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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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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辛茂将目瞪口呆——身为侍中兼大理卿,此案的玄机他会察觉不到?可是从头至尾许敬宗一手包办,他无从置喙,也不敢表示异议,原指望皇帝说句公道话,哪知竟是这等结果!辛茂将既恐惧又悲痛,作为一个不惹是非的老实人,他又能怎样?只好随着许敬宗一同下跪,昧着良心说了句:“陛下圣明……”

    显庆四年四月,长孙无忌因谋反罪被贬出朝廷,虽然李治在审讯过程中一再表示不忍,但直至舅舅离京他都没见上一面,从头至尾所贡献的不过是两场眼泪。无忌的三公之职和赵国之封皆被革去,给了个扬州都督的头衔,却不能去扬州上任,而是安置于黔州。

    黔州,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地方,当初废太子李承乾不就曾拘禁在此吗?如今这座拘禁之所迎来了新主人,不过这位新主人似乎比李承乾强些,还拥有一品的食料待遇。这待遇实在不低,每天粳米一斗五升、粟一斗、蜜三盒、酥一盒、梨七颗、枣一升;每月还供应二十只羊、六十斤猪肉、三十条一尺长的鱼。东西倒是不少,可他满门获罪,来至此地举目无亲,仆从都没带几个,这些东西如何消受?

    仆人们为此发愁,只怕过几月这个院子就被羊占满了。长孙无忌却一点儿都不担心,他背着手站在堂口,望着小院中那些无忧无虑、咩咩吃草的肥羊不住冷笑:“放心吧,占不满的,没几个月了!”

    三。赶尽杀绝

    长孙无忌“谋反”被贬黔州,而灭顶之灾刚刚开始。

    许敬宗早已“审出”此案有众多同谋者,于是再度上奏:“无忌谋逆,皆由褚遂良、柳姡А⒑ド慷苹笏隆A鴬'昔年勾结中宫,谋行鸩毒,于志宁亦党附无忌。”

    众所周知,王皇后当年谋行鸩毒本就是个糊涂案,如今几位老宰相卷进此案更是莫名其妙。但理由已不重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无论许敬宗怎么说,李治都不会质疑,对这些人他甚至连眼泪都不需要。

    于是柳姡А⒑ケ怀沟卓偌峁俑奈鞣牛获宜炝妓渌溃揖焐性冢纸礁龆玉已甯ΑⅠ已宄辶鞣虐荩怀に镂藜勺宓艹に锒鳎映に锍濉⒊に锘痢⒊に餅F、长孙淹等均被开除官籍,流放岭南;高履行贬为洪州(今江西南昌)都督;于志宁也被革职——于志宁虽未明确反对废王立武,但他与韩瑗等人共事多年,况且于氏乃八柱国之一常山郡公于谨之后,在关陇诸族中势力甚大,因此李治终究没有饶恕这位七十多岁的老臣。

    时至五月,谋反案又牵连到长孙无忌的堂弟、驸马长孙诠,李治将其流放隽州(今四川西昌),没过几日便暴卒;据调查是当地县令为了谄媚宰相,将其乱棍打死——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长孙诠毕竟娶了新城公主,而且夫妻感情不错,若容他活着岂不是麻烦?现在他一死,也就绝了新城的怀念之情,李治大可给妹妹重选乘龙快婿。

    一个月后事情再度扩大,李治又下令将韩瑗、柳姡А⒊に锒鞯热伺洗魉夯爻ぐ玻⒚罡髦莩凰堑募也<潭究绽睢⒅惺榱钚砭醋凇⑹讨行撩⒒Р可惺槁星臁⒈可惺槿窝畔辔迦肆细瓷蟠税福辉缺桓娼岬车募嗖煊防畛惨蛏姘覆簧钊献镏鞫褂枰钥硭。钇湫鞑榇税浮�

    李、许敬宗自不必说,辛茂将唯唯诺诺;卢承庆曾遭褚遂良排挤,在外流转多年;任雅相跟随苏定方西征有功,是李治新提拔起的亲信;外加一个原本是被告现在成了查案者的李巢。由这群磨刀霍霍的人主审,能有什么好结果?

    与此同时身在黔州的长孙无忌也迎来了一位贵客——中书舍人袁公瑜。他的使命是再度详细推问谋反之事。

    其实长孙无忌与袁公瑜是“老朋友”,当初袁公瑜日日做客太尉府,表面上阿谀奉迎,暗地里却将无忌这边的消息透露给许敬宗、崔义玄;裴行俭便是因为私下说了几句抱怨皇帝和媚娘的话,被袁公瑜告发才贬往西域的。世事无常,昔日唯唯诺诺之人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朝廷使者,而大权独揽、风光无限的人却沦为囚徒。

    袁公瑜板着脸孔,一言不发注视着长孙无忌,无忌却也面无表情地看着袁公瑜。没有咒骂、没有叱责、没有交锋,甚至连一句虚伪的寒暄都没有,二人相顾无语——时至今日还有什么可推问的?袁公瑜明白自己的真实使命是什么,无忌也很清楚,自他离开长安那天起就在等候这一刻。

    “事到如今……”沉默良久,袁公瑜还是不得不开口,“您老恐怕也无颜面见天下人了吧?还是早作打算吧。”

    “明白……”无忌自嘲般地冷笑一声,转身而去。

    其实从许敬宗一开始查这个案子,长孙无忌就预感到不祥。一个五品的太子洗马、一个八品的监察御史,俩小官能结出什么党?即便真结党,远在洛阳的李奉节何以得知?就算他知道,这么个小案子用得着宰相审吗?再者从头到尾受审的只有韦季方,又是动刑又是自杀,李巢为何皮毛都没伤到?凭什么韦季方的“供词”写什么,他就毫不犹豫证实什么?他又何以从一个被告之人便成了参审者?需知李巢不仅是钦点制举之人,还是刑部郎中李义琰之子;而李义琰入仕以来就是李的部下,李当并州长史时他任太原县尉,李入京为官他也调到长安,李兼职宰相他也选入尚书省,那是李大胡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啊!

    长孙无忌仰天狂笑——许敬宗、李,再加上后宫那个时时刻刻盼着我死的武皇后。我焉能不败?焉能不死?

    可笑罢之后他又陷入悲怆的沉默。即便这些人怨他、恨他、仇视他,也根本伤不到他半根汗毛,真正将他逼上死路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好外甥!唯有皇帝才能将他逼上绝路。自从妹妹长孙皇后去世,直至显庆元年雉奴亲政,整整二十载的疼爱和扶持,最终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寒心也没用,长孙无忌很清楚,自己实在不得不死。即便雉奴已大权在握,即便自己闭门自守别无他求,即便褚遂良、韩瑗、柳姡У纫言獗岢猓坏灰够钤谑郎希突嵊泄芈は缛讼<剿皆倨穑襞仓詹荒芊判摹ㄊ剖鞘裁矗磕鞘且豢樯蘸斓幕鹛浚梢愿宋屡部梢园讶嘶罨钐趟馈�

    争权夺势一辈子,最后争到手的不过是一条白练。可当年他不也曾制造高阳公主案,害死李恪、薛万彻、李道宗等人吗?手捧白练前他不禁想起李恪临死前的诅咒:“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构害良善,宗社有灵,当族灭之!”血债终须血来偿,这只不过是该遭的报应啊!

    无忌独自走进房内,将白练抛过房梁,踩着几案打了个死结。当头颅探入练缳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不是因为贪生,再贪也活不成了,也不是因为顾念妻儿子孙,顾念也没用,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回忆起自己此生的荣耀和悲怆:幼年丧父、被逐出家门的凄楚,舅父高士廉的抚养之恩;青年时与李世民的结交,郎舅间的意气相投;玄武门前的血雨腥风,谋定天下的快意荣耀;大权在握炙手可热,与房玄龄的权力之争。还有妹妹死时雉奴抱着他泣不成声的情景;承乾谋逆,东宫之争的激烈;妹夫临终之际的哀婉托孤,搀扶雉奴走上龙位时的无限风光;然后……那个姓武的女人出现了,一生之憾皆始于此!

    想到此处长孙无忌一阵蹙眉,决然蹬翻了几案……

    显庆四年七月,大唐凌烟阁第一功臣、元舅长孙无忌在黔州投缳自尽,结束了此生血腥的仕途,终年六十六岁。

    随着他的死一切都变得简单,这桩所谓的谋反案也没必要再推究下去了。流放之地山高路远,下令召回的人犯仍在途中,朝廷的催命使者已到眼前,柳姡АⅠ已甯ΑⅠ已宄寰痪偷卮觯缓ゲ豢罢勰ピ谑拐叩酱锴氨阋淹龉剩怀に锒髁鞣庞谔粗荩ń癖本┟茉疲U饧讣业牟撇宦沙唬揖旖兹苛鞣帕肽稀�

    抄检长孙无忌遗物发现其拘禁期间曾与长孙祥有书信往来,于是又将长孙祥处死。再贬高履行为永州刺史、于志宁为荣州(今四川自贡)刺史;高真行、高审行等十三位朝臣,以及于志宁同族的九个人也牵连贬官……前事勿忘,后事之师,李治不仅模仿了高阳公主谋反案的处理办法,而且这次的残酷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此,长孙无忌一党完全覆灭,横亘魏、周、隋、唐四代的关陇贵族集团也随之土崩瓦解——自魏晋南北朝以来,四百年间皇权之强莫过于此时!

第39章 心狠手辣残杀旧怨() 
一。李猫复相

    长孙无忌被逼自尽,李治虽有一丝愧疚,却是宽慰胜于悲哀——求仁得仁复何怨?因而他很快便从低落情绪中走出,再度将精力投入纷杂的国事中。

    自苏定方平定西突厥,安西都护府移至龟兹,西域石国、米国、曹国、大安、小安、悒怛、疏勒等国纷纷归附(大致分布今新疆西部、乌兹别克斯坦、阿富汗一带)。截至显庆四年九月,大唐已在西域设立州、县、府共计一百二十七个,李治经营西疆颇有建树,李世民泉下有知,亦当含笑。

    可是位于西域以南的吐蕃甚是不安——两雄不可并立,吐蕃早有染指西域之志,而大唐锐意西进阻碍了它的扩张。何况吐蕃以西还有飞速壮大的大食国(阿拉伯帝国),几乎吞并了立国四百余载的波斯(伊朗萨珊帝国),长此以往,莫说无法开疆拓土,还有可能陷入两强包围的亡国之危。

    面对此等情势,一向沉稳的吐蕃大相禄东赞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决定向东北渗透势力,于是遣人煽动已降唐的吐谷浑诸部叛乱,意欲阻断大唐对西域的控制。吐谷浑可汗慕容诺曷钵娶李唐宗室之女弘化公主,面对危局连忙向朝廷求援。李治极为重视,派苏定方率军平叛;禄东赞不肯罢休,竟派副相达延率领八万大军前往阻击。

    苏定方忙于戡乱,并不知吐蕃突然起兵,他亲率一千先锋军赶赴吐谷浑,行至乌海(今柴达木盆地托索湖)偶遇吐蕃大军,情势所迫只得开战。双方虽兵力悬殊,但苏定方所率先锋皆百里挑一的猛士,况且以寡敌众不拼命便是死,故而奋力厮杀勇不可当。达延也未料到唐军行动如此快,又不知究竟来了多少,一时慌乱竟被苏定方击退;继而唐军大部队赶到,兵合一处并力猛攻,吐蕃八万大军尽溃,达延死于乱军之中。吐谷浑叛军失去外援,也很快被平定。

    消息传至长安,李治半喜半忧——喜的是苏定方临危不惧再立新功;忧的是吐蕃非西域小国可比,这一仗结仇甚深,连吐蕃副相都被杀了,两国已无斡旋余地,西土从此多事矣!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场值得庆贺的胜利,不仅大扬国威,也震慑了刚刚归附的西域诸国。长安举城欢庆,逢此热闹之时皇家又迎来一桩婚事——新城公主之夫长孙诠死于隽州,李治对小妹深感愧疚,决定给她另觅一位如意郎君,皇室成员也很关心此事,尤其是东阳公主。

    东阳公主乃太宗第九女,嫁与高履行为妻。如今高家受无忌牵连举族遭贬,高履行更被赶到贫苦的永州,莫说前途,连性命都堪忧。东阳为了挽救丈夫和整个高家,极力参与此事,经过一番明察暗访、精挑细选,最终向李治推荐彭城郡公韦庆嗣之子韦正矩。

    李治见是她所荐,一开始还不大乐意,哪知见了面赞不绝口——韦正矩二十出头,生得相貌英俊、仪表堂堂,真是玉人般的美男;且学识优异、谈吐不俗,还能写一手好文章。李治格外满意,当即认下这妹夫,给他连升八级官,任命为从三品殿中监,并下令修缮通轨坊的韦家宅邸,要让小妹风风光光嫁过去。

    这场婚礼丝毫不比当初结亲长孙氏之时差,自皇宫至通轨坊几乎纵贯长安南北,一路张灯结彩,皇亲国戚、文武重臣皆来道贺。送走妹妹后李治又在万春殿设小宴,与几位宰相近臣共饮,媚娘也公然坐到他身边——自新礼修成,皇后地位大为提高;况且婚俗小宴本就不讲什么礼法,只要李治不反对,哪个大臣敢多管闲事?

    可酒宴虽美,李治的心情却不是很好。新城公主与前夫的感情实在太深,即便嫁韦正矩这等人物,仍是哭哭啼啼不情不愿;李治反复劝说,又有临川、城阳等姐姐再三安慰,新城拗不过众人之意,这才再穿嫁衣梅开二度,一路上眼泪汪汪,瞧着怪叫人心酸的!

    当着大臣的面媚娘也不便公然劝慰丈夫,唯有在皇帝耳边低语,说些宽心的话。许敬宗陪着李坐于首席,见皇帝神色黯然,也甚感焦虑——扳倒长孙一族他出力最大,若皇帝因公主之事萌生悔意,岂不招埋怨?想至此他又扫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卢承庆、许圉师、刘祥道等人,见他们交头接耳,不知议论些什么,心下更为不安。

    老实巴交的辛茂将自审结无忌一案便病卧不起,似已命不长久,李治又任卢承庆、任雅相为参知政事。任雅相与苏定方有同袍之义,对许敬宗而言犹可;卢承庆出身范阳卢氏,侍奉三代皇帝,绝不似辛茂将那么容易摆布。更可怖的是还有个许圉师。

    许圉师论起来跟许敬宗属同宗,偏偏八字不合。他父许绍乃高祖李渊之心腹,爵封安陆郡公;他本人也颇具才名、声望甚高,而且兄弟子侄多人为官,家族势力庞大。更重要的是,许圉师素与杜正伦相厚,自杜正伦被贬后他俨然已成了那派的首脑。试想有这么个家伙坐镇门下省,掌握封驳诏书之权,许敬宗还能一手遮天?权势之争无休无止,无论前面倒下多少人,只要朝廷还在,争斗就不会结束!

    许敬宗觉得不能再让皇帝胡思乱想,于是笑微微起身:“陛下,臣偶然想起件先朝旧事。”

    “哦?讲来听听。”李治随口搭音。

    许敬宗手捻胡须举目远眺,一脸回忆的表情:“记得先朝时曾有一位户部郎中,名唤裴玄本。此人才干尚可,就是为人太势利眼。记得当年房玄龄病重,群臣商议一起去探望,他却说:‘病若可愈,自当探问;今已病笃,何须再去?’”

    李治也渐渐听进去了,不禁蹙眉:“果真是个势利眼!宰相若能病愈,以后还是他的上司,便需去探望;病若不好以后就管不了他,便弃之不顾,另抱别人粗腿。”

    “不错!”许敬宗接着道,“但说是说、做是做。众人皆去,独他一人终究拉不下脸,到底还是跟着大伙去了。哪知早有人将那话告诉了房玄龄,房公躺在病榻上,一看见他便说,‘裴郎中既来,看来老夫暂时不会死了’。”

    李治初时一愣,继而露出笑容:“嘿嘿嘿。你这老家伙,原来是给朕说笑话。”

    许敬宗笑而拱手:“确有其事,倒也并非虚言,博陛下一乐也。”其实这笑话暗藏机锋——房玄龄晚年因东宫之争失势,裴玄本另抱的粗腿不是长孙无忌是谁?既然无忌一党都是势利小人,那把他逼死有什么痛惜的?

    媚娘见李治又露喜色,灵机一动,向众人倡议:“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在座诸公无须拘谨。谁还有什么精致的笑话,不妨逐个说来,君臣同乐岂不快哉?”

    一听可以说笑话,群臣立时松弛,有的低头思索,有的虽已想出却怕不雅,先跟身边之人试着讲,轻笑声不绝于耳。许圉师哪肯输于许敬宗?当即起身道:“臣也想起件趣事。”

    “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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