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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草山,时至今日,仍无强迫顾小姐归还白草山之意,只是想收回当初的这笔投资,不至使在下受到损失而已。”
房彦谦迅速扫了旁边站着的阴行功一眼,继续问张伯和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要顾沁儿向你支付一笔合适的补偿金,你就可以收回先前对她的指告,不再坚持要回白草山了?”
“正是。”张伯和拱手答道。
“本使查阅过相关的案卷,还记得,最初是建康‘升字号商行’的唐介休受你之托,来到平陵指告的顾沁儿,今日你更改指告主张,是否做数?”房彦谦紧盯着张伯和,问道。
“唐某人既是受在下之托向官府呈递的诉状,自然应以在下的主张为准。在下愿重新向老爷呈递一份诉状,写明只要顾小姐答应给予在下相应的补偿,在下情愿收回先前的主张,不再向其索还白草山。”张伯和十分肯定地答道。
房彦谦转头望了望房乔,用目光征询着他对此事的意见。
房乔心里也认为杨凌所说有理,微笑着冲父亲点了点头。
“因原告张伯和一方有变更指告请求的意愿,本使决定,今日暂缓审断白草山之争一案,给予尔等两日时限,如在两日内能够达成和解则罢,如不能自行达成和解,两日后本使再行开堂审断此案。”房彦谦向涉案众人宣布决定到此,特地补充道,“有关阴行功指告顾沁儿不履行与其签订之书契一案,须在张伯和与顾沁儿双方就白草山的归属能否达成和解后,再行审断。阴行功,你对此持有异议吗?”
阴行功尽管对杨凌当堂提出的诉讼时效这一说法不甚了了,但凭借直觉也能意识到案情正在朝着于自己有利的方向产生了变化,当下毫不迟疑地答道:“并无异议。”
第209章 缁铢计较的江南首富()
在张伯和的坚持下,房彦谦答应了涉事双方接下来就在平陵县衙公堂上自行磋商达成和解,并指派了两名随行书吏参与双方磋商,以作见证。
直到房彦谦宣布退堂,与房乔父子二人起身离开了,顾沁儿仍没有琢磨明白,杨凌倒底是用了什么法子帮了自己,逼使张伯和改变了对自己的指告,但她却认定了一点,杨凌确是在尽自己所能帮助自己的。
因此,在被衙役们押回监房前,顾沁儿特别向张伯和提出,要他答应杨凌参与到自己即将与他进行的磋商中来。
“恐怕阴先生也需参与一下吧。”多少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张伯和不但没有半点恼怒杨凌的意思,还主动请求阴行功也参与到接下来他与顾沁儿的磋商中来。
按照房彦谦的安排,第二天平陵县衙的公堂专门腾了出来,供张伯和与顾沁儿双方磋商洽谈之用,应顾沁儿之请,阴行功、杨凌二人也被带至公堂,参与了这场磋商。
其实,与其说第一天的头场磋商是在张伯和与顾沁儿之间进行的,倒不如说是在顾沁儿和阴行功两人之间进行的更为准确一些。
不出张伯和所料,顾沁儿在磋商正式开始前就向阴行功提出了由他出资代自己向张伯和支付相应补偿的要求。
考虑到顾沁儿的实际情况,为尽快使她离开平陵这块是非之地,杨凌并未对她的这一要求表示反对。
对于顾沁儿提出的这一要求,阴行功早有准备,也趁机向顾沁儿提出了新的条件:“我可以帮顾小姐这个忙,不过,顾小姐能否将白草山转让给阴某人呢?”
“咱们不是已经签订了契约,将白草山上出产的白草独家卖断给你了吗?阴先生为何还要执意买下白草山呢?”顾沁儿当即向阴行功表示出了拒绝的意思。
杨凌深知白草山现已成为了一块众矢之地,单凭顾沁儿,留下这座山坡只能给她招来祸患,倒不如趁早卖给阴行功为好,便在一旁极力劝说顾沁儿将白草山转让给阴行功。
顾沁儿起初还颇不情愿,直到后来阴行功抬腿要走,声称如果顾沁儿不将白草山转让给他,他就不能出资代顾沁儿给予张伯和补偿了,她才极不情愿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经落实了资金的问题,在第二天的磋商中,一切便都围绕着顾沁儿具体该付给张伯和多少数目的补偿这一价格问题而展开了。
张伯和在第二天的磋商中充分展现出了他身为江南首富异常精明的一面,向顾沁儿、杨凌、阴行功等人详细列举出白草山每年出产白草的数量,出售白草每年可获得的收益以及白草日渐上涨的行情等事例,张口就向顾沁儿开价一百万贯“开皇五株”,吓得顾沁儿花容失色,几乎就要放弃与他继续磋商下去了。
阴行功见顾沁儿一上来就被张伯和开出的价钱唬住,自已乱了阵脚,想不起该怎样同他讨价还价了,心里一急,便顾不得避讳,挽胳膊上阵,代替顾沁儿和张伯和一项一项地争辩了起来。
杨凌因自己前日急于帮顾沁儿脱罪,在公堂上提出诉讼时效,因此得罪了张伯和,自觉心中有愧,今日本不愿再帮着顾沁儿杀张伯和的价,最初只是在旁听阴行功与张伯和两人的讨价还价,及至听到后来,杨凌对张伯和如此斤斤计较地和阴行功争论着补偿价格这一做法陡地产生了一丝怀疑:
回想起两个月前自己躲在三郎在汤饼馆底层偷听张伯和与唐介休商谈时的情形,那时的张伯和面对向他提出索要三百万贯退伙金的唐介休,没有半点犹豫便一口答应了下来,今天却为何为了抬高一二十万贯的价格要和阴行功二人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呢?
因这一点疑念,杨凌进而联想到前日公堂上的情形,记得房彦谦当时并没有明说要采纳自己的说法,只要求张伯和给出他长期未提出索还白草山的充分理由,张伯和就主动改变了诉讼主张,由坚持要顾家向其交付白草山退让到了只要求顾沁儿支付一笔补偿金给他,他就愿意放弃白草山了,这岂不是太过有违常理了吗?
尽管对张伯和前后不一的做派心存疑念,杨凌还是张不开口,帮着阴行功一同去杀张伯和的价,只站在一旁,默默地聆听着两人的讨价还价。
被房彦谦派来做见证人的两名书吏倒是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其中一名年纪略轻的还时不时开口附和一两句,窜掇着二人争论得更激烈一些,以供自己和同伴瞧热闹取乐。
两名商人饭也顾不得吃上一口,在公堂上从早晨一直争吵到下午,连顾沁儿都感到疲惫了,他俩却还不见有停下来的势头。
张伯和死死咬住五十万贯这一价格,决不肯再减少一文,渐渐占据了上风,阴行功难以举出具体的事例来继续砍价,被逼无奈,只得使出了最后一招,见对方一口咬定少于五十万贯,一切免谈,遂转身冲顾沁儿说道:“顾小姐,阴某财力有限,这回只怕帮不上你的忙了。”
眼见自己唯一的指望阴行功要临阵退缩了,顾沁儿急得眼泪都要淌下来了,急忙来到张伯和面前,红着脸央求他道:“张先生,您当初只花费了一万贯就从家父手中买下了白草山,到如今十二年了,小女子情愿按照每年一万贯来补偿你还不够吗?五十万贯实在是太难为我了。”
阴行功远远地帮着顾沁儿,向张伯和撂了一句:“顾小姐,用不着再求他了,等明日回禀了老爷,就按杨凌前日提出的什么时效,求请老爷据此断案吧。”
“二十万贯,不能再少了。”不知是被顾沁儿的流泪恳求所打动,还是听了阴行功的那句威胁,不愿将此事留待明日交由官府审断,张伯和竟然开口报出了一个令人感到十分意外的低价。
第210章 张园随时欢迎你()
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白草山之争,到头来却因杨凌在公堂上提出的“诉讼时效”这一穿越时空的法律概念,改变了整个事件的走向,最终以阴行功代顾沁儿出资二十万贯,与张伯和达成了和解协议而收场,原被告双方居然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形成了大团圆似的结局。
这种情况在房彦谦近二十年来的审断案件的生涯中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这也是他乐于见到的一种结局。
因此,在他的亲自主持下,张伯和与顾沁儿双方正式签订了书契,由顾沁儿向张伯和支付二十万贯补偿金,以此交换得张伯和放弃索要白草山。
与此同时,顾沁儿与阴行功私下里签订了另一份书契,阴行功以总计二十二万贯的代价从顾沁儿手里购下了整座白草山,同时终止了他原与顾沁儿签订的独家买断白草的契约。
阴行功之所以肯出二十多万贯的价钱从顾沁儿手中买下白草山,概因他得到阴全禀报的消息,得知张衡在亲至平陵晤见过房彦谦后,即下令停止了“茂昌行”与吴州数千织户的合作洽谈,使他得以将几名大客户预付的白草订金用于购买白草山。
除此之外,阴行功之所以肯帮着顾沁儿先争下白草山,继而花费不菲的代价从她手里买下白草山,也有另一番打算:自从被房彦谦传至平陵讯问以来,嗅觉一向灵敏的阴行功已察觉出了房彦谦此次来平陵再审白草山之争一案,极有可能是冲着他和他背后的张衡来的,所以当即立断,决定趁张伯和变更诉讼主张之机,合理合法地出资从顾沁儿手里买下白草山。
阴行功以为,如此一来,既使得自己在白草山这场争斗中为晋王府立下了一份大功,成了最终的赢家,又能借此堵住房彦谦的嘴,令他无法抓到自己利用晋王府的权势强夺民财的把柄,可谓是一举两得。
白草山之争一案结案后不久,房氏父子两人之间曾经就张伯和变更诉讼主张,情愿以收回二十万贯补偿金为条件放弃向顾沁儿索要白草山的原因进行过一场私密的探讨。
据房乔分析,唐介休从张家退伙很可能是导致张伯和放弃索要白草山的主要原因,因为唐介休代表的东宫势力与阴行功代表的晋王府势力当初正是相中了白草具有治疗皇后身染的消渴顽疾的功效,为争相向皇后献药邀宠才争抢白草山的,尔今唐介休既已从张家退伙,退出了白草山之争,那么就视同东宫从张家掠取三百万贯的退伙金后主动放弃了与晋王府争抢白草山,而张伯和很可能不愿与主政江南的晋王作对,才作了个顺水人情,以二十万贯的代价将本已购得的白草山让给了阴行功。
房彦谦基本赞同儿子对白草山之争一案最终能以和解告终的分析,但同时也向房乔提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像张伯和这样头脑精明的富商巨贾,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一种目的,才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有意不去办理白草山的过户手续呢?”
对于房彦谦提出来的这一问题,不仅房乔回答不上来,即连已对张伯和变更诉讼主张起了疑心的杨凌也难以猜料出张伯和如此怪异行为背后隐藏的玄机。
杨凌在帮助顾沁儿签订了两份重要的契约:向张伯和支付二十万贯补偿金的书契以及以二十二万贯的价格将白草山出卖给阴行功的契约之后,又陪着顾沁儿在平陵城内住了几天,催促着阴行功从吴州运来了二十一万贯的现钱(另一万贯早在阴行功与顾沁儿签订独家买断白草的书契时已预付过了),将其中二十万贯交付给了张伯和,并陪着顾沁儿与阴行功到官府办理了白草山的过户手续,算是履行了两份契约中约定的义务,尔后便打算带着顾沁儿返回建康去了。
就在杨凌准备与顾沁儿一同返回建康的头一天,张伯和忽然来到了二人下榻的客栈,声称自己是专程来向杨凌致谢来的。
杨凌一时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帮过张伯和的忙,能使他专程来向自己致谢,遂客气地将张伯和让进自己居住的客房,先给他沏了碗热水捧上,尔后陪着笑问道:“张先生,小的此次有所得罪了,正想去向您致歉,怎么您反倒先来找到我,还要向我表示谢意了呢?”
张伯和接过水碗顺手放在身旁的几案上,微笑着答道:“小兄弟,那日不是你向我建言,以向唐介休交付三百万贯退伙金交换得他推迟一年以低价收购蚕丝,还不知张家要为此付出多大代价呢?这还不值得我来见你表达谢意吗?”
看到杨凌一脸恍然的神色,冲自己连连摆手推辞,张伯和又继续说道:“且不提上回的事了,就说这回吧,不是小兄弟你在公堂上提出‘诉讼时效’,我还想不到要改变主张,收回这二十万贯呢?实际上你再次帮了我一个忙啊!”
听他如此一说,杨凌不禁犯起了糊涂,一脸不解地问张伯和道:“张先生,这又是从何说起呀?张先生不是说过,如今白草山价值在百万之上吗,为何仅仅获得了二十万贯就要来谢我呢?小的着实有点儿糊涂了。”
张伯和冲杨凌微微一笑,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有人趁张家向唐介休支付三百万贯退伙金,资金周转紧张之际,想从张家手中夺走原有的织户,像唐介休一样切断张家的客源,有了这二十万贯现钱,便足以使张家渡过眼前的难关了。你说,我该不该来谢你呀?”
见杨凌仍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张伯和也不向他多做解释,只冲他说道:“小兄弟,我知你在唐介休的汤饼馆里掌厨只是权宜之计,倘若有一天,你想来广陵开办一间自己的汤饼馆,请记住,张园随时欢迎你,有什么难事,来张园找我便是。”
第211章 你我二人联名上奏()
直到张伯和离开客栈,杨凌也没能想明白,自己为帮顾沁儿开脱罪责,穿越时空地提出了诉讼时效这一说法,迫使张伯和变更了诉讼主张,为何却反倒帮了他的忙。
不过,未容他琢磨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代阿婆就带着女儿小萤来找到了他,请求他带上小萤一同去建康另觅个活路。
“阿婆,小萤留在您身边照顾您不是很好吗,为何要让她随我到建康去呢?”杨凌搀着代阿婆坐下,抬眼闪了小萤一眼,问道。
“杨公子啊。”多日不见,代阿婆对杨凌的称呼也改了,请他坐到自己身边来,恳切地对他说道,“经此一场变故之后,阿婆就打算回代洼去住了,小萤守着我能有什么出息,倒不如趁着年轻跟你到建康去见见世面,说不准啊,就能遇到一个如意的郎君嫁了呢!真要是那样的话,我这一辈子的心愿也就了了。”
她也不避讳女儿,当着小萤的面就公然托付杨凌为女儿寻下一个如意郎君,听得小萤满脸绯红,一个劲地埋怨母亲道:“娘,你瞎说什么呀?早知你来找杨大哥说这些,我就不陪你来了。”
杨凌心里觉得奇怪,便向代阿婆问道:“阿婆,您别见怪啊,您为何不去找顾姑娘带小萤到建康去,而要来找我呢?”
“唉。”代阿婆似有难言之隐,轻轻叹了口气,迟疑片刻,才委婉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小姐在外面也需你的照料才能立足,与其求她,还不如直接来求你呢”
“那小萤如果愿意的话,等到了建康就暂且和我娘做个伴吧,容我慢慢地替她物色下一位如意的郎君。”杨凌从代阿婆的话已隐隐听出代阿婆不放心将小萤托付给顾沁儿,遂笑着答道。
杨凌本打算将顾沁儿劝往建康,继续安置到灵谷寺附近居住,这样一来,也便于自己找着机会去向高昌解释她并非朝廷反叛,好帮她彻底洗脱嫌疑,如今既答应了代阿婆,要带她的女儿小萤到建康见见世面,同时替她物色到一位如意郎君,遂不愿小萤去和顾沁儿住在一处,便想暂且把她安排到自己在建康城内的家中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