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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出于礼貌,杨宁故作关切地问道。
“没事,让杨公公见笑了!”兰飞凤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平复了一下情绪道。
顿了顿,她又接着刚才的话道:“所以,我天然居才不得不寻找新的靠山!说实话,那日公公在我天然居风头力压三大才子,又出下那句绝对,公公的名声已是传遍京城,而后来飞凤又自朝廷的告示里听说西征大军有一个非常厉害的监军公公,屡出奇策,才使我朝廷大军一路破敌制胜,那时飞凤却不知道是你,直到今日,吴伯说你们一行人来天然居喝酒,听你们在雅间里的言语,飞凤才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杨宁摆摆手制止她道:“兰掌柜,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就更不应该找我了!虽然我最近官升得比较快,但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内监,手下并无多少人脉,对宫外的一些势力和衙门影响也实在是微薄的很,兰掌柜找我,只怕是找错人了!”
兰飞凤却是摇了摇头,突然转移了话题道:“杨公公,不知道你是否听过‘烧冷灶’和‘烧热灶’的典故?”
杨宁不由一头雾水,奇怪道:“烧冷灶热灶,这是什么意思?”
兰飞凤解释道:“所谓这冷灶、热灶,指的就是各方势力与人了,那些官位显赫、声势如日中天的一方,就是所谓的‘热灶’,你去求他拜他,这就是‘烧热灶’了;而那些一时不得志、或者正在崛起,日后很有可能变得官大势大的一方,就是所谓的‘冷灶’,你若和这样的人结交,那就是‘烧冷灶’!”
杨宁已是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热灶本来就够热火朝天的了,你去烧一把火,作用不大,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可如果你去烧了冷灶,在人家不得意的时候加一把熊熊之火,待日后这冷灶成了热灶,人家自然就会记得你的好,到那时自然也就好处不尽了!嗯——,这其实就相当于‘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的区别了!”
兰飞凤眼里满是赞许之意,由衷道:“杨公公,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反应却是如此过人,对这人情世故也是看得甚是通透!”
杨宁笑道:“这也算不了什么,显而易见的道理!”
兰飞凤却是感叹道:“道理虽简单,但却不是人人能看得透,更不是人人就敢如此做的,要知道,烧那冷灶,是需要下更大本钱的!”
杨宁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兰掌柜是将我杨宁当成你要烧的‘冷灶’了?”
兰飞凤微微一笑道:“这话虽有些无礼,但确实是实情!”
话说到这,杨宁基本上已是明白了兰飞凤找自己的目的,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应该没什么圈套,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忍不住问道:“兰掌柜,我还是有些不解,按说朝廷内所谓的冷灶也应该不少,为什么你偏偏选中我一个内监呢?”
兰飞凤神色坦诚道:“一,是因为我兰飞凤与天然居已经闹翻,如今正是无路可走之时,很可能从此关门大吉,而仓促之间我们却无处去寻新的靠山依仗!”
杨宁倒有些意外兰飞风的坦诚相见,她就不怕自己就算答应,也会趁机索要更多的好处么!
兰飞凤已是继续道:“二,我兰飞凤相信公公的人品,知道公公心地善良,是个值得合作的人!”
杨宁奇道:“你怎么就如此肯定我不会和你先前的靠山一样,对你来个狮子大开口?”
兰飞凤奇怪得又是脸上一红,随即笑道:“如果是在刚才之前,我自然是不敢肯定,但经过了刚才楼下之事,却让我多少了解了公公,公公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都是如此怜悯心肠,为人又岂会差了?说句矫情的话,像公公这等身份之人,却对一个卑贱的乞丐如此怜悯有加,只怕寻遍整个大明也找不出几个来!”
杨宁微微皱眉道:“兰掌柜,每个人都是娘生爹养的,都是一个有尊严、有血性的生命,就算他们再如何穷困潦倒、饥寒落魄,但他们却并不是卑贱之人,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与我们其实是平等的!”
兰飞凤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杨宁,杨宁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前世惯性思维下,说得有些过了头,苦笑一声道:“当我没说!”说完,他就低头举杯喝酒,而兰飞凤却是由惊诧变得若有所思。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起来,半响,兰飞凤才忍不住先开口道:“杨公公,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你是否答应?”
杨宁沉吟了一下才正色道:“兰掌柜,恕我杨宁难以从命!”
兰飞凤一怔,终于露出些许着急神色道:“为什么,难道杨公公觉得飞凤所给份子太少,这个咱们可以再谈!”
杨宁摇头笑道:“自然不是,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我岂不是有负于你的夸奖和看重了么!”
“那却是为何?”兰飞凤紧跟一句问道。
杨宁不由有些为难,这让自己如何回答兰飞凤呢,总不能直接对她说:我不答应你,是因为你这女人不是贞洁之人,做个寡妇还不安分,仗着姿色勾搭上了靠山,实乃,我杨宁心里十分厌恶你,所以不想帮你,不想与你有什么瓜葛!
这话打死杨宁他也说不出口啊!不过他心里却是还就这么想的,看着这兰飞凤如花娇颜,想着她却曾是哪个高官显贵的“情妇”、玩物,杨宁心里就像吃了个苍蝇般腻歪!
见杨宁一脸为难之色,半天不说话,兰飞凤神色逐渐转冷道:“既然杨公公不愿折节下交,那算我兰飞凤不自量力了!来,杨公公,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喝酒,飞凤敬你!”说着,她举起酒杯已又是一饮而尽。
杨宁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也陪着兰飞凤举杯将酒喝了,可他这一杯刚喝下去,兰飞凤已是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冲杨宁举杯道:“飞凤再敬你!”说罢,又是一气干了。
没等杨宁想出说什么好的工夫,兰飞凤已是一杯接着一杯,不一会的工夫,已是四五杯酒喝了进去,这喝酒如喝凉水般的架势,看得杨宁一阵心惊。
待兰飞凤再把酒壶倒酒时,酒壶里的酒却已是空了,兰飞凤此时已是有些醉眼朦胧、俏脸嫣红,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道:“没、没酒了,我去取酒!”刚说完,她身子不由微微一晃,彷佛就要摔倒,幸亏她一只手撑住了桌子,顺势向后又坐了下来。
兰飞凤的动作看得杨宁有些糊涂了,本来他下意识以为这兰飞凤是想装醉来勾引自己,但看这架势却是不像,兰飞凤好像真有些醉了,再说,她既然知道自己是太监,又怎会用“美人计”这一招,可才这么一会的工夫,兰飞凤就醉了,这也太快了吧,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兰飞凤的酒量实在有限!
“兰、兰掌柜,你没事吧!别再取酒了,就喝这些吧!”杨宁试着劝道。
兰飞凤醉眼迷离,情态可掬,小嘴吐着酒气喃喃道:“古人不是说、说了么,今朝有酒今朝醉,也许,明日这天然居就要关门了,到时,只怕是想喝都喝不上了!”
杨宁不由劝道:“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就算——,就算你与你那靠山闹翻了,可这堂堂京城,天子脚下,他也不敢胡来!”
兰飞凤凄然一笑道:“你不知道那人势力有多大的,人家可是当朝一品、内阁大员!啐,什么狗屁大臣,看着道貌岸然,实则是一披着人皮的禽兽罢了!”
杨宁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看来这兰飞凤却是是喝醉了,竟说出这天然居的后台竟然是位内阁阁臣!
据杨宁所知,如今这大明内阁,共有五位阁臣,辅李春芳,据说是个老好人,对内阁大小事务从不做主张;次辅高拱,绰号“高胡子”,性格强势、专横,整个内阁都是他唱主角;高仪,与高拱一个姓,却不是亲戚,但一向唯高拱马是瞻,是个胆小怕事之人;张居正,这个杨宁自然是熟悉了;最后还有一个,就是吏部侍郎张思维,最近已被高拱破格提拔进了内阁。
那这兰飞凤所说的天然居后台又是谁呢?
不会是张居正吧?杨宁心里突地蹦出这么个念头,将自己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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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禽兽不如()
转念间,杨宁又不由有些好笑,怎么可能是张居正呢,不论是历史上的记载,还是自己与他的接触,他绝不可能是那样的人,那这个内阁阁臣又是谁呢?
听兰飞凤先前的意思,不是因为分赃不均么,怎么如今这兰飞凤又骂那靠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一般给这样的评语,那就牵扯到男女之事了,这兰飞凤不本就是那人的情妇么,怎么还如此说呢,好像那人对她刚有什么不良企图似的!
杨宁心里充满疑惑,忍不住问道:“兰掌柜,你说的这人到底是——?”
兰飞凤苦苦一笑道:“算了,不提也罢,来,咱们接着喝酒!”
“兰掌柜,就算我杨宁想帮你,可你也总得把事详细的说给我听吧?这样我心里才能有个数!”杨宁叹了口气道。
兰飞凤脸上浮现一丝惊喜道:“你、你是说你答应了?”
杨宁苦笑道:“就算我答应,你这原来的后台我只怕也不一定能惹得起!”
“杨公公,你未免太小看自己的实力了,在内监衙门,你如今已是坐第三把交椅的人物,还与东厂厂督冯公公关系不错,与楼下那位大内侍卫统领更是关系良好;在外,你与张居正张大人也有交情,还不是一般的交情;而在军中,你出任监军取得赫赫功劳,又与带兵将领相处甚欢,自古以来,凡监军的内监与带兵将领之间几乎没有关系好的,杨公公能做到此点,让飞凤佩服不已!就凭飞凤所说的这些,现在谁想动你都得仔细掂量掂量了!”
“兰掌柜,不是你这一说,我还真不知道我如此厉害呢,这么说来,我这‘冷灶’已经慢慢开始转向‘热灶’了!好吧,就冲兰掌柜如此看重我杨宁,合作的事情,我就答应你,只是有一条你得答应我!”
兰飞凤惊喜道:“公公请说!”
“以后若是天然居有事,我自会想法帮忙,但那一成份子,我却是不能收!”
兰飞凤急道:“为什么,刚才飞凤已经说了,若公公嫌少,咱们可以再商量!”
杨宁摇摇头道:“不是嫌少,是我根本就不想收,这一点兰掌柜就不用再坚持了,否则这天然居的事我可是连管都不管了!”
说实话,杨宁心里自然是非常想收这份子的,但他想到这兰飞凤与她原先那后台的关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想与这兰飞凤有太多的利益牵扯。
兰飞凤满脸激动神色,突然摇晃着站起身来,对杨宁道:“公公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完,兰飞凤已是离了座位,要对杨宁行礼,杨宁本想坦然受这一礼,但兰飞凤仍是酒醉的状态,对杨宁行礼时却是因为头晕,身子不由一晃失去了重心,眼看就要跌倒,杨宁急忙离了座位去扶,但兰飞凤跌倒的势子猛了些,杨宁伸手不及,兰飞凤柔软的娇躯已是跌进了杨宁的怀里,霎时间香风扑面、娇软满怀,杨宁心里不由一荡。
正当杨宁犹豫着要不要推开兰飞凤,兰飞凤已是慌忙自他怀里脱离开来,扶住了桌子,羞红满面地道:“飞凤失态,让公公见笑了!”
杨宁心里一时有些失落,又不由带着气想到:还害什么羞,又不是十几岁的纯洁少女了!
“咳咳,兰掌柜,咱们坐下来谈正事吧!”杨宁干咳两声,当先坐下道。
兰飞凤也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开口道:“事到如今,也不瞒着公公,这天然居的那位靠山,其实就是朝中的吏部左侍郎、如今刚刚入阁的文渊阁大学士张思维!”
“哦,原来是他!”杨宁记得,好像这张思维正是那“白衣才子”张文康的父亲,当初看那张文康人品不怎样,没想到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那,兰掌柜又如何说他是‘披着人皮的禽兽’呢?”杨宁接着问道。
兰飞凤表情变得愤恨起来,“不瞒公公,我兰飞凤十四岁时嫁给了我的夫君,当时,他是京师三大营的一名哨官,可新婚那日,却赶上蒙古鞑子入侵,一路都快打到这京城城下,我连夫君的面都没见着,他就被急招归营,北上迎击鞑子,从此就——,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兰飞凤自那时就守寡到了现在!”
说到这里,兰飞凤已是语声哽咽,拭了拭泪水,才接着道:“那时,我的公爹在这京城开着一家小饭馆,虽然也叫天然居,却远不是今日的这番规模,当时我已嫁了过来,自不能再改嫁,于是就尽心帮公爹操持着饭馆,将饭馆的生意打理的越来越好,规模也越做越大,但买卖好了,难免就有些牛鬼蛇神来为难,索要刁难,捣乱生事,让人烦不胜烦!最后无奈之下,公爹就去找了张四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这张四维竟是我夫君的姑父,那时他已是吏部的左侍郎,官大势大,在官场上也是人脉甚厚,找了他果然管用,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来天然居捣乱了。再后来,大约是隆庆二年,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盘下了这处繁华之地,让我公爹与我来经营,自然,他也不是白出力,这天然居他要占一半的份子!”
妈的,挺狠啊,竟然是一半的份子,自己要了一成份子还觉得有些多了呢!
兰飞凤的表情突然又变得忿恨起来,“天然居经营到今日这等规模,是我与公爹没白没黑操劳的结果,公爹劳累过度,年初时撒手而去,而这么多年来,该给这张四维的,我是一分没少,这几年他拿走的,总不下五万两白银,可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竟还不满足,他——,他最近竟还对我提出非分要求,他可是我夫君的姑父啊!”
听到这里,杨宁已是目瞪口呆,一是惊讶这张四维获利之巨,更惊讶于自己先前的猜测竟是全都错了,他自然听得明白兰飞凤所说张四维提出的“非分要求”是个什么“要求!
这么说来,这兰飞凤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女子,而且,听她刚才说还没等见到她夫君的面,她夫君就一去再也没有回头,这么说来,她岂不是连房都没圆么,那她岂不还是个!
想到这里,杨宁心里竟是莫名的如释重负,他脸上露出愉快神色,嘴里却是恨恨骂道:“这张四维果然是禽兽不如!”
兰飞凤既然已经说开了,也再无了顾忌,恨恨道:“其实自很早时起,我就察觉到这禽兽每当见我时的一些不对劲,只是我当时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他竟早对我不怀好意,我公爹在时,他还有所顾忌,如今我公爹撒手而去,他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几次三番暗示我,最近更是厚颜无耻直接提了出来,想我兰飞凤虽然辛辛苦苦守寡这么多年,但一直清清白白,视贞节如生命,又怎能答应这禽兽如此要求,自然不惜与他翻脸,他竟立刻威胁我,哼,宁肯就是拼着这天然居不要,我又怎能让这禽兽得逞!”
杨宁在旁边静静听着,心里不由暗叹:怪不得这兰飞凤表现如此反常,不能喝酒却在自己一个不相熟的人面前喝了这么多,看来是背负的压力太大,她虽嘴上说不要这天然居,可这里毕竟是她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的心血,怎是说不要就不要的,当她满怀希望找自己,却被自己拒绝时,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