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忌。
唐临确是关陇人氏,北周名臣唐瑾之后。但此人与无忌、韩瑗等并无多少深交,反而早年因担任李承乾的率府参军而一度贬官,与其说为关陇之人鸣不平,还不如说是帮杜正伦出气。不过对许敬宗而言却不能错过这个煽风点火的机会,东都巡游,贬斥韩、来等阴谋都是他谋划的,他已把关陇一派得罪透了,若不将长孙无忌置于死地,将来一旦翻过手来他必无好果子吃。莫说唐临和无忌还有那么一丝联系,即便风马牛不相及,他也要硬往一块凑啊!
李治听着他这一番含沙射影的话,又不禁联想起媚娘方才的那番说辞——树欲静而风不止,或许唐临并无其他意图,但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姑容情势如何发展?当初我也曾想要和解,结果又如何?或许只要舅父还在一日,那些希冀关陇一党重新集结、东山再起的人就不会罢休。难道……难道非要逼朕走那一步?
“陛下。”王伏胜出现在殿门口,“新城公主入宫,在立政殿内,恳请见您一面。”这又是件烦心事——新城公主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最小的女儿,李治的同胞小妹,几年前嫁与长孙无忌的堂弟长孙诠,而长孙诠之姐又恰是韩瑗之妻。无论李治和长孙家闹得有多僵,这对公主、驸马倒挺恩爱,因而新城常入宫,替长孙氏和韩瑗说好话。李治固然不能妥协,但又素来疼爱小妹,只好含含糊糊好言抚慰。
“唉!”李治叹口气,当即起身。
许敬宗岂能罢手?赶忙追问:“巡察使之事……”
李治心烦得很,只道:“暂且绕过唐临,你定个人选,至于其他的事……改日再说吧。”言罢随着王伏胜走了。
空荡荡的大殿上许敬宗暗暗叹息——即便长孙无忌已是根孤木,要砍倒这棵树也不容易。毕竟人家是皇帝舅舅,砍轻了伤不到皮肉,砍重了又恐皇帝牢牢记下,万一将来皇帝又怀念起舅甥之情,反过来追究,岂不作茧自缚?既要把树砍倒,又不能被这棵倒下的树砸死,这斧子可不好下啊!
他一边揣摩着一边转身出殿,还未迈下殿阶,忽听背后有个阴柔的声音道:“许相公留步。”
饶是许敬宗沉着老到,乍闻此声也是一惊,回头望去——但见武皇后从珠帘后款款走出。
“参见娘娘。”许敬宗踌躇片刻,赶忙施礼。他没料到这位娘娘竟公然露面与大臣交谈,这可是后宫大忌啊!左右张望一番,无半个人影,连方才还在殿门口侍立的范云仙都不见了,心里才稍觉踏实。
媚娘口气甚是恭敬:“难得您时时处处为朝廷着想,巡察使之事您处置得很好。”
“娘娘谬赞了。”许敬宗渐渐沉住气——同欲相趋,同利相死,多攀结这位娘娘不会有什么坏事,至少眼下不会!
“放眼当朝文武,老成谋国孰可及公?莫说圣上倚仗您老,就是本宫也正有一事相托。”
“不敢不敢,娘娘有事只管吩咐,但凡臣所能为必勉力为之。”许敬宗并没有把话说死。
“这两年朝中变故甚大,无须本宫多言。旧日权门虽已获罪,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恐是祸患。当初圣上运筹之际曾有谋划,待大权尽收核定门第,依官爵高下重修《氏族志》。如今万事俱备,许公可否担此重任?”
许敬宗眼珠一转,憨笑道:“老朽感念娘娘知遇之恩,不过老朽年迈精力不济,如今政事堂又只有我与辛公两人,实在无暇旁骛。”修《氏族志》是得罪人的事,得挨多少骂?他才不接这差事呢!
媚娘猜得到他心思,却也不好强人所难,索性直接问:“公以为何人能办此事?”
许敬宗的回答甚是坚定:“显庆以来百官升黜多经李义府之手,要办此事非他不可。”
“哦?”媚娘颇感意外,“李义府一介后生,这三年来都位居您之上,本宫还以为许公心中必定不服呢,没想到您如此看重他。”
许敬宗笑道:“老朽年近七旬,实在是老了,国家岂能没有后辈之臣?当让年轻人几分啊!哈哈哈……”他心里想的可不似嘴上说的那么大公无私——首先,废王立武以来他一直和李义府拴在一起,虽不是同一路人,也根本拆解不开,他接任中书令实际已被所有人视为李的接替者,继承其权势的同时也继承了恩怨。杜正伦虽被贬,但与杜亲厚的刘祥道、许圉师等皆身居要职,而且这几人圣眷也不低,这场权力之争并未结束,他还需要帮手。再者许敬宗也知自己名声不佳,若有这个名声比他更糟糕的李猫当挡箭牌,他就不至成为众矢之的。其实在许敬宗眼中,李义府不过是个不知轻重的后生小子,跳不出他手心。李猫虽奸,却终究算计不过他这老狐狸!
媚娘何尝不愿李义府复归相位?最近这段日子,李津、李洽兄弟几乎天天在杨夫人那里软磨硬泡,这会儿听许敬宗如此答复,因而也笑道:“既然如此,他若归来不单是本宫之幸,也是朝廷之福。许公当助一臂之力。”
“自当如此。”许敬宗满口答应,又转而道,“但朝廷之福非一二志士所能造。只恐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啊!”
媚娘当然听得懂这话的弦外之音,斩草除根又何尝不是她所愿?淡淡一笑道:“此事本宫自有主张,你只管放心。”
东风西风终不及枕边风,许敬宗心里顿时有底,当即施礼:“既然如此,臣静候佳音。”时至今日他已丝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的手段,不过……当他迈出武德殿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媚娘一眼——当今皇帝被先帝所压、权臣所制,翻身后重用的第一人又劣迹斑斑、令他失望,这些经历岂能不使他猜忌成性?今上是比先帝更难伺候的主子啊!伴君如伴虎。武皇后,你唤醒了这头沉睡的老虎,但你真的意识到他的可怕了么?
显庆三年十一月,大唐名将、凌烟阁功臣、开府仪同三司、鄂国公尉迟恭病逝。此人不仅立有战功,更是玄武门第一功臣,若非他在兵变之际及时“保护”李渊,李世民即便杀死建成、元吉也很难迅速控制朝廷、登基为帝。不过也正因功劳太大,后来他唯恐遭受猜忌,不到六十岁便致仕,其人生最后的十六个春秋闭门自守、炼丹修道,不与任何人交往,终年七十四岁。
随着尉迟恭之死,李世民时代的一切恩怨皆付尘埃。李治辍朝三日,追赠尉迟恭为司徒、并州都督,谥号“忠武”,陪葬昭陵;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都去吊唁,在冰天雪地中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
而几乎同一时刻,在遥远的岭南还有一个人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爱州没有冬天、没有风雪,准确地说天下绝大部分州县的一切这里都没有,它所拥有的只是望不尽的萋萋芳草、幽幽密林和茫茫大海,连刺史府也包围在一片阴湿的苔藓中。每逢夜晚这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城镇寂然无声、满眼黢黑,连澎湃的海浪声都听得见……
褚遂良在蛮荒边瘴之地身染沉疴,这位曾经叱咤风云、慷慨激昂的顾命大臣到死都没想明白,究竟为何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他还仅仅把这一切苦难视为妖女祸国,幻想自己那沉痛的哀恳、隽秀的楷书能唤起皇帝的良知;他翘首期盼、望眼欲穿,直至那份期望化为绝望,终于在无尽的失落和悔恨中闭上了眼睛,终年六十三岁。
或许褚遂良自认为很痛苦,殊不知能在那么个宁静悠然之地默默走完人生,他已是幸运至极!
第38章 清洗长孙集团()
一。结党奇案
显庆四年是在一片热闹欢腾中到来的。
新春伊始头件大事便是科举考试。隋时登科最荣耀者当属秀才,一代不过十余人,门槛实在太高,建唐以来凡是由文学起家者皆竞逐进士,于是两科渐渐合并,考中进士成了最风光之事,不过即便如此每年能高中者也只三五人。贞观以后录取人数逐渐增多,而李治既已决心打破旧制,更是大开科举之路,这一年仅进士科便录取二十人,明经等科录取的更多。尤其有趣的是,还开设了神童科,弘农杨氏有个叫杨炯的十岁孩童来应考,不但能背诵儒家经籍,作起诗来竟也有模有样,一举得中神童,朝野传为佳话。
科举结束还不算完,李治又宣布举行制举。作为朝廷临时设定的考试,一旦得中升转有望,前途自然更加光明。此次制举规模之大乃有史之最,洞晓章程、志烈秋霜、文武高第、政均卓鲁、道德资身、安心畎亩、贤良方正、学综古今……种种科目五花八门,应考者多达九百余人,李治兴致非常高,不但亲自参与拟定考题,还在皇宫大殿亲自诏问,这真是亘古未有之事。对于应考者而言,得见皇帝金面,就算考不中也够兴奋的了——看得出来,李治是在向全天下人公示,门第的铁杆庄稼靠不住,现在要靠真才实学竞逐考场,但凡有才有能之人,朝廷都会给予上进之路。
一场激烈角逐之后,有人欢喜有人忧,最引人注目的是学综古今科,李治最终钦定李巢、张昌宗、秦相如、崔行功、郭待封为上等,令他们待诏弘文馆。这几人的经历都挺传奇——李巢乃是刑部员外郎李义琰之子,当年李义琰、李义琛兄弟皆考中进士,可谓家学非凡;张昌宗是河北寒门子弟,与弟弟张昌龄双双驰名于文坛,曾大受先帝赏识;崔行功出自博陵崔氏,还是已故凌烟阁功臣唐俭的东床快婿,据说当初唐俭就是因为喜欢他的诗文便将女儿相许;郭待封乃是安西都护、阳翟郡公郭孝恪之次子,郭将军与李同出瓦岗、一并归唐,立过许多战功,惜乎晚年战死在龟兹,其长子也一并阵亡,郭待封的才学比其他四人稍逊,李治取中他有褒奖忠烈之后的用意。
皇上亲自点中之人,岂是往年登科者所能媲及?一时间士林之人争向这五位既有才又幸运的考场英豪祝贺。喜庆中同时发生的两件事却被大多数人忽视——吏部尚书唐临因公务挟私,贬为潮州刺史;于志宁以年老为由自请解除尚书左仆射,李治当即准允,授予从一品太子太师以示尊崇,算是让他退休了。
该铨选的铨选,该授官的授官,该升职的升职,足足热闹了一个多月,这股科考热潮才渐渐平息,文武百官也定下心着手公务。然而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之事——有个叫李奉节的洛阳人跑到长安,状告太子洗马韦季方与监察御史李巢结党营私!
李巢刚刚考场得意便被人告发,不仅朝野议论,李治也很关注,他在朝会上向百官声称:“李巢虽只是八品之职,却是制举高中者,若果有不法之事固当处罚,若是不逞之徒蓄意诬告,绝不可轻饶。韦季方乃东宫官员,其品行名誉关乎我儿,兹事体大,不可忽视。”因而委派许敬宗和辛茂将调查此事。天子过问、宰相查办,有些敏感之人隐约意识到,一场新的风波又要开始了……
此案虽由宰相负责,但中书令、侍中身份高贵,总不能让他们来审人犯吧?所以审讯的差事还是落到大理寺手里,而直接负责的便是大理正侯善业——此时侯善业已不是当初的七品小官,虽不能与许敬宗、李义府相比,但趁着废王立武的东风也迅速升官,已是从五品之身。
他绯袍在身端坐公堂,面对下边跪着的告状者,梗着脖子、撇着大嘴、乜着眼睛,一脸高傲之态,瓮声瓮气道:“李奉节!韦洗马乃东宫重臣,李御史才名卓著,你区区东都草民,何敢造次?说他二人结党可有证据?”民告官,这官司未打就先招了忌讳,况且被告者一个被皇帝器重、一个是东宫要员,不挤对老百姓挤对谁?
“证据?”李奉节狡黠地一笑,“证据当在二人家中,大人不搜何以得来?”
“嗯?!”侯善业一愣,随即狠狠一拍惊堂木,“大胆刁民!无凭无据你就敢乱告,难道视王法如儿戏?”
李奉节分明只是一介草民,但面对大理正竟丝毫不惧,甚至还有一丝不屑之态,笑道:“大人好糊涂,无凭无据的就不能告状吗?天下之事并无定数,欲说它无凭它便无凭,欲说它有据它便有据。”
“岂有此理!莫非戏耍本官?”
“嘿嘿嘿……”李奉节索性跪都不跪了,一盘腿坐下来,“就凭大人您这等官职,恐还不值得一戏吧?”
侯善业好歹也是堂堂大理正,又有皇后一派的势力做靠山,平日骄狂得很。这等案子本无须他审,只因皇帝和宰相过问,他这五品官才降尊纡贵亲司狱犴,孰料李奉节竟不把他放在眼里。侯善业顿时暴跳如雷,也不顾当官的体面了,一撸袖子站起来,破口大骂:“鼠辈!竟敢藐视本官。今天不叫你尝点儿厉害,你也不懂什么叫王法。来人呐!给我打,狠狠地……”
衙役抄起刑棍、按住李奉节便要动手,忽见寺中主簿慌慌张张闯上堂来:“且慢!”
“为何拦刑?”
主簿满头大汗道:“许相公亲临,现在后堂之中,命您立即停止审讯去见他。”
侯善业满腔怒火顿时化为乌有,捻髯沉思——此事不合常情,即便宰相负责此案,依照旧例也不过听听汇报、抓抓案情,断无亲赴刑狱之理;即便要来,辛茂将以大理卿之职兼任侍中,他都不曾过问,许敬宗何以越俎代庖?看来这汪水可够深的!
无论是出于上下级,还是出于废王立武的老交情,侯善业都不敢怠慢,当即整理衣冠,只咕哝了句:“暂将李奉节收押……”忙不迭去见许敬宗。
大理寺上下人人疑惑,不知宰相亲临是何征兆,所有寺丞、狱史都心绪不宁,纷纷溜到后院,远远瞻望堂上动静;见两人闭门而谈,寂寂无声。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堂门才“吱扭扭”敞开,许敬宗腆胸迭肚当先而出,脸上无一丝表情,侯善业似个哈巴狗般在后面赔笑而送。众官员忙一拥而上,众星捧月般将宰相送出大门。
眼见马车走远,主簿这才请示:“是否继续用刑?”
“胡说!”侯善业狗眼一翻,“李奉节是告状的,岂能为难人家?给我好吃好喝好招待。”
“是。”主簿一头雾水,又不敢细问,“那接下来该如何?”
“速将韦季方索拿到狱,家中之物详细抄检!”
“啊?!”主簿好心提醒,“人家可是东宫洗马。”
“管他什么东宫西宫、洗马洗牛!”侯善业冷冷一笑,竟说出和李奉节如出一辙的话,“不抄检怎有证据?速速去办……另外把李巢也请过来吧。”
侯善业平素欺软怕硬,名声一向不佳,但这一次扬眉吐气;随着他一声令下,衙役兵丁火速出动,竟斗胆闯到东宫,自崇贤馆中将韦季方锁拿;随后又派大群兵丁直奔城南——京兆韦氏、杜氏多群居于长安城南,因两家高官辈出,民间编了一则谚语,唤作“城南韦杜,去天五尺”,绝非轻易能招惹的对象。这次大理寺竟也不顾三尺五尺了,怒冲冲闯进韦季方家,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书籍、信件、名刺乃至一切有文字的东西全部抄走。与此同时监察御史李巢也被捕,不过对他还倒客气,并没有上枷锁。
三日后此案再度开审,侯善业依旧端端正正稳坐公堂,依旧那副高傲不屑之相,但跪在下面受审的人却换成了韦季方。
韦季方以文学起家,侍奉太子李弘,自认为品行高洁,怎料罹此横祸?不停辩解着:“我与李巢不过数面之缘,并无私交。况且卑职不过一东宫文士,李巢一介御史,我俩皆无权之辈,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