了总角之情,当然舍不得他走。

    媚娘也知李湛无辜,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跟父兄干的那些缺德事有何干系?可如今她和李治已经闹得很僵了,紫宸殿、宣政殿先后落成,李治已不再去西内听政,但夫妻间的感情依旧不见好转。她与李义府的关系又曾招李治忌讳,怎么出头讲情?媚娘叹息良久,只能对儿子道:“国法如此,非常情所能免。”

    “不!父皇一向很在乎母后的话,您去讲情他一定答应!”

    “不行……”

    跟李贤还未揪扯清,又听外面传来哭声,年仅六岁的李显也不顾保傅阻拦,一溜小跑赶来了,一进门就抱住媚娘的腿,哭哭啼啼道:“我要湛哥哥……别赶他走……”

    “唉!”眼看两个孩子又哭又闹纠缠不休,媚娘实在无奈,踌躇半晌终于横下心,“你们别闹,我去试试看,成与不成还不好说。”

    在两个儿子的期待目光中,媚娘走出含凉殿,一路上不住思忖,想来李湛只是个孩童,或许也没什么,大不了革除官职、降为户奴,只要给显儿他们留在身边就行了……不知不觉间已走到紫宸殿。

    王伏胜就站在阶前,赶忙施礼:“参见皇后娘娘。”口气虽谦恭,却似乎有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媚娘暗恨这奴才越发跋扈,却也没工夫计较,提裙上殿。李治正端坐御案前,准备批奏章,一见她进来冷冷问:“皇后因何至此?”

    媚娘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李义府虽贪贿不法,其子……”

    “哼!你果然来替他家求情!”李治根本不容她说下去,“朕罢了你的人,你要为他开脱是不是?”

    我的人?!我处置朝政只是替你代理,咱们之间何分你的我的?不错,昔日李义府力倡废王立武,我是很信任他。但他若不是你潜邸近臣,何以有机会上位?你若不宠信他,我何必把他看成个人物,凡事与他商量?你又都赖到我头上……媚娘委屈极了,但皇帝诿过于人又能拿他怎么样?现在是求他办事,不是计较对错来的,只有强忍着道:“李义府恣意妄为咎由自取,陛下不杀他已是宽宏大量,臣妾也无意为之开脱。但其子李湛年纪甚幼,养于宫中,与一切罪行无干,又与皇儿情谊甚笃,望陛下开恩,就让那孩子继续侍奉显儿吧。”

    “不行!”李治斩钉截铁道,“朕岂能让罪人之子留在皇儿身边?万一他长大以后心怀怨恨,误导皇儿怎么办?你求情究竟有没有别的用心?当初朕已将李义府外贬,是你求情让他复归相位的,难道还想留他一子在京,以便日后帮他东山再起?”

    媚娘忍无可忍:“我是替他说过好话,但那还不是为了压服无忌余党、修成《姓氏录》?我本人与他无亲无故,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有什么必要一再保他?”

    李治火更大了,针锋相对道:“他大修祖坟难道不是你纵容的?他卖官鬻爵的钱难道不曾贿赂你?李津、李洽、柳元贞都是你娘家的座上客,还有你那个姐姐,收了李义府多少珠宝锦缎?审案的时候早查明了,若非朕替你们遮掩,这些丑事早已闹得天下尽知!”

    媚娘乍闻此言也感骇异,想来母亲和姐姐确实干过不少受人钱财之事,李治不会诬赖,但他一再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实在不公平,于是冷冷一笑,赌气道:“对!我姐姐是收他家不少礼物,不收那些东西,拿什么把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进宫服侍您呢?”

    “你……哼!”李治一时无语,气得跌坐在龙床上,不理她了。媚娘也满腹怨气,索性不管李湛的事了,转身而去。

    王伏胜见是个空子,忙凑到御座旁道:“皇后毕竟是个妇人,且生性严厉、作威作福,难免有些跋扈,陛下保重龙体,不要与她一般见识。”表面上是劝慰,实则火上浇油——他开罪皇后甚深,又与范云仙不共戴天,当然要落井下石。

    “少啰嗦!伺候笔墨!”

    王伏胜一吐舌头,不敢再多言,磨好了墨、运好了笔,将奏章一份份摆到皇帝眼前。李治一再负气心绪烦乱,只觉风疾复发头晕目眩,手中御笔龙飞凤舞,一个个“敕”字都写得走样了,忽而有份奏章引起了他的注意,双手捧起细看几眼,既而往桌上重重一摔,捏着眉头怒吼道:“告知刘祥道,速速草诏,把薛元超给我贬到外地去!”

    二。君心无常

    薛元超虽是功臣之子、皇帝总角之友,但运气实在太差。本来年仅三十三岁就官居黄门侍郎,却因为错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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