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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逃命进村老汉说世道 出行归来媳妇吐辛酸(二)()
这是一个标准的农民家庭,看样子比较殷实,这家人生活得还不错。方岚一面观察,一面想着心思。厨房里传来郑老头的声音:“方公子,进来用餐吧。”方岚起身快速走进厨房。
厨房较大,除了锅灶之外,还有一张饭桌,和几把椅子。一大碗面条放在桌子的一边。郑老汉说道:“普通农家没有专用的餐厅,平时一家人都在厨房里吃饭。不象你们有钱的人家,有专用餐厅,方公子将就些。”
方岚看到饭桌上一大碗面条,抢过去挑起一筷子,便往嘴里塞。郑老汉说道:“方公子不要慌,饿很了吃得太猛容易噎着,桌上还有咸菜。”
方岚这才注意到饭桌的中间,还摆着两个小碗,分别是大头咸菜和榨菜。他咽下嘴里的面条说道:“失态了,让你老见笑了。”他是很饿了,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天都黑了。早上防御叛军攻城,没有吃饭就与敌人交上手,他激战了一个多时辰。叛军攻破东城门时,他力战冲杀。乘机逃脱后途中又耽搁了一段时间,又奔跑了一百多里路。六七个时辰下来,当然是又饿又累。
郑老汉的提醒,使他又恢复了正常,坐正身子,用筷子拨弄面条,里面竟然有三个荷包蛋。方岚很奇怪,这么大的战争,老百姓的生活,怎么还这样安逸?感觉到这场战争对老百姓的影响不是很大,这郑老头的家里并没有遭受洗劫。回想起进村的情景,整个村庄,除了大多数人家关门之外,也没有看到任何被破坏的现象。他十分不解,叛军从这里经过,怎么没有洗劫百姓?当下摇了摇头,嘴里嘣出一句:“怎么会是这样呢?不能理解。”郑老汉以为说吃的不好,不高兴的说道:“平常农家就只有这些东西,要等到过年的时候,杀了猪才有肉吃,将就一点吧。”
方岚笑着说道:“老人家做的非常可口,比大鱼大肉还要好。我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随口说说。”“是在想同伴吧,外出游玩不能太意气,还是小心些好,幸好你没有遇到官兵,说不定他们要将你捉去充军。”郑老汉也不在意,微笑着与他对话。
人饿了吃什么都香,一阵狼吞虎咽之后,已经碗底朝天了。方岚抹了一把嘴,连声赞道:“好吃、好吃。”郑老头将他的碗拿过来,添了一碗,方岚又吃将它完了。
郑老头说:“你还真能吃,这吃饭的看相,比干粗活的人还狠。我没想到,准备的少了点,不够,我再跟你做。”其实他准备的是两个人的饭,已经很多了。看到方岚吃得猛,他就在一边看着。不想方岚把他的那一份也吃了,似乎还不够。
听了郑老汉的话,方岚不愿麻烦他,摸了一下肚子说道:“够了,谢谢您。您家里很好啊,日子过得不错呀。”
郑老汉笑着说道:“家里种了三十多亩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过得去。但麻烦事也有,就那三十多亩地,太抢眼了。许多大户都很眼红,出高价买。这是祖上留下的基业,不能随便放弃,他们出再高的价钱,也不能卖,这是我们百姓的命根子。村北王老四,前年得了重病,被逼无奈,卖地看病。病治好了,吃饭的基业没了,靠做长工,打短工过日子,四处奔波还填不饱子,一家人经常饿饭。难啦,农民没有地,日子就没法过。以前的官府只管收税,不管百姓的生死,老百姓遇上天灾人祸,地主老财就乘机收买耕地,名义上还说是帮助你。但等灾祸过后,一家人吃饭的家伙就没了,到处奔波,难得很,这世道是该改一改了。”
方岚说道:“老百姓最怕的就是病和灾,这个我有切身体会。一人得病受累全家,卖地看病不是上策。”
郑老汉说道:“人病了那里还有什么策不策的?救命要紧。那些有钱人倒是喜欢用计策,开始很关心你,帮助做这帮忙做那,热心得很。但是事情过后,到了关键时候,他就逼你还债。说起理来堂而皇之,想方设法将你最不愿意拿出来的东西夺了去。那些有钱的大财主,表面上道貌岸然,热心快肠,内心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打着主意,算计着夺取别人的钱财。”
方岚并没有去深想郑老汉的话,当时大小地主兼并土地的问题已经十分严重。以他的学识,应该知道大地主兼并土地,会产生两极分化,给社会带来动荡。但他现在的主要心思都集中在目前的战争上,忽视了这个问题,更没有去深究这场战争产生的原因。他叉开话题说道:“打仗,你们不知道吗?”
郑老汉说道:“知道﹗上月二十六,官兵来收粮食,说是安禄山反叛朝廷,给国家带来灾难。朝廷要征兵剿灭叛军,所以要征粮,一人五十斤,按人头收。理由很充分,我家七口人,三百五十斤,一两不少的交了。”
方岚说道:“那是官府征收军粮,应该的。”郑老头愤愤不平的说道:“你生活无忧,不知百姓之苦,话当然说得轻松了。其实今年的人头税早就收过了,又要收粮食,许多人都不愿拿,或者拿不出来。但官府说,不交粮食,叛军就要打过黄河,这里的人都要遭灾,强行征收。那些官兵可不管百姓的死活,非要不可,挨家挨户的搜查,有些人家粮食本来就不够吃,那来交的?打呀,闹呀,一塌糊涂,硬逼着家家户户交齐。我们村二千多人,被他们收走了十多万斤粮食。而许多人家就要因此饿饭,有的甚至已经揭不开锅了,老百姓的日子难过呀。”
方岚说道:“打仗是要粮食的,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食,军队如何上阵打仗啊。这些官兵虽然过头一些,但为了抗击叛军,只有这样了。没有粮草,军队就要饿肚子,如何能剿灭叛军呢?”
郑老头余气未消,加重语气说道:“是呀,我当时也这么想,还为官兵说话,并且帮助王老四交了一百五十斤。可官府征收了粮食还不算完,又要征兵,挨家挨户的捉人,两丁抽一,四丁抽二,五丁以上抽三。我家只有一个独子,没有涉及,那些儿子多的,就发愁了,捉的捉,捆的捆,鸡飞狗跳,闹得整个村子都不得安宁。当兵吃粮应该,征壮丁当兵也应该。但是保护老百姓的责任不能不要啊?前几天又来通知,说叛军气势太盛,官兵抵抗不住,要全村老百姓躲避。这是那里来的道理,这样的朝庭,还能长久么?”
第一百零二章 逃命进村老汉说世道 出行归来媳妇吐辛酸(三)()
方岚与叛军交过几次手,亲身经历,知道朝廷的官兵根本就不是对手。虽然相信郑老头说的都是事实,但也不愿意说朝庭的坏话。深有感触的说道:“想不到叛军的攻势如此之猛,简直不可思议,只怕朝庭也没有预见到。当地官员应该将村民组织起来,抵抗叛军,他们只通知你们撤离,不是最好的办法。”
郑老汉说道:“说得轻巧,我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农民,怎么能抵挡叛军?官家拿了我们的粮食,征了壮丁,可事到临头,他们先跑了,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官家来报信,老百姓都相信,整个村庄一下子全乱了。本来生活得好好的,现在要逃难了,那能不乱呢?。牲口、猪、鸡鸭,大人小孩,闹哄哄的,鸡犬不宁。”
方岚说道:“这该死的安禄山,造了多少孽呀。”郑老头带着情感说道:“我家这头大肥猪,怎么也赶不动,儿子媳妇说丢了算了,逃命要紧。我可舍不得它,便冒着生命危险留下来照顾它。我老伴死活也要陪我,跟着留下来了。”
方岚没有见到郑老汉的老伴,以为是遭到叛军的侵害,突然插话:“咋不见大娘啊,是不是叛军进村,把大娘抓走啦?这些叛军无恶不作,真可恨。”他看郑老头神情很好,没有激动的情绪,也没有忧伤的表情,十分正常。心想,怎么会是这样?有些想不通。
郑老头瞅了方岚一眼没有马上回答方岚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这些官宦之家和朝庭的官员一样,都说叛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其实不然。我亲眼看到大队人马从官道上开进,车水马龙,旌旗飘荡,秩序井然,根本就不进村庄,对老百姓秋毫无犯。前天,官家又来告示,说主上进兵神速,已经包围了洛阳,不日即克,并说主上体贴百姓,免征半年人头税,要我们安心种地。他们不叫朝庭称主上,看样子要改朝换代了。”
方岚迷惑不解,觉着不可能是那样。对老汉说道:“老人家一定是看错了,这些吃朝庭奉禄的官员,怎么会一个个的都跟着安禄山跑?情愿当叛徒,你说的不一定是实事。”
“怎么不是实事?这是我老汉亲身经历的事,还有假吗?现在这些当官的,和从前的大不一样。不懂朝廷的法律,按照自己的好恶办事,老百姓早就受不了啦。”方岚没有吱声,他认为郑老汉不是说谎的人。想了一会说道:“这我就想不通了,那些朝廷的官员,食君之禄,应该报答君恩。怎么会见风使舵?全然不顾社稷的安危。”他用自身的标准来衡量当朝的官员,当然想不通。其实很简单,张九龄下台后,唐玄宗不用读书人,重用李林甫这样不愿读书而善于应变之人。这些人只重个人利益,轻视道德观念,缺乏忠君思想,遇事见风使舵先保全自己,这样的官员能舍生取义吗?
二十多年来,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些饱读诗书只认死理的大臣都靠边站了,剩下来的是少之又少。而这些人虽然有忠君爱国之心,但独木不成林,没有能力与叛军对抗。事到临头也只能随大流,保一时之平安。
郑老头兴致很高,他也不管方岚愿意不愿意听,滔滔不绝说下去:“大伙都说,改朝换代好啊,再来一次均田制,穷人又有地种了。大家合计,还是要把外出的人找回来,不然的话,到时候官府分田,没有人头,就要吃大亏了。留在村里的人,昨天就去找逃难的人回来,我家里这些物事,怎么也要个男人看管,今天早上,我老伴和村里的一些人也一起外出找儿子媳妇去了。”
方岚一头的雾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叛军的纪律会比朝庭军队的好,而且还免征半年的人头税。这不符合常理,越想越是不明白。他是规规矩矩读了十多年书的人,在徐家学堂程仕信的精心教育下,用心学习。对国家、朝政、军队、税收的内容都懂,知道没有税收,朝庭就无法运转,尤其是打仗,最耗钱财。安禄山那来这么多的钱,养活那些士兵啊?
其实这里面的道理也不难,安禄山起兵以后,唐玄宗为了培养地方上抵抗力量,放宽政策,让他们开国库,征新兵,按战时标准就地筹集粮草,满足战争的需要。这样好的揽钱机会,地方官府岂能错过。河南道立即行动,征收军粮,当地百姓虽然心中不愿,但为了抗击叛军,又没有理由抗拒。这样大量的粮食进了城堡。
然而,唐军抵抗力量太差,安禄山进军又快,几天功夫,攻下了河南全境。征收的粮食又都到了安禄山的手中。如果管理得好,这些物资够安禄山的军队用上一年。他起兵反唐是被逼无奈,既然做了,就要硬撑下去。当然要争取民众的支持,有现成的好事,他能不做?
方岚学的是正统的儒家思想,将朝庭视为主体,认为神圣不可侵犯。带着这样的有色眼镜看待这个问题,当然想不通。他眼前有一件更迫切的事情要做,也没有认真的去想这个问题。他对郑老头说道:“郑大爷,请给我一间房,我要在里面静坐一段时间。请你照顾好我的枣红马,三天之内不要打扰,包括吃饭时也不要叫我。”
郑老头甚是不解:“三天都不吃饭吗?”方岚点头说道:“是的,我现在要解决一个难题,不能有人打扰,所以越是安静越好。”郑老头不再追问,打开了一间主房的门说道:“这间房子行吗?”这是一间用来纺纱的房子,房子里有两辆纺车,还有一些厨柜、板凳、油灯之类的物事,如果没有人打拢,用来打坐练习内功是可以的。方岚点头同意,进房便关上了房门。
郑老头拿来一床被子,站在门外对方岚说道:“方公子,晚上寒冷,拿床被子给你挡挡寒气。”方岚在房内说道:“谢谢郑大爷,我不需要。以后请不要跟我说话,要是让我分了心,会出大问题的。”他没有开门。
郑老头右手挟着被子往回走,用左手拍打着脑袋,自言自语的说道:“真是奇事,这大冷的天,就那一件长衫,能抗得住寒?那长衫难道是宝衣不成?好吧,不说话就不说话,三天时间很容易过的。”
第一百零二章 逃命进村老汉说世道 出行归来媳妇吐辛酸(四)()
方岚绞尽脑汁,将皇甫惟雄教的,方宝成教的,以及孙崇邈教的练习内功的法门都综合在一起,用心体会,从中悟出了一些道道。
檀中穴和肩颈穴之间的真气已经能够流动,并且有四成的力道。他喜出望外,全心全意运行真气,然而不管他怎样努力,真气只在这几个穴道之间运行,无法突破其它的穴道。
檀中穴和肩颈穴之间的真气虽然能运动自如,但也只能发挥四成,不能提高分毫。而其他地方仍然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他静静的思索,搜肠刮肚寻找法门,但是一无所获,没有进展。
一天无话,到了第二天下午,那匹枣红马呆在棚子里久了,有些不安静。开始是用蹄子刨地,接着嘶叫起来。把旁边的那匹骡子,吓得不住的躲藏,离得远远的。
郑老汉说道:“你这蘖畜,你的主人不知在玩什么悬呼,呆在房里象没人似的。你竟然不安份了,又是创地,又是叫唤。是不是呆得久了,身上不舒服,想到外面去转转?跟我走吧。”
郑老汉解开缰绳,牵着马在村庄的大路上溜达,不想迎面碰上了王老四。只见他拿着锄头,慢吞吞的向村外走。见郑老汉过来,便上前搭腔:“你老的这匹马真骏,用来打仗没有话说,但是做庄稼活就不如骡子了。以前没有看到过,是从那里弄来的?”“别人的,不是做农活的马。你也没有出去逃难啊,住在家里好。”王老四说道:“还是你老有远见,呆在家不走,少了吃苦。我跟着起哄,出去三天就病在路上,差一点就回不来了。回来也不好过,一家人要吃的啊,听说东山上有野蕃薯,我去挖一些来。您这匹马很值钱,但中看不中用。”王老四放下锄头,站在路边瞧着枣红马。
郑老汉说道:“这马不是我们家的,是一个游玩的富家子弟的。呆在马厩里不安分,我牵它出来溜溜。你和望来是一起走的吧,你回来了,望来他们怎么没有回来啊?他们上那里去了,我老伴昨天去找他们了。”
王老四说道:“你儿子媳妇和孙子他们向西逃了,他们不知道家里这样安静,还没有回来,一定是跑远了。这官府真是害死人,要人要钱要粮不说,还要吓唬老百姓。这样的朝廷早就应该改朝换代了。”
郑老汉心里又多了一层担心,但不愿挂在嘴上,对王老四说道:“你去忙吧,昨天有一伙人出去找他们了,他们分成几路,会找到的。我家的粮食也不多了,不然的话可以接济你一下。”王老四说道:“您老帮了我不少忙,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不好意思再要您的帮助了。要度过难关,还得靠自己。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