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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凌没想到他印象中的昏君、暴君隋炀帝杨广如此重视驿路、驿站建设,并且取得了如此显赫的政绩,禁不住问关跃道:“关驿长,你见过晋王本人吗?”
关跃摇了摇头,随即劝慰杨凌道:“咱们到江南当差的时日尚短,况且前不久因朝廷即将兴兵讨伐高句丽,晋王殿下奉诏回长安商议军国要务去了,一时还未得见。不过,你们放心,咱们这位晋王殿下是个闲不住的人,随时都可能亲临岭南巡视,迟早都会见着的。”
三人再次启程上路后,杨凌又向关跃打听了许多关于晋王杨广的事,惊讶地得知这位当今皇帝——隋文帝杨坚的次子自十三岁起就为朝廷独当一面,出镇河北,直接对阵突厥,曾力压突厥先后两任大可汗向隋朝称臣献贡,其后在他二十岁那年,又被任命为三军统帅,亲统三路五十万大军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渡江伐灭南陈,结束了长达三百年南北分治的局面,实现了中华统一,现以太尉(视同常设三军最高统帅)的身份奉旨驻扎广陵,抚绥江南,实为当世五位皇子中文武兼备、出类拔萃的一位。
怪不得自己在飞狐驿时曾亲眼目睹,凡是重要驿报,在向长安呈报的同时,也会派驿吏同时向广陵晋王处呈送,原来除了朝廷亲王的身份之外,杨广还是常设的三军最高统帅呀。杨凌听关跃介绍罢晋王杨广的种种事迹,禁不住对这位历史人物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暗自企盼着能早日见到杨广,看看他长得究竟什么模样。
三天之后,关跃带着杨凌、阴全两个新来的驿卒终于返抵了位于高州南塘的谷窿驿站。
杨凌惊喜地发现,谷窿驿虽小,但地处的环境却十分优美:南临鉴江、东、西、北三面环山,抵达谷窿驿的头一天晚上,杨凌就是听着鉴江岸边的声声蛙鸣和时隐时现的阵阵江水声入眠的。
阿凶伯是关跃、杨凌、阴全之外,谷窿驿中唯一一位驿卒了,据说他是因早些年跟随番禺刺史刘方剿匪,被匪徒打断了条腿,落下了残疾,且上了几岁年纪,才被从军中调来谷窿驿当差的。
阿凶伯人如其名,长相虽然天生带着几分凶恶,却做得一手好鱼,杨凌、阴全跟随关跃返抵谷窿驿后吃到的头一顿饭,就是阿凶伯特地为他们接风洗尘备下的一席鱼宴,吃得杨凌直呼过瘾,认为是自己在穿越后吃过的第一等美味了。
第33章 水土不服()
由于谷窿驿是新建驿站,驿站人手严重不足,返抵驿站的第二天一早,驿长关跃就召集杨凌、阴全前来,给他俩分派了差使:凡遇重大政情、军情需直接向广陵、建康两地总管府传呈的,统由驿长关跃亲自负责传送:阴全负责向南一路,主要是向广州和桂州两个总管府传送驿报;杨凌则负责向西一路,也就是主要向被岭南诸蛮族奉为“岭南圣母”、接受朝廷册封为“谯国夫人”的洗夫人驻跸的石龙郡传送驿报。
在谷窿驿当了十几天差以后,杨凌渐渐明白了关跃如此安排的用意:他是有意安排更多的外出差使给阴全,进而给自己和他单独在驿站相处留出更充裕的时间,以便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达到从自己嘴里套出阴行功贪污确凿证据的目的。
谷窿驿所处的高州也叫高凉,原就是冼氏一族世代居住之地,谷窿驿的设立主要是为了便于由朝廷册封的南越诸俚僚部落首领冼夫人及时、就近与朝廷沟通、传送岭南各种政情、军情,绝大多数的消息来源都出自石龙郡和西南一带,需要传送的目的地则主要是朝廷在岭南分别驻有重兵的广州和桂州两地,往往是阴全马不停蹄地在驿站和广州、桂州之间跑个两三个来回,杨凌也跑不了石龙郡一趟。而需要直接传送到广陵、建康两地的驿报就更少了。
杨凌察觉出了关跃的这一用意后,更加认定向汉王告发阴行功贪污的就是关跃本人,同时也暗自打定主意:决不再搅和到这桩公案之中,被关跃当枪使。
他之所以如此打算,倒不是因为胆小怕事,担心得罪阴行功,而是和关跃相处时日一长,发现关跃这个人极为热衷功名,从而对他向上告发阴行功的动机和目的产生了怀疑。
在他穿越之前在警队做内勤的那段日子里,杨凌就曾听警队的同事私下议论过,施副队长早些年为达到个人升职的目的,也做过向上级举报顶头上司的事,结果导致两败俱伤:被他举报的那位顶头上司调离了现有岗位,而施副队长也被上级认为举报动机不纯未被提拔重用,一直混到五十多岁还只是个副队长。
杨凌虽和关跃交往时日尚短,不足以认定关跃就是施副队长那样的小人,可也根据自己有限的职场经验对关跃产生了极强的戒备之心,于是便有意采取了主动向阴全示好,想借此举动暗示关跃,他不会为他所用,出卖阴行功的策略。譬如,杨凌见阴全比关跃和自己加在一起往外传送的驿报还要多,而关跃又以阴全还是名驿卒为由,不许他骑驿马往广州、桂州传送驿报,便主动将“飞雪”借给阴全骑等。
然而,令杨凌想不到的是,他越是这样做,反而使得关跃更加相信,他手中必定掌握有阴行功贪污的真凭实据,非但没有罢手的意思,并且对杨凌加紧了攻势,起初还以尽快帮杨凌转为正式驿卒为诱饵,劝杨凌站到他这一边来,及至后来发现杨凌丝毫不为所动,索性委婉地向杨凌允诺,只要杨凌帮他搞倒了阴行功,他就有办法直接举荐杨凌担任驿吏,甚至日后接替他担任谷窿驿的驿长,逼得杨凌苦不堪言。
有时候,杨凌甚至想当面问问关跃:阴行功并没有因他告发自己对他打击报复,反而举荐他来江南升职做了驿长,他又何必非得搞倒阴行功不可呢?
可是,凭借自己并不丰富的职场经验,杨凌心里也清楚,一旦同关跃把话挑明,自己就再无退路,必须在阴行功和关跃二人之间做出明确的选择,否则将死得很惨。
既然不想站队,又得罪不起关跃这个顶头上司,杨凌能够想到的办法只能是逃避了。
调离谷窿驿和辞职另谋生路都是不现实的:首先,杨凌刚调来江南当差,在江南官场没有半点儿根基,找不到合适的门路将他调离关跃手下;其次,关跃早早地就给杨凌打了预防针,向他和阴全两人声明,只要到了谷窿驿当差,不做满三年休想辞差不干,另谋活路,否则视同违反朝廷律例,将受到长流三千里、发往军中为奴的重处。
在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杨凌只得采用尽可能多地承揽往石龙郡传送驿报的差使和回到驿站便装病的方式来尽量拖延时间了。
说到装病这一点,其实是有点儿冤枉他了。杨凌从寒冷干燥的塞北关外乍一来到奥热潮湿的岭南山区,还真的水土不服,深切感受到了各种不适应,以至于头疼发热、脾胃失调、过敏生疮对他而言成了家常便饭。
尽管因水土不服导致身体有各种不适,可杨凌从不肯放过任何一次离开谷窿驿前往石龙郡传送驿报的机会,每每强自忍受病痛徒步行走近百里的山路办完差使返回驿站后,都会感到身体像散了架一样,一头栽倒在床上就再也不想动弹了。
然而,外出办差和回驿站装病躲避关跃的纠缠又是自相矛盾的两种方式,用上一回两回勉强还行:关跃虽然急于拉拢杨凌为自己所用,心地却不坏,体谅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且初到岭南蛮荒之地难免会出现水土不服的各种症状,每回见杨凌从石龙郡一脸疲惫地返回驿站,都能叫他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两天,还时常交待阿凶伯,专门为杨凌煮上一锅鲜美的鱼汤滋补身体。
但时间一长,即使是这两种办法也变得不可行了:需要杨凌前往石龙郡传送的驿报本就不多,他更多的时间还需呆在谷窿驿面对关跃,而水土不服也只能当做一时的借口,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杨凌也就逐步适应了岭南的气候,各种身体不适的症状开始减少、消退了。
好容易拖延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关跃并没能从杨凌口中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可是,杨凌也日渐预感到自己再不向关跃明确表明态度,或者想办法使关跃相信自己并不掌握阴行功贪脏枉法的任何证据,那么自己必将遭到关跃的记恨,日后在谷窿驿的处境将会落到连阴全都不如的境地,心情开始变得越发焦燥不安了起来。
第34章 帮厨()
一个多月前被关跃从广陵匆匆带来岭南谷窿驿当差,杨凌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前往建康灵谷寺,完成老蒋托付他办的事——将老蒋交他带给堂兄无垢的桃木符交给无垢。眼瞅着关跃一天比一天逼自己更甚,急于将自己收为已用,用以对付阴行功,杨凌无奈之下,只得把最后的希望寄与在了无垢身上,暗自打算找机会与无垢和尚取得联络,寻求外援,伺机摆脱关跃的纠缠。
但是,高州与建康相距千里,且从谷窿驿往建康、广陵传送驿报的差使又被关跃一手把持着,杨凌要想与无垢联系上,除了托关跃带桃木符给无垢之外,一时还真的找不到别的办法,而桃木符又是杨凌结识无垢的唯一凭据,他舍不得把它交给关跃。
好在谷窿驿中还有个伙夫阿凶伯,使得杨凌不至于每天都需单独面对关跃,可以在装病装不下去时借口到伙房帮厨来躲避关跃。
凭心而论,谷窿驿虽地处当时被视为蛮荒之地的岭南山区,但和关外的飞狐驿相比,生活水平还是有所改善的。杨凌在这里,至少不必像在飞狐驿时那样,每天只能靠喝一粒肉末也见不到的羊汤,配上棒子面饼子果腹度日,阿凶伯会经常从当地的百姓那里采购些鲜鱼、猎物来给他们改善生活。因此,一个多月下来,尽管水土不服,杨凌非但没有消瘦,反而比在关外时还胖了几斤。
阿凶伯是个实诚人儿,并没有察觉出杨凌主动接近他,到伙房帮厨是为了回避单独面对关跃,起初误以为这个从关外刚来谷窿驿当差不久的小驿隶嘴馋,是借口到伙房帮厨多吃上几口荤腥,及至后来发现杨凌吃罢了自己特地为他准备的鱼和肉,仍呆在伙房不肯离开,不免起了疑心,不止一次地问他道:“细仔,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妨去求求关驿长帮忙,阿伯虽跟随关驿长当差时日不长,可也能瞧出,他是个热心的人。”
杨凌听了这话,真感到哭笑不得,心说:我就是为了躲他,才来和你呆在一处,好使他当着你的面儿不便开口对我相逼的,你却劝我找他帮忙,岂不是越帮越忙?
“阿伯,你多心了。我年纪轻轻的,在驿站闲着也是无事,倒不如来这里帮帮忙,顺便跟你学些烹饪的手艺,日后要是老了,跑不动了,也能留在驿站做个伙夫混口饱饭吃不是?”每当阿凶伯问起,杨凌便笑嘻嘻地这样答道。
时间一长,阿凶伯还真的以为杨凌是为了向他讨教烹饪的技艺才整天腻在伙房不肯离开的了,不禁出于好心地劝他道:“细仔,我是上了几岁年纪,腿脚又不利索,没办法才做了伙夫的。你年纪轻轻的,不想着尽力跟随关驿长办差,日后好谋个一官半职的,整天守着灶台转,能有什么出息?其实,若论烹鱼,也没什么出奇的诀窍,阿伯只教给你两点,包你做出的鱼肉既鲜嫩,又无半点儿鱼腥气,你学会了这两点,日后也就不必每天都守着灶台转,可以安心尽力地办你的差去了。”
没想到自己为躲避关跃,一连十几天泡在伙房里,居然磨得阿凶伯肯把烹鱼的诀窍传授给了自己,杨凌惊喜之余,压根没留意到阿凶伯说这话的真正用意,忙央求着他尽快传授自己烹鱼的诀窍。
当天恰碰上阿凶伯刚从当地渔民手中购得了一尾大鲭鱼,要炖锅鱼汤吃,便手把手地向杨凌传授起了烹鱼的诀窍:“说起烹鱼的诀窍,无非就是两条:下锅前要抽去鱼身上的腥线,瞧见没,就是鱼腮边的这一条黑线,只有事先抽净了鱼腥线,鱼身上的腥气就去除了大半。”
阿凶伯说着,用刀划开鲭鱼的鱼腮,小心翼翼地从鱼腮边抽出一条长长的黑线,放在掌中拿给杨凌看。
杨凌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去除了鱼腥线,接下来就是用水了。”阿凶伯接着讲道,“切记,熬制鱼汤须用冷水,一次加足水,既不能用热水,也不能分次加水,只有一次加足冷水,熬出的鱼汤味道才鲜美无比。可是,要做清蒸鱼,就不能用凉水了,须得把水烧热后再放入鱼蒸熟,这样蒸出的鱼才滑嫩可口。怎样,记住了吗?”阿凶伯边说边把去掉鱼腥线的一整条鲭鱼放入大铁锅中,吩咐杨凌舀了大半锅的凉水将鱼身整个没住,这才开始添柴加火,从容熬起鱼汤来。
大约过了近一个小时,杨凌起身掀开锅盖一瞧:呀,一锅鱼汤已熬得像牛奶一样,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了。
“行了,快盛上一碗鱼汤给关驿长送去吧。细仔,日后你也不必每天都来伙房了,安心办好你的正经差使去吧。”阿凶伯笑咪咪地望着杨凌说道。
然而,令阿凶伯想不到的是,待到第二天临近晌午时分,杨凌又跑来了伙房,一见他就说:“阿伯,鱼汤虽然鲜美,可喝的次数多了,也难免腻歪。自从到了谷窿驿之后,我就没吃过一顿面食,今天能否允许我来为你和关驿长做一顿面吃?”
阿凶伯被杨凌弄得哭笑不得,转念一想:这谷窿驿中除自己是岭南人,一向吃惯了米饭之外,其余三人都是从北方来的,喜吃面食确是实情,便面带难色地答道:“原是我疏忽大意了,关驿长、阴全你们三个都是打北方来的,吃惯了面食,可是,本地并不种植小麦,咱这伙房里常备的只有糙米,并无麦粉哪。”
“没事,阿伯,面粉我已去南塘镇买来了,今天你歇着吧,过会儿尝尝我做的面好吃不?”杨凌把手里提着的小半袋面粉往阿凶伯面前一举,笑嘻嘻地说道。
其实,亲自动手做面食是杨凌昨晚躺在床上想了半宿才想出的一个主意,目的当然主要是为了能继续在伙房泡下去,同时确实也有吃腻了一天两顿糙米饭,想换个口味的意思。为此,他不惜一早动身跑了十多里路赶到附近的南塘镇,自掏腰包买了十斤面粉兴冲冲地扛回了驿站。
第35章 岭南三大豪族()
你还别说,自从有了头一回在飞狐驿自己抻面吃的经验,杨凌再次动手制作起拉面来,居然能抻出像河南烩面一样的宽面片了,将抻出的宽面片放进猪骨汤里一煮,临起锅时再加入些阿凶伯腌制的干菜调味儿,吃起来居然喷喷香,受到了关跃的极力称赏,一口气连吃了三大碗,自此以后便默认了杨凌每天到驿站伙房帮厨做面,也使得杨凌不必每天挖空心思地想方设法来敷衍他了。
杨凌穿越前虽然已打定了从警队辞职回家帮妈妈把自家开设的面馆做大做强的主意,却也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