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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杨宁先前和这孙海还真不怎么熟识,只因为他是万历的贴身太监,经常在万历跟前伺候,杨宁才认识他,不过向忠和这孙海倒是挺要好的,这孙海家里的情况就是以前向忠告诉杨宁的,那时杨宁任福宁宫总管没多久,也刚和万历玩得不亦乐乎,当时听向忠这么一说,杨宁觉得这孙海家里过得真是挺艰难,他又是万历近前的奴才,因此便动了恻隐之心,给了向忠二十两银子让他给孙海送去,当时二十两银子对杨宁来说可不算一笔小数目,对于孙海一家的意义那更是不言而喻。这事过去之后,杨宁随即也就忘了,如今若不是孙海再次提起,杨宁压根就想不起有这么一回事了!
“公公,虚话大话小的就不说了,总之一句话,以后公公有事就尽管吩咐,小的只要能办到,绝无二话!”孙海站起身来,一脸真诚、语声坚决地道。
杨宁笑呵呵道:“行了行了,搞得像咱家非要逼你知恩图报似的!你先坐下来,我问你点儿事!”
孙海一听急忙坐好,对杨宁道:“公公尽管请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宁点点头,沉吟道:“昨日我不是向皇上提议同时加封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皇太后’封号的么,怎么今日没见有圣旨布,难道张阁老没联系大臣们上书进表?”
这事昨日在福宁宫杨宁与万历提议时,孙海也在场,因此他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听杨宁问起这事儿,孙海脸上露出忿忿之色道:“这事公公就别提了!本来公公这是多好的提议啊,既能让贵妃娘娘感到欣慰,又能向天下人彰显皇上仁孝,这事皇后娘娘已是欣然同意了,今儿个张阁老联名众大臣也上书了,可可事儿到了高黑子那里,却最终被拦下了,他是说什么也不同意,还动许多忠于他的大臣,及御史台及六科廊的言官们,纷纷上表力足,说什么这不符祖制,坏了规矩,这可真是一帮混蛋迂腐的老顽固!这不,因为他们的反对,皇上拟好的旨意便也没能下来,小的来的时候,皇上他还正在火呢!”
“哦,原来如此!”杨宁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暗想道:看来,自己还是将这件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在朝中,高拱把持着内阁,又兼任吏部尚书,等于是扼住了朝廷的大半政事和全部人事,忠于他一系的各部、各地方官员数量非常庞大、实力更是不可小觑,可谓是一呼百应。
而这册封皇太后一事,和这司礼监官员的任免和上次又有不同,对于后者,李贵妃可以让万历不经过内阁、直接颁下“中旨”直接执行,就如当初募捐赈灾之后李贵妃央求隆庆给自己的“太子少保”荣誉官衔加封一样。可这皇太后的册封,则事关国体,必须要交由内阁、鸿胪寺、礼部等有司商议而定,尽管最终的旨意还是由皇上来拿,但是这些衙门官员的参与意见,起到的影响作用却也是非常大的,若是反对的人太多,万历还真不好就这样硬性搬下旨意来,此事事关国体,可还是要举行盛大仪式的。所以,这册封一事才拖了下来。
看来,要想让李贵妃也能顺利获封这个“皇太后”名号,只能将高拱弄下台了,经过此事,李贵妃此刻心里必定也恨极了这高黑子,但是,弄倒个孟通还好说一些,但想要弄倒高拱,却是不太好办,这么多年来,高拱在当今朝中的势力可谓已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与他有牵扯、有利益关联的各级官员、门生故旧太过庞大复杂,如今万历刚刚继位,若是无端生生撤掉了高拱,稍有不慎便会造成朝局的动荡,民心的不安。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才是,待全面接管了东厂,总要设法找到高拱的把柄才是,只是李贵妃封皇太后之事,只怕是要拖上一拖了!
这李贵妃封皇太后的事情,既然耽搁了下来,自己怎么着也要进宫去劝慰一下李贵妃才是!
孙海又坐了没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他还得回宫交差,杨宁送走了他,过了没一会儿,便也换过了衣服,和正在照顾关雷的水灵等人打个招呼,又叮嘱关雷好好养伤,便出门坐轿进了宫。
进了乾清宫,杨宁便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一个个宫女太监表情都有些怪异,东暖阁外面的正殿里,杨宁看到了刚从自己宅子回来的孙海,正小心翼翼地抻着脖子听暖阁里的动静,样子有些可笑。
“孙海,干嘛呢,怎么不进去?”杨宁示意正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噤声,自己走到近前,拍了一下孙海肩膀道。
“呀!”孙海吓得一个哆嗦,低声惊叫一声,又急忙捂住嘴,转头看是杨宁,才心神未定道:“公、公公,是你啊,吓我一跳!”
“问你呢,怎么不进去?皇上在里面呢?”杨宁预感到好像有事情生,不动神色地问孙海道。
孙海急忙压低了声音,一脸兴奋道:“公公,出事了,出大事了!方才冯公公去内阁宣旨,不知怎的就与高黑子吵了起来,而且据说两人还打起来了,冯公公冯公公挨了高黑子好几个耳光,头都乱了,官服也破了,那叫一个惨啊!”
“什么?怎么会这样?”杨宁着实吃了一惊,他说什么也没想到,朝堂内外的两位“重量级人物”,竟然会在内阁机枢重地拳脚相向、大打出手,这可真是万历元年的第一大轰动奇闻了!
“大胆!谁在外面喧哗,给本宫滚进来!”
杨宁正要向孙海细问详情,暖阁里突然传来李贵妃凌厉冰冷的怒喝,却是方才杨宁惊讶之下声音不免有些大了,惊动了她。
杨宁能听得出李贵妃这句话里蕴含的冲天怒气,看来,受封皇太后的事情受阻、手下亲信又被痛打,已是彻底点燃了李贵妃的怒火,此刻的她,心情定是恶劣之极,若是谁在这时触了她的霉头,下场可想而知!
孙海想必十分清楚这一点,他竟被李贵妃这声怒喝吓得一个哆嗦,脸色瞬时变得一片惨白,望向杨宁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与哀求!
杨宁暗暗叹了口气,递给孙海一个安慰的眼色,挑帘便进了东暖阁,孙海跟在他身后也战战兢兢的走了进去。
一进东暖阁,一阵暖气扑面而来,杨宁打眼之下,已经看清了暖阁内的情形。
陈皇后、李贵妃,分左右坐在暖榻的炕桌两旁,小皇帝万历坐在她们下,再两旁站着伺候的宫女太监,邱得用也站在一旁,而暖阁中央的地上,却跪伏着一个头凌乱、衣衫褴褛、外兼鼻青脸肿的锦衣太监,看身形却正是新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
见冯保这副惨样,杨宁是又吃惊又好笑:看来当时的“战斗”还真是非常激烈啊!只是这冯保却不及高拱的人高马大,结果pk惨败,被凑成了这副熊样,自己是该“同仇敌忾”呢?还是该幸灾乐祸?
嘿,这得好好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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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苦口婆心()
“奴才杨宁,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杨宁瞥眼间看清了暖阁内的情形,便立刻驱前下跪行礼,身后孙海也急忙跟着他跪下行礼
陈皇后和万历同时望了李贵妃一眼,都没有说话,李贵妃可以说一向都是三人中的“主心骨”,刚才又了怒,陈皇后和万历自是不好插嘴。
李贵妃表面上不动神色,内心里却是有些尴尬,刚才她正在气头上,火喝了一句,却没料到是杨宁站在外面,此刻若不再两句火,难免惹人疑心,可若让她当面对杨宁火呵斥,她又如何能做得出来!
“孙海,刚才在外面是怎么回事?”李贵妃心念电转间,避开了杨宁,直接问孙海道。
“回、回娘娘的话,都是都是奴才不好,奴才和杨公公打招呼,一时声音有些大了!”孙海嗫嚅着道。
孙海这么说明显是将事情都揽到他身上了,这怎么行!杨宁刚要说话,李贵妃已是一拍榻几怒声道:“大胆奴才,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当这乾清宫是菜市场么?邱得用,掌他的嘴!杨宁,你先起来退到一旁!”
杨宁一急,待要解释,可抬眼触及李贵妃的一个带有警示的眼神,心里也立刻意识到这时候自己不该再说话,只好叩头答应一声,又递给孙海一个安慰的眼神,才站起身退到了一旁。
邱得用走到孙海面前,竟还挽了挽袖子,脸上带着一丝阴险的笑意,杨宁心里不由暗骂一声:这“老狗”,看来是和孙海有仇!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两人各自伺候的主子,一个母亲、一个儿子,又都在这乾清宫里住着,做奴才的难免就有龌龊生,虽说如今邱得用任了乾清宫总管,但李贵妃早晚是要自乾清宫搬出去的,到时候这总管位子谁做,还是未知呢!
“啪!啪!啪!”
邱得用抡圆了胳膊,几乎使出吃奶的劲、照着孙海脸上扇出的声音十分响亮,孙海紧闭着眼、咬着牙,一声不吭,没几下,他的两颊便通红起来,嘴角还溢出一丝血迹。
孙海跟在万历身旁的日子可是不算短了,万历对这个贴身太监一直也很满意,此刻见他挨打,心里很不是滋味,有心想向李贵妃求情,但平日里他对李贵妃敬畏惯了,却又犹犹豫豫地有些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海在那挨打。
打了约有七八下,李贵妃还不喊“住手”,杨宁心里不免有些急了,趁众人不注意,向李贵妃递过去一个恼怒的眼神,那意思很显然:“打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你还没完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住手吧!”李贵妃下意识避开了杨宁的眼神,不过还是立刻喝止了邱得用,又道一声:“你们两个退到一旁去!”
邱得用答应一声,抖了抖有些麻的手,退到了一旁,孙海却是红肿着脸,谢了恩,才起身站到了一旁。杨宁关切的目光向他望去,他偷偷对杨宁咧嘴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此时李贵妃目光已望向仍跪伏在地的冯保,语气颇有些不耐烦道:“冯保,你先起来吧,将事情的经过完成讲一遍。瞧你那没出息样,就知道哭有什么用!”
“是!”冯保哭丧着脸答应一声,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才道:“娘娘,皇上,您们可得给奴才作主!奴才方才去内阁宣旨,那可是代表着皇上去的,谁知道高拱一见奴才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虽不情不愿的跪倒接旨,但一听到孟通被免去司礼监掌印,由奴才接任,他突然就火了,不但拒不接旨,反而指着奴才破口大骂!”
李贵妃俏脸冰冷,寒声道:“公然抗旨,他高拱果然是好胆量!他都骂你什么了?”
“他他骂奴才是阉党、是奸佞,是刘瑾在世,还说司礼监掌印哪是说免就免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先交与内阁议处,分明是皇上皇上年幼,受了奴才这奸佞小人的蛊惑,总之,他骂得非常难听,奴才自然不忿,奋起反击,他被奴才说得恼羞成怒,我们便便打起来了!”
杨宁暗地里冷笑一声:别看这冯保说得热闹,说得自己这么无辜,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冯保去内阁宣旨时是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说不定还说了什么怪话,狠狠激怒了脾气性急暴躁的高拱,才导致了高拱如此失去理智!
李贵妃冷笑一声,对陈皇后道:“这高拱说什么‘皇上年幼’,这分明又是在欺负咱们孤儿寡母了!上次宣读先皇遗诏时,他便已经显露出了这样心思的苗头!”
陈皇后一般不开口,此刻见李贵妃和她说话,她也是满脸愠怒,斥声应和李贵妃道:“这高拱,实在太不像话了!枉费先皇视他为托孤老臣,如今先皇尸骨未寒,他便如此猖狂,竟然公然抗旨,他眼里哪还有钧儿这个皇上!”
“也真亏他高黑子还是个读书人,竟然在那内阁重地大打出手,放眼大明开朝以来,这内阁辅里头他可是头一份!看来,他这内阁辅是不想当了!”李贵妃淡淡的语气中却昭示着已经下定的决心。
“这还不好办么!母妃,这高拱既然处处和咱们作对,赶明儿个孩儿下道圣旨到内阁,免了高拱的内阁辅职位,直接让他致仕,看他以后如何和咱们作对!”万历一脸愤然,孩子气十足地道。
“皇上圣明!”冯保立刻俯身道。
“不可!”杨宁却是一声断喝,抢在了正要点头答应的李贵妃前面。
暖阁内众人目光全都望向杨宁,冯保脸色有些恼怒道:“杨公公,这是皇上的意思,你为何无礼阻拦?”
杨宁淡淡瞥了冯保一眼,却没理他,而是对万历施礼道:“皇上,罢免高拱,是万万不可,最起码,现在不行!”
“哦?”万历下意识望了旁边李贵妃一眼,李贵妃自是知道杨宁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接过话问杨宁道:“有何不可,你且说来听听!”
“回贵妃娘娘,如今先皇才去,皇上刚刚登基,我们需要的是安定,可现在没过几日便罢免了司礼监的掌印,若是再接连罢免内阁辅,这内外两大机枢要害的头脑如此迅疾被撤换,不免要引得朝廷上下人心惶惶,甚至有可能引起朝局动荡,若真是那样,后果不堪!”
不等杨宁说完,冯保已是不屑着打断他道:“杨公公,你这么说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孟通还不是照样被!”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杨宁毫不客气,立刻还以颜色,猛然怒喝又打断了冯保的话,随即又冷笑一声道:“你冯公公自己没见识,就好好听着,不知道随便打断别人的说话是很没教养的事情么?”
“你”冯保脸色猛然涨红。
“好啦!冯保,你先住口,让杨宁说!”李贵妃有些不耐地开口道。
冯保不说话了。
对于李贵妃始终有些烦躁的情绪,杨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李贵妃对这个“皇太后”的封号着实是太在意了,她今日情绪如此不好,可绝不会只是因为高拱不接旨、以及与冯保的冲突这么简单!她现在肯定因为受封皇太后的事情遭到高拱的阻挠而恨极了高拱,必要罢免了高拱才甘心,那自己接下来还能不能劝她暂时放弃这个念头呢?
若是两人私下里相处,自己绝对有这个把握,可是现在却苦于与她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众目睽睽之下,劝说的内容、方式,只怕效果并不会太理想,只能尽力而为了!
“两位娘娘,皇上,这高拱绝不等同于孟通,孟通以前唯一的凭仗乃是先皇,如今先皇驾崩,孟通也就彻底失势,罢免他自不会有什么麻烦,可这高拱却不同了,他如今已算三朝老臣,又做内阁辅几年,在朝野内外有着大批的官员附之尾翼、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没有充足的理由,冒冒然就罢免了他,那他那些门生故旧、同僚属下只怕只怕!”说到这里,杨宁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高拱一派的官员会怎样,他还真不好说。
“只怕怎样?难不成他们还要造反不成?”陈皇后一向柔善心小,闻言立刻迫不及待忧心接道。
杨宁被陈皇后这话一跟,只好硬着头皮道:“造反应该不会,但搞个集体上书抗议、甚至集体辞职哦,就是请辞致仕什么的,想必不难想象!”
这句话说得李贵妃等人神色凝重起来。
冯保此刻却又跳出来冷笑道:“启禀娘娘,奴才认为杨公公担心毫无道理,那些官员打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地位官�